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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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易修心虛地摸了摸腦袋,“呃……是我不好。不過我聽炮叔說,明天就要把屍體拖出去火葬了。所以今天晚上不來看看,我這顆心總是懸著。”

張懸黎冷笑了一聲,“那你看到了?得出什麽結論。”

易修咽了口唾沫,知道自己不占理,只得磕巴著回答:“這世上真的有鬼?”

張懸黎沒回答,而是走到棺材邊,看了看棺材裏的屍體,重新用紙錢蓋住臉,然後蓋緊棺蓋。

“你以前沒有遇到過什麽奇怪的事?”張懸黎忽然開口。

易修楞了下,搖了搖頭,“沒有。我以前從來不相信這些東西,那是因為我從來沒遇到過。”

張懸黎忽然轉頭看著他,眼神非常怪異。易修被他看得很不自在。

“現在你信了?”

不信也得信啊!易修苦笑,“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我想問清楚。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那天晚上襲擊我的人究竟是誰?還有,他為什麽要去挖墳?剛才那團東西究竟是什麽?那天晚上,我看到從棺材裏爬出來的東西,就是這東西,對吧?”

張懸黎找了個角落坐下,仰頭靠著墻,又恢覆了以往的懶洋洋的表情,半閉著眼看著易修。

“剛才你看到的那個,應該是個鬼胎。”

“鬼胎?”易修一個激靈,隨即也有些恍然大悟。因為他之前看的時候沒覺得,但現在一回想,還真就是個嬰兒樣子,但是因為身體什麽的都沒長成形,所以看上去只會覺得這是個什麽怪物。

易修連連點頭,等他接著說下去。

“你要是看看那具棺材裏的屍體的樣子,你應該就明白了。現在看來,你恐怕也沒那麽容易脫得了關系了。既然你一定要知道,也行,明天晚上再上一次後山,你敢不敢?”

易修還是有點猶豫的,但是一想,要是張懸黎跟他一起上山有個照應,就沒什麽好怕的了。於是他點了點頭,“行。不過……你有沒有一兩件驅邪的東西什麽的?”

張懸黎忽然站起來,看了看外面微微泛白的天空,很快天就要亮了。他走到大門邊,隨口道:“東西不是給你了?”說完,他就往外走了出去。

易修連忙追上去,邊跑邊道:“是不是那張疊成三角形的黃色的符?”

沒想到那東西還真能派上用場。他從家裏出來的時候怎麽沒有想到?那東西差點就叫他給丟了,後來也隨手扔在抽屜裏。

張懸黎走在前面,易修跟在他身後。到了村口,張懸黎說:“千萬別碰水,尤其是池塘和井。否則,小命不保可別怪我沒事先提醒。”

易修連連點頭,“對了,我出門的時候,準備打一桶水洗臉,結果水沒打起來,井裏浮起來什麽東西。後來我開了燈再看,又不見了。我還以為是我眼花了,難道……難道水裏真的有什麽不幹凈的東西?”

張懸黎微微一笑,這笑有些詭異,他壓低了聲音,緩緩道:“難道你不知道,水上和水下,是兩個世界?”

易修怔怔看著他的笑臉,忽然渾身上下都起了雞皮疙瘩。他看著張懸黎踱著步子大搖大擺走了,留他一個人站在村口,不由打了個寒戰。

水上和水下是兩個世界?

易修從小就會游泳,但是游泳的次數不多。他小時候挺乖的,弟弟易人傑經常和鄰居家的孩子偷偷跑到長江邊游水,每次他知道了就要把弟弟領回家。

因為在水裏出事的概率是很高的。十裏八村的小孩子夭折絕大部分是因為溺水而亡。

但是,從前說起溺水而亡,易修總是忍不住惋惜。因為小孩子都是沒什麽自制力的,仗著自己會狗刨就以為水沒什麽可怕的。但是事實上,淹死的都是那些會游泳的人。

那麽會游泳的人為什麽卻還常常出意外被淹死呢?

除了那些說得出來的意外原因,是否真的像張懸黎說的,水底下有什麽東西,在人類沒有辦法察覺的時候就悄悄奪走了一個個生命?

易修因為這個想法而生生覺得恐懼。因為他的家鄉是個靠著水生存的地方,人們熱愛水,祖祖輩輩靠水而生,也沒打算離開這個地方。

而這個認知無疑顛覆了許多他以往的認知。水底下的世界,究竟有什麽呢?

