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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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同樣發生在安寧坊,同樣宛如被啃食了一樣死得破破爛爛。

蘇漫漫聽著隔壁桌一驚一乍的聊天聲,覺得嘴裏的牛肉都不香了。

蘇漫漫看了一眼專註於給小白餵飯的小寶,稍稍往顧淵的方向靠了靠,壓低聲音道:“你先前去的那個書生家裏還有多少糖?”

僅僅兩天之內就出現了兩起相似的慘案,還都是發生在他們住的安寧坊內,蘇漫漫難免又動起了離開的念頭。

顧淵自然是不願意走的,聽到問話,不著痕跡地垂眸看了一眼蘇漫漫,小聲回:“沒細看,但估摸著沒剩多少。”

蘇漫漫聽完,悄聲嘆了口氣,已經預感到他們要被卷進這個事件裏頭了。

一次兩次闖進被害人家中還能說是誤入,次次精準誤入,她自己都覺得說不過去。

蘇漫漫一頓飯吃得心事重重,然而,更叫人意想不到的還在後頭。

短短幾日,被害人範圍已經從安寧坊擴大到了安寧坊周邊,沒出半個月,整個西昌城都籠罩在了“食人妖魔”的陰影中。

倒是應了當初那人伢子所說的,安寧坊或是什麽坊的,已經沒差別了。

若說先前還有不少人留在西昌城等著看“魔尊出世”的熱鬧,如今在不明不白地接連死了十幾人的情況下,西昌城已經肉眼可見地空了下來。

蘇漫漫這十幾天每天都會出一趟門,昨天還開張的店鋪今天就關了門的情景已經不稀罕,拖家帶口朝城外走的人更是一日比一日多。

蘇漫漫接過老伯遞過來的燒餅,問道:“您不打算去其他地方躲躲嗎?”

老伯把鍋裏的餅子翻了個面,笑呵呵道:“不走不走,這麽大一座城,這麽多的人,哪兒能都走得了?走又能走到哪裏去咯!”

倒是既不哀怨也不愁苦。

反而是蘇漫漫微怔了怔,咬了一口喧軟的餅,心頭莫名沈重了幾分。

她雖然一向旅居慣了,但並不是不能共情這份故土難離的鄉情。她是命好才能穿成修士,還背靠仙繆宗這棵大樹,才不至於在異世顛沛流離。如果穿成了凡人,她怕是活得還不如這位坐擁一家燒餅鋪子的老伯。

畢竟比起故土難離,更多的是沒有歸處的人。

蘇漫漫想起她出門前小院裏的場景,顧淵坐在不知道哪兒來的搖椅上美美地曬著太陽,小寶和小白則繞著顧淵玩他倆終日都不膩的追逐游戲。

蘇漫漫心裏一松,她雖有兼濟天下的心,但奈何能力有限,在如今這世道裏能獨善其身、護好他們一家人就不錯了。

蘇漫漫吃著餅子,先是混進出城的人群裏走了半天,中途看著情況又非常絲滑地拐進某個不知名的小巷,然後在完全看不到人影的巷子裏七扭八拐地走了好長一段,最後停在一戶人家門前。

蘇漫漫左右看了看,確認周圍沒有第二個活物,才伸手輕輕推開虛掩著的院門,只開一點,待自己側身溜進去後又飛快把門掩住。

這一戶是前天慘遭食人魔毒手的人家,近來食人惡魔猖獗,在西昌城的仙盟修士雖然從事發之始就迅速反應展開了調查,然而調查了多日都沒有半點進展。

更不要說他們原本要準備調查的那位現世的魔尊,幾乎已經只活在漫天的謠言裏頭了。

屬實叫人一頭霧水,心裏惶惶。

蘇漫漫最開始取魔晶石的時候還會十分仔細地探查一番,好歹也是經歷過不少魔洞的人了,想著若是能有什麽發現,早些解決了這個食人惡魔,免得再叫人無辜受害就好了。

然而幾次下來她才意識到自己有多天真,仙盟一眾活得比她長好多的高階修士都沒能找出來什麽,她簡直太看得起自己了,至今為止沒有被人發現偷摸進每一位被害人家裏就已經是走了大運了。

哪裏還有能耐顧及到其他的!

蘇漫漫推開這家的房門,看見地上大片的血跡,先是哀悼了三秒鐘,然後十分熟練地開始找廚房,進而直奔米缸。

蘇漫漫揭開竹篾,定睛看去,果然,依舊是白花花的大米裏頭長著黑乎乎的石頭。

蘇漫漫伸手把魔晶石拿出來,雖然奇怪西昌城的魔晶生長環境跟別處不太一樣,但因為小寶照吃不誤且沒有不良反應,所以蘇漫漫也就不再多想。

蘇漫漫裝好魔晶石後拎起來抖了抖袋子,不由疑惑:怎麽越來越少了?

原本起先尋來的魔晶石就只夠小寶正常吃一天半,結果今兒個甚至只有半天的量。

蘇漫漫苦著臉,別說給王小寶攢下十來天的口糧了,目前都不夠每日吃十分飽的,七分才能剛剛好的樣子。

簡直可憐。

蘇漫漫憂心著王小寶的口糧不足,即他們就無法動身離開西昌城,這樣下去何時才是個頭?難不成要在這裏定居了?!

