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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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易修捂著腦袋爬起來跟在他身後往前走。

一邊走一邊疑惑,為什麽張懸黎會在這裏出現?

而且他連個手電也沒打,怎麽就能在黑夜裏面看清山路,方才竟然能悄無聲息出現在他身後。

“你剛才怎麽不說話?陰森森地站在我後面,嚇了我一大跳。”易修一說完,張懸黎就轉頭,瞪了他一眼。

張懸黎側過頭向旁邊看了看,忽然嘆了口氣,然後從衣服口袋裏拿出一沓明黃的符紙出來,低頭去看看地下,不時在地上扔上兩張。

易修腦袋發暈,但還算清醒著,腳底下分明什麽也看不清楚,但是前面的人卻聚精會神一路往前走。

他喘了口氣,跟了一會兒,就覺得有些體力不支。

他想叫一聲前面的人,但是沒叫出來,眼睛還看著前面,知覺還在,人卻一下子好像精神被抽離,頭上的疼痛也感覺不到了,身體輕飄飄的。

易修醒過來的時候在醫院裏,而且已經是白天了。

他楞了一會兒,轉頭一看,哪裏有張懸黎的影子?

難道他是睡昏頭了?做了個夢不成?但是他為什麽會在醫院裏呢?易修摸了摸腦袋,摸到了腦袋上的紗布,頓時一驚。

他肯定沒做夢,昨晚的事情絕對真實地發生過。他腦袋上那一下挨得實在,都見血了,問題是,他一點也不記得自己是怎麽昏過去的。

說起來,當時身體一點感覺都沒有。他正琢磨著最好能當面問問張懸黎,順便向他了解一下事情的經過。

為什麽他會那麽晚到山上去?

難道他也是看到山上的手電光才去的?

但是想想,肯定不可能。

因為張懸黎的鋪子在鎮上,離後山挺遠,除非他長了一雙千裏眼,否則,怎麽可能知道山上有情況?

不過……易修臉色沈了下來,黃大仙是幹哪一行的他很清楚,要是真的有妖魔鬼怪之類的東西,那他會上山,難道是知道山上有什麽不幹凈的東西?

昨晚看到的從棺材裏翻出來的那東西在易修的腦袋裏一閃而過,他頓時身體就僵了僵。

可是這怎麽可能呢?昨天攻擊他的肯定是人,不可能是怪物。要是這世上的鬼能拿棍子敲人,那還得了?易修用力搖了搖頭,試圖將這個想法甩出腦海。

誰知他一甩腦袋,頓時覺得頭腦發暈,趕緊捂著腦袋乖乖躺下。

“晃什麽晃!嫌自己腦震蕩不夠重是吧?”這時候一個護士走進了病房,冷著臉看他。

易修苦著臉傻笑了笑,“那怎麽可能,就是還沒清醒過來。”

那護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其他病床上的人。

這時候易修才打量起周圍,和他相鄰的左邊病床上躺著個老婆婆,腦子不是很清醒的樣子,嘴邊還流著一溜口水。

一邊一個中年女人正給她餵水,這中年婦女眼底都是青黑,看起來像經常熬夜上夜班的。

易修右邊病床是個中年女人,插著呼吸管,像是剛做完手術,一個人坐著,兩只眼睛都沒有神采。

易修心想,這是什麽醫院啊?怎麽這麽滲人?

隨後也沒由他多想,易人傑就帶著母親和弟媳來了。看他沒事,精神也還不錯的樣子,都松了口氣。

易修這才問起事情的經過,說起這事兒,他母親差點嚇死。

主要還是頭一天說起了隔壁家皮蛋的事情,隔天自己家的孩子就出事了,而且還是在後山上出的事情。

要不是張懸黎上山去,正好把他帶下山送進醫院,還不知道能不能撿回一條小命。

易修有點不好意思地連忙安慰道:“嗎,你別擔心,我這不是好著呢。我是自己上山去的,當時看到山上有手電光,就以為是誰在山上打山雞什麽的。”

易修老娘頓時氣得大罵他道,“你膽子也是大!大夜晚的別人打野雞就打野雞,你是要上山去看什麽啊?!”