易修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直到天空已經有些亮了,他才快步穿過村子回家。

他沒走昨天夜晚來的時候的那條路,一方面是因為已經沒有必要了。另一方面是因為,經歷過這一晚的離奇事情之後,他開始懂得小心翼翼了。

那從竹林裏傳來的隱隱約約的呼喚聲還在記憶裏回蕩,能清晰地喚起他心中的恐懼。這種恐懼源源不絕,和以往不同。因為易修自己知道,有什麽東西就在某個角落裏,看著自己。

他匆匆回到了家,易修的母親已經起來了,正在廚房裏下面,易修身影一閃,悄悄回了自己房裏,把衣服換了扔在屋子角落裏,然後躺在床上,閉著眼睛打算睡覺。

易修輾轉反側,一直睡不著,心裏想著晚上發生的事情。那張懸黎口中的鬼胎在他腦海裏揮之不去,那雙黑洞洞的眼睛總好像正在角落裏盯著自己。

這種無孔不入無所不在的恐慌感越來越強烈,易修有點被折磨得精神衰弱,完全沒有辦法入睡。

他仰頭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他的房間頂上打著吊頂,靠西窗的部位有一塊脫落了下來,形成一個黑洞洞的空腔。

人的想象力是很神奇的。以前偶爾會有老鼠光臨上面,但是易修一直覺得很無所謂,也沒太在意。但是現在,他看著那個空洞的缺口,卻很容易就和那鬼胎的眼睛重疊起來。

他甚至有一種警惕心,生怕他一個不註意,裏面就出來什麽奇怪的東西。

易修被自己這種緊張感折磨得很疲倦,竟然不知不覺中睡著了。

他是被噩夢嚇醒的,驚出一身冷汗從床上坐了起來,睜大眼睛看著窗外,大太陽已經快升上中天了。大概已經差不多到了中午了。

易修抹了把汗,爬起來到井邊準備打水洗漱,忽然就遲疑了一下,然後轉身到裏面的水缸裏打了一盆自來水出來刷牙洗臉。

易修的母親提著菜籃子走到井邊打水洗菜,看到易修起來了,連忙說:“難得看你睡個懶覺,這兩天就別去村裏了,我去跟你炮叔打了招呼。”

易修點了點頭,看了看井裏,說:“媽,我昨天打水不小心把桶掉進去了。我看井底下的臟東西也浮起來了,這些天還是別用井水了。”

易修母親一臉恍然大悟,“難怪我早上沒找到水桶。我去找個什麽東西把桶撈起來。”

易修連忙道:“我等下撈,但是水肯定不能用了。等澄幾天再說吧。”

易修母親也沒多想,就點了點頭把菜拿到裏面去洗了。

易修找了個鐵鉤子,綁在竹竿上準備撈水桶,站在井邊,他還覺得有點後怕。於是低頭往下看了看,井水很清亮,也很平靜。

裏面什麽也沒有,還看得見水桶歪在井底處。

真是難以想象,就在昨天晚上,他還覺得井裏浮著一具屍體。

易修嘆了口氣,伸手用鉤子鉤住水桶提起來,然後又找了塊木板蓋在井口上,想了想又覺得不夠,又從外面搬進來一塊兒大石頭壓在木板上才算了事。

因為沒有井水用,易修的母親一直在裏面嘮叨:“這得用多少自來水啊?一會兒還有一堆衣服要洗。這個月電費也不少……”

易修笑了笑,走到門邊對自家母親道:“不要緊,水費電費我來付。”

睡了一覺,易修精神好了點,雖然被噩夢嚇到了,但是醒過來他就不太記得夢裏發生了什麽。

他吃了午飯,村頭響起了鞭炮聲,易修出來一看,好多村裏人圍在一起竊竊私語,易修轉頭一看,村那頭的車過來了。

炮叔和幾個村裏的老幹部出來,手裏抱著一個骨灰壇子,沿路點了鞭炮過來,但並不是往後山上面去。

易修一楞,連忙跑過去,拉著炮叔問:“這是要把骨灰拿去哪兒?”

炮叔看到他,大聲說:“張大仙說了,這骨灰要撒在河邊。”

易修一楞,張懸黎交代了?但是為什麽要在河邊?正這麽想著,炮叔帶著送葬的隊伍就往村子另一頭走過去了,看來也趕得有些急。

易修也跟過去看了,張懸黎竟然也在,而且還是全身工作服,手裏還拿著一把木劍,一副很專業地跳大神的樣子。他不由看得想笑,但是忍住了,一來這是送葬,二來他那把桃木劍別說指不定還真是能鎮邪的寶貝!

有不少村民都已經等在河邊了。

他們選擇撒骨灰的地方正好是在小河的轉彎處,這轉彎處是可以聯通長江的,中間隔著一個閘門,易修印象中這閘門很久之前就有了,曾經重建過,現在裏面是好幾門大水泵。

長江邊最怕的就是洪水,是為了防洪抗災以及灌溉做的水利建設。

這地方就在水閘對面河流分支的拐點上。

這並不是一個好地方。

因為就連易修這個不知道多少事情的人都很清楚,這裏經常出事。

不光是水裏,就連沿著這地方的一條小路上,也經常出事。出事不是夏天就是冬天。

因為這地方是個轉彎,視線不好,很容易出車禍。而且夏天和冬天的時候很多車輛從這兒過都會留下水漬,地面從來沒幹過,所以車輛的輪子非常容易打滑,因為這個沖下河堤的過路車輛也不少。

這事情是村裏眾所周知的,尤其是這幾年,進進出出的車輛多了很多。

水裏出事也是屢見不鮮。甚至很多別處沒找到的屍體都在這地方被發現,因為這裏又是個閘口,屍體順水流到這裏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概率這麽大,還是很容易引起人們的恐慌的。

易修擡頭看著前面的張懸黎,心裏非常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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