“咚”的一聲響動。

蘇漫漫本就有點做賊心虛,這一下更是驚得一個激靈,捂著怦怦跳的小心臟仔細聽了聽,發覺是隔壁傳來的聲音,才松了口氣。

沒想到這口氣松得早了。

“咚咚。”

蘇漫漫路過這家院門時,裏頭又一次傳來聲響。

蘇漫漫的腳步頓了下,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從被害者家裏走出來的緣故,她的腦海裏突然浮現先前地上的那一灘血。

被食人惡魔殺害的人在死前不知是否有過掙紮,是否有路過的人曾聽到過什麽聲音。

蘇漫漫伸手嘗試去推這戶人家的大門,出乎意料又意料之中,門同隔壁被害人家一樣都是半掩著的。

蘇漫漫繞過院子裏的小花園,還未走到正屋門前,便嗅到了空氣中淡淡的血腥味,蘇漫漫面色一凝,快步上前推開房門,只見屋子裏血跡斑斑,仿佛經歷了一場大戰一般狼藉,卻不見人影。

蘇漫漫凝神傾聽,既然剛才在院墻外都能聽到聲音,沒道理離得近了反而聽不到了。

“咚咚。”

蘇漫漫迅速找到聲源,是從裏間的衣櫃裏發出來的聲音,蘇漫漫上前,饒是做足了心理準備,也被打開櫃門後的景象嚇到了。

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曲著僅剩的左腿蜷縮在衣櫃裏頭,本該是右腿的部分空空蕩蕩,少年身上還有多少傷口尤不可知,只衣衫已經被血浸到看不出本來的顏色,甚至還有血順著衣角在不停地滴到地上去。

而蘇漫漫聽到的聲音,則是少年用只剩白骨的右手,一下一下敲擊在櫃門上的聲音。

是少年在瀕死之際唯一能做到的求生。

蘇漫漫深吸了口氣,強忍住內心的震動和眼眶裏頭打轉的淚水,伸手握住少年又一次要敲擊衣櫃的手,白骨的觸感叫蘇漫漫的心臟狠狠一揪,不管少年是否能聽到,啞著嗓子開口:“莫怕。”

蘇漫漫從芥子裏取出許久沒用的匕首繡花:“我能治好你,你會和以前一模一樣。”

蘇漫漫用繡花割破自己的手腕,疼得自己臉唰地一白,然後趕緊將流著血的手腕子遞到少年的嘴邊。

血染上少年唇瓣的那一刻,原本還無知無覺的少年像是在睡夢中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迫切地湊上前開始大口吞咽起來。

蘇漫漫上一次救治瀕死的人還是在遇見小寶之前了,說起來這種情況一共也就遇到過兩次,若是再有一次,也不知是對方先被救活,還是自己先被疼死。

蘇漫漫為了轉移註意力,苦中作樂地自我調侃了一番,好在並沒有過多久,少年原本白骨蒼蒼的手已經長出血肉,甚至就連失去的右腿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長出。

蘇漫漫感覺差不多了,推開少年的腦袋,收回自己慘兮兮的手腕,用準備好的紗布趕緊包紮了起來。

然後看著衣櫃裏呼吸已經平穩了的少年卻又犯了難。

救活是救活了,接下來怎麽辦?



蘇漫漫在回安寧坊的路上遇到一隊修士又在挨家挨戶的搜查,蘇漫漫沒敢多看,急忙離開了那裏。

說起來因為第一個被害人就出現在安寧坊,所以蘇漫漫一家住的地方還是最早被搜查的一批。

好笑的是,仙盟的人來搜查的那天因為是突然闖入,於是差點被小白咬了,而後還懷疑了小白好長一段時間。

可真是不講道理。

蘇漫漫這麽想著,結果剛一進院門就被一個巨大的白色的毛絨的張著血盆大口的球撲到了身上,要不是有只手從腰間托住,她估計當場就要後腦勺著地。

蘇漫漫倒吸了口涼氣,狠狠揉了一把身前的大腦袋,馬上共情了那個差點被咬的修士,這麽巨大又很兇的靈犬果然值得懷疑。

蘇漫漫站穩後,轉頭道謝,顧淵站在旁邊,十分自然地把方才扶人的手收了回去,背到身後時卻沒忍住輕輕摩挲了一下手指。

顧淵的臉上擺著從容淺笑,輕聲道:“不謝。”

不小心撲錯人了的小白早一溜煙兒地逃走,躲在小寶後邊,雖然王小寶連區區一個大狗頭都藏不住,但還是讓狗充滿了安全感,並偷偷瞄顧淵的表情,生怕他會因“對魔尊夫人大不敬”的罪名被就地處決。

小寶看見蘇漫漫回來眼睛一亮,歡欣雀躍地跑上去迎他娘親,蘇漫漫輕輕彈了一下小寶的額頭,然後把布袋子拿給小家夥。

伸手來接的人卻是顧淵。

顧淵伸手,卻略過了蘇漫漫拎在手上的袋子,而是直接握住了蘇漫漫的手背。

蘇漫漫心一跳,下意識就要把手抽回來。

然而蘇漫漫使的那點兒力在顧淵看來同一只奶貓沒有區別,顧淵輕柔且不容拒絕地,把蘇漫漫的手翻轉過來,手心朝上。

顧淵凝視著蘇漫漫光滑如初的手腕,眼眸深處駭人的寂靜,似有狂暴的雷雨將席卷而來一般。

顧淵的語氣比往常更為溫柔。

“去做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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