易修怕她繼續罵,忙轉移話題。

“我昨晚遇到一件怪事。昨天夜裏,有人挖阿三叔家死了的老婆的墳。我一看,棺材都還沒打開,結果就被人拿東西敲到了腦袋上。今天有沒有人上山去看看?”易修連忙問。

這事可得管,一來,人死了入土為安,肯定不能打擾死者的安寧;二來,敢這麽公然行兇,差點害了他性命的,肯定不是好人,要是再害了村子裏其他人可怎麽辦?

這時候易修的母親和易人傑對視了一眼,都沒說話。

弟媳一邊給他削蘋果,一邊說:“你已經睡了一天一夜了。”

易修的母親連忙說:“哎呀,你好好養病,瞧你腦袋上破個洞。縫了三針,破了好大個口子,還得了腦震蕩,還是好好歇著吧。”

易修摸了摸腦門,“沒事兒,我腦袋挺結實的。當時我都沒暈過去,就是可惜手電掉了,沒看清楚攻擊我的那人長什麽樣子。這可就不好辦了……”

這事情易修還是打算出院再說,結果就在醫院裏待了一夜,第二天就出院了。

出院之後,一回到家,他母親就張羅著給他燉湯,還殺了一只老母雞。

易修回房間坐在床邊,睡的時間太久完全沒有睡意,但是他想了解了解村裏的事情,就有點按捺不住想出門,但是他母親就在院子裏。

於是易修只得坐下開始抽煙,剛抽了兩口,他就被屋子一角的板凳上的一堆衣服吸引了。這不是他當天夜裏穿出去的那身衣服嗎?

他鬼使神差走過去,把衣服拿在手上看了看,上面臟兮兮的,都是泥土,而且肩膀上在他不知道的什麽時候劃了個口子。

把衣服扔在一邊,他就把自己當時穿著的那條長褲拿了起來,他心裏莫名有點不安。於是他拿起當時被什麽東西碰到是濕了的那只褲腿看了看。

褲腿是幹的。過去這麽長時間了,而且天氣這麽炎熱,濕的地方沒兩個小時肯定能幹透。他又有點失望,嘆了口氣,還是估摸著找個時間去棺材鋪一趟。

正這麽想著,他手上就摸到一個略微有些硬的東西,就在褲子裏。他摸了摸,竟然在荷包裏。

他褲子裏通常除了帶幾張鈔票之外就是錢和打火機,但是當天晚上出去之前,打火機和煙他都沒拿,更別提鈔票了。伸手一摸,竟然摸出一個三角形的東西。

他一楞,這東西是一張符紙。但是他不記得自己有拿過什麽符紙在手上。但是隨即他就想起了張懸黎當時走在他前面,手裏也拿出一沓符紙到處扔,會不會是他放進自己口袋的呢?

易修越想越困惑,把這折成三角形的符紙隨手裝進口袋裏,轉身就往外走。

母親看見他往外走,忙不疊問:“去哪兒啊?”

易修扯了個理由說是去買包煙,便出了門。

他騎著摩托車到了鎮上,到棺材鋪外面一看,門竟然是關著的。

易修頓時有點無奈,就在門邊等了一會兒。

這個時候從旁邊冒出來個人,看了看他,問:“找張大仙的吧?他今天不會來開鋪子了。”

“哦,這樣啊。那,這位小哥,張大仙去哪兒了?你知道他什麽時候回來?”

那年輕小夥子笑著搖了搖頭,“他不是去新橋村了嗎?什麽時候會回這我就不知道了。”

易修點頭謝過,心裏一喜,轉頭騎了摩托車又往村裏去。他一進村委會,頓時楞住,裏面幾個村幹部都圍在一起竊竊私語,但是炮叔卻不在。

但這群人裏面並沒有他要找的人,但他既然來了,就沒道理不打聽打聽。

“幾位都在啊?炮叔去哪兒了?”

