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關燈
第一章

鎮上的老街搬遷了一部分,規劃成了民俗村,兩排仿古的街道,熱鬧得很。裏面各種店鋪應有盡有,附近十裏八村趕集全往這邊來。

易修走到最後一排街面,也沒找到那地方。

說是棺材鋪僅此一家,應該好找。

但是,早八百年就開始實行火葬了,又怎麽會有棺材鋪呢?

易修一面納悶,一面又從頭找了一遍,還是沒有。

最後一問小賣部的老板,才知道那風水先生在這邊做著操辦白喜事的營生,也不需要大門面,就把棺材鋪開在巷子裏的兩層小樓裏,往巷子裏面走很容易就能看到。

易修找過去,果然看到一間賣花圈壽衣和紙錢的鋪子,墻上釘著個牛腿,上面掛著個臉盆大小的紙花圈。門角上還有一個很舊的木牌子,上面用一手漂亮的毛筆字寫著“黃記棺材鋪”。

易修覺得奇怪,那風水先生不是姓張?怎麽會叫黃記棺材鋪?

不過門關著,現在也九點多了,周圍的鋪子基本上都開了。

易修等了一會兒,剛猶豫著先打個電話,就看見一個高高瘦瘦的男青年走了過來。

那青年穿著一身道袍,有些清瘦的肩膀顯得這一襲玉白色的道袍更加飄逸了幾分。

他一頭長發只在頭頂挽了個簡單發髻。

易修看著他一身古裝道士的裝束,有一種時空錯亂的感覺。

將目光移到他側臉上,瘦削的面龐帶著點清淡疏離,但絲毫不減他雋秀五官給人帶來的視覺沖擊。

雖然用超凡脫俗來形容一個男人,似乎有點怪怪的,但看著那張讓人窒息的臉,易修卻是楞住半晌沒有回神。

青年臉色病態地蒼白,滿眼困意和不耐煩,像是還沒睡醒。

走到易修身邊時,對方停下腳步,轉頭看向他,微微側了側腦袋。

“你就是易修?”他的聲音和人一樣,冷冷淡淡的。

易修楞了楞,察覺自己這麽盯著人看不是很禮貌,忙將目光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回答道:“是。我找張大仙,想讓他老人家幫忙看看風水。”

對方沒說話。

易修看他拿出鑰匙開門才回過神來,就猜這多半是店裏的夥計。

拉閘門看樣子是新裝上的,聲音聽得易修覺得一陣牙齒發酸。

看那青年一手拿著早點,一手用力推,易修連忙走過去給他幫忙。

他看起來很瘦,胳膊非常纖細,身上的道袍都松松垮垮的。

開了門,青年走進去,指了指一張凳子,示意他坐下,自己從櫃臺後面拖出一張凳子坐下開始吃早點。

他吃得很快,像是很餓了似的。

易修心裏好笑,這都九點了。

和外表不同,他吃東西卻非常快。

易修還是第一次看人這麽吃面,那嘴巴長得小,他大概很怨懟,非要把兩個腮幫子都塞得鼓鼓的。

易修打量了一下這間鋪子,裏面亂七八糟堆著很多東西,雜亂無章。

一邊臺子上擺著的香燭紙錢上面也落了很多灰塵,看來也是很久沒收拾了。

這鎮子上雜貨鋪子很多,到了清明和七月半鬼門開的時候,都在鋪子門口擺著香燭紙錢來賣,因為平時也沒人來買。可見,雖然這棺材鋪是鎮上唯一一家操辦白喜事的,但是生意似乎也很冷清。

易修一邊偷看青年吃早飯,一邊觀察四周的環境。

他註意到靠裏面的櫃臺後面,擺著一副棺材,棺材上面放著個香爐,香爐的灰都滿了,看來是天天都有人上香的。

“有什麽事?”

青年忽然開口,聽在耳朵裏就覺得懶洋洋的,有點愛答不理的樣子。

易修心想:做生意這麽冷淡,哪裏來的生意,難怪冷冷清清的。

但他想是這麽想,卻沒這麽說出來,面上和煦道:“張大仙不在?”

青年終於不耐煩地擡頭看了他一眼,“我是問你有什麽不同尋常的事情發生,讓我去看什麽?”

“家人近來身體不太好,懷疑是風水的問題,請您去看看。”易修平時是個挺和善的人,對方雖然口氣不好,但他還是回答得有禮有節。

說完才意識到,原來面前這個青年人原來就是張大仙?

青年看了他一會兒,沈吟了幾秒鐘,點了點頭,就掀開店裏的簾子去了裏間,過了一會兒拿了一個布包背在身上,對他擺了擺手,示意可以走了。

看張大仙往前走,易修跟在後面走了一段兒,忍不住問:“張大仙,你知道往哪兒走嗎?”