“易修啊,你好了嗎?就到處跑。怎麽樣,沒事兒吧?”

“沒什麽大事,哎,你們都圍在一起說什麽呢?”易修湊過去一臉好奇地問。

蓮嬸連忙說:“你還不知道吧?阿三死了!老鐵說得沒錯,黑貓死他家老婆墳上,肯定是個征兆。”

一邊的人都點頭應和。

易修頓時一驚,死了?!怎麽就死了的呢?

“這事真是不好說,也不知道是誰挖了他老婆的墳。現在倒好,他現在的老婆連夜跑回了娘家。”

易修連忙問:“蓮嬸,阿三叔身體一直挺好,幹活那麽利索的人,好端端怎麽說去就去了?”

蓮嬸壓低聲音看了看門外,小聲說:“你小聲點!炮叔不讓咱們出去瞎說的。肯定是有什麽不幹凈的東西!阿三那是被活生生嚇死的!”

易修心裏咯噔一聲,心跳得飛快。

被嚇死的?他腦袋裏飛快閃過什麽東西,但是他還沒來得及理清頭緒,就聽見蓮嬸接著說:“你不知道,阿三死的時候那個表情,兩只眼睛瞪得老大,向後仰在墻角裏,眼睛盯著前面。而且,他家堂屋裏都是水!你說奇不奇怪?”

易修心裏苦笑,他現在沒覺得奇怪,而是覺得心裏發慌。他看著別人說這事都是一臉後怕的表情,但是並沒有很深地體會到那種恐懼感。

但是他腦海裏現在還清晰地記得貼著他小腿的那種濕漉漉的觸感,涼颼颼直冒雞皮疙瘩的那種感覺。

“易修啊,聽說你頭上的傷也是在山上弄得,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易修自己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不知道從何解釋。況且,他並沒有給大家添加談資的興趣。尤其是這種會沒來由給村裏的村民帶來恐慌的事情。

好在這個時候他一回頭,就看見炮叔身邊跟著幾個村民走過來,他連忙迎過去,開口問:“炮叔,張大仙跟你一塊兒上山了?”

炮叔連忙做了小聲地表情,誇張地做了個苦臉,“這麽大聲做什麽?怕別人不知道咱們村還在宣揚迷信啊?”

易修摸了摸鼻子,知道是宣揚迷信你還帶著張大仙上後山去幹嗎啊?他心裏這麽想,嘴裏卻說:“我就是想跟張大仙道個謝,他在哪兒呢?”

“剛走,你出去說不定還能碰上。”

易修邊往外跑邊道,“哎,那我去了。”

炮叔看他跑出去,追在後面叮囑說:“你待會兒過來一趟,我有事找你!”

易修應了一聲,果然,還沒跑出村頭,就看見黃大仙掛著他的黃布袋子晃晃悠悠往前走,不緊不慢的。

“張大仙!”

張懸黎一回頭,看見是他,頓時垮下臉來,轉過身也不理他,黑著臉往前走。

易修看他這態度,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裏得罪過他,就好聲好氣說:“那天晚上多謝你了。”

張懸黎總算瞥了他一眼,“一句謝就完了?”

易修一楞,一時沒回過神來,被他盯著看了半天,才明白是什麽意思,“呃,今天出門匆忙!這個……那個……禮金改天親自送到你鋪子裏。”

張懸黎這才神色稍緩,指了指他的腦袋:“你這幾天別碰水,也別出門。千萬別讓人拍你的肩膀,要是有人晚上叫你,別開門。”

易修一楞,連忙點頭。不管是好事是壞事,這家夥的烏鴉嘴總是靈驗了兩回的。尤其是這個時候,這話不能不聽。

“那天晚上後來發生了什麽?我後來是怎麽回來的?”

張懸黎表情怪異地盯著他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得不懷好意,“你自己不記得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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