他本以為聽到這話,這張大仙要停下來,誰知道他頭也沒回,開口道:“不就是夜霧山那邊新橋村的易家嗎。”

易修被他堵得沒了話,想了一下,還真是對這個張大仙沒什麽印象,對方怎麽一眼就知道他是哪家的呢?

不過想了想,易修就又釋然了。新橋村百十來戶人家,張大仙對村民興許挺了解,換句話說,大概就是熟悉業務。

事情還要從兩個月前說起。

易修是家裏的長子,有個弟弟叫易人傑。

八月十五剛過,兩兄弟長得一表人才,易人傑的女朋友跟他從學生時代就開始,前後交往了八年。

原本女方家裏人並不同意,易人傑才剛畢業工作沒什麽存款,既沒有房,也沒有車。

女孩兒倒是並不介意,兩人感情很好。

於是小兩口只能奉子成婚逼著父母答應。

女方家裏殷實,房產很多,借著開發土地的春風也成了小富,但只有一個獨生女,就讓女兒結婚之後去城裏住。

女孩兒自己卻心細會替人著想,怕易人傑的父母心裏有疙瘩,就說結了婚之後再看看情況。

於是便在婚後住進了這棟新蓋的二層農村小別墅裏。

但是很快,叫人頭疼的事情就出現了。

新娘在新房住了兩個月,竟然開始大把掉頭發,後來直掉得腦袋上大塊大塊的禿了。

去了好幾個醫院,拿了各種藥吃,都絲毫不見效果。

易修作為長子,自從出去念書就很少回來,家裏沒怎麽操心。

易家世代生活在江邊背靠小山的村莊裏,村莊不算大也不算小,住著百十戶人家。

這裏各家各戶以養魚和種地為生,易修的父母原本也如此,但易修出去工作以後,兩老便改種起了果樹。

這裏的生活平淡而簡樸,易修往往回來之後,便會萌生出不想回去鋼筋混凝土的森林討生活的想法。

易修畢業之後在S城裏找到一份還算穩定的工作,逢年過節才能回來一趟。

他在一家貿易公司做國際貿易業務員。

雖說公司不大,但做得還算紅火。易修外在條件好,人緣也比較好,做得很順利,但也確實很辛苦。

至今也還是單身。

但弟弟易人傑已經成了家,必然沒成家的易修便要幫忙張羅家裏的事情。

易人傑性格跳脫,總不讓人省心,易修的性格就穩重多了。

他的母親一直比較迷信,天天問隔壁左右要偏方。弟媳婦雖然不信這些,但是奈何盛情難卻,能喝的就喝了,不能喝的亂七八糟的就偷偷倒掉。

弟媳婦懷了身孕,也實在無計可施。

易修母親天天愁容滿面,天天睡不著覺,頭發都白了。

但是易修對自己母親有著深刻的了解,勸說全沒效果,也就只能去一趟,好讓她安下心,也好別整日裏惦記著睡不著覺。

況且弟媳一個漂亮女孩兒,頭發禿了也不好外出見人,就托人幫他在國外買生發劑。

易修不敢放任母親病急亂投醫,或是給弟媳喝什麽偏方。便答應一定找風水先生來看看。

易修無奈之下於是便托一個香港的朋友打聽,有沒有不騙錢的風水先生,請過來看看。

朋友竟然很快就有了答覆。他說的這名風水先生就住在離易修所在的村子不遠的一家棺材鋪裏,這才有了易修過來找風水先生這麽一回事。

“我騎電驢過來的。”易修這麽說,張大仙就停了下來,左右看了看,似乎在找他的電驢子。易修指了指街角。

張大仙穿著月白道袍坐在電驢子後座上面,易修沒來由覺得挺好笑的。

到了家門口,張大仙下了電驢子,易修的母親就從堂屋跑出來,農村婦女的那股熱乎勁兒頓時顯露無遺。

“大仙終於來了!來了就好!麻煩您給我們家新房看看風水吧!”

易修母親便朝張大仙說起這些日子以來的不順遂。

“我那個媳婦,長得甭提多水靈,哪曉得剛結了婚住進新房,就開始掉頭發,一頭的頭發掉得一塊塊的禿,我小兒子帶她去看醫生,拿了藥一點用都沒有。你說,這新屋裏是不是有什麽不好的東西啊?”

易修在一旁不動聲色地聽著。

張大仙聽完點了點頭,“先看看。”

張大仙往庭院裏走去,表情比之前顯得認真了許多,看起來還有些陰沈。

張大仙背著布包沈默著走進了老屋的大門,筆直進了堂屋。

習俗是這樣,不管你家蓋了幾棟新樓,客人來了都要從老屋正屋的大門領進去,要不然就是不恭敬不禮貌的。

易修家的老屋是一棟兩層小樓,弟弟和弟媳的新房在老屋的後面,中間有個天井,井邊有一棵老槐樹。

張大仙擡頭看了看新樓的樓房外觀,什麽也沒說走了進去。

進去後才問:“您家兒媳的婚房,能進去看看嗎?”

“我帶您上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