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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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講道理，顧淵早不記得自己當初隨口一說的“家”是在哪裏。
人間界洲陸眾多，他只記得自己是往遠了說的，如今看來還不夠遠。
對面的人聞言齊齊一楞，他們方才說錦衣少年是嫡系雖不是作假，但東洲顧家何其龐大，分支的嫡系當然也是嫡系。
得知西昌城有魔尊現身，各大世家和宗門當然要派人來探究竟，顧家自然也是，只不過是舍不得本家的嫡系冒險，這差事就落到了分家的頭上。
為首的中年人謹慎道：“敢問公子大名？”
顧家有頭有臉的人他們不一定都見過，但是名字是一定背熟了的。
顧淵本想借機教給蘇漫漫“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的道理，沒想到這麽快就變成回旋鏢插到了自己身上，甚至還有要打臉的趨勢。
顧淵捏了捏壞事寶的臉，頂著蘇漫漫好奇驚訝又覆雜的眼神，徐徐開口道：“單名一個淵字。”
然後留心了一下對方的反應，並沒有露出熟悉的神情，顧淵暗自輕嘆一聲，看來冒名頂替是不可能了。
事到如今這身份是當真只能自己“給”了。
好在顧淵想起了一個東洲姓顧的人，不熟，但認識。
顧淵道：“看在顧本初的面子上，且饒你們一次。倘若再有下次，便是顧本初從歸墟山出來，也保不住你們那位少爺。”
中年男子一驚，顧本初乃是顧家老祖的名諱，已於百年前不問世事，歸隱以求悟道去了。而知道老祖隱居歸墟山的，除了顧家人外，應該就只有一同在歸墟山隱居的大能們。
這人膽敢如此直呼老祖名諱，又是一副全然無懼甚至漠然的表情，難道是哪位大能為尋飛升機緣，下山來人間歷練了嗎？
他方才暗地裏出手，想要試探這一家子的深淺，卻不知道被誰給無聲無息地擋了回來，他費了好大的勁兒才忍住沒把喉嚨裏的那口血吐出來。
再一看對面三人一狗都是先前的模樣，沒有半分使過力的樣子。
正所謂未知才是人類最大的恐懼，再加上顧淵方才說的那句話，對面的人已經腦補到本家的人根本無需請示老祖，直接就能把他們少爺綁起來任君處置的畫面了。
出門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們的強硬也是建立在自己強勢的基礎上，像現在一旦有了落入下風的可能，便是心有疑慮也願意退讓。
中年人全然不顧背後少年的跳腳，這會兒非常識趣且知禮，不但拱手和顧淵告辭，還特意道：“驚擾小公子和夫人了，我們這便離去。”
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被顧淵扼死在搖籃裏，顧淵非常滿意，哪怕下一秒就做回了馬車夫，也止不住身上那股子還沒消下去的得意勁兒。
有了剛才那一幕，旁觀者雖不知內裏，但見這一家人和東洲顧家的小少爺撞上，都能叫人家賠禮道歉，自己全身而退，自然也不會有人再打白浪的主意。
所以小寶還是騎著小白跟在馬車附近邊走邊玩。
蘇漫漫坐在馬車上，看著顧淵時不時瞥過來的眼神，立刻就明白這人在等什麽。
這是在等誇誇呢！
她對小寶一向實行鼓勵式教育，沒想到倒讓顧淵記在心裏了。
蘇漫漫倒不至於吝嗇幾句話，況且就結果而言，顧淵確實“裝”得漂亮。
於是蘇漫漫把顧淵好一頓誇，末了才話音一轉，說道：“但是。”
顧淵的喉結動了下，眼睛微微一瞇，意識到了不對。
蘇漫漫道：“方才那個情況，不管別人會不會看輕我，小寶的安危才是第一位的。”
顧淵對上蘇漫漫的眼神，清澈明亮，又帶著不容動搖的堅定。
“所以如果再有下一次，我還是會選擇先護住小寶。”
顧淵順著蘇漫漫的視線看過去，不知愁滋味的小寶騎著小白撒歡撒得可快樂。
顧淵只看了一眼就把視線轉過來，看著他這位“小夫人”，半晌。
“……嗯。”
城門口的這一點兒小波折很快過去。蘇漫漫沒想到進城後還有更大的困難。
“一間房都沒有了嗎？”蘇漫漫站在櫃臺外，忍不住伸頭想親自看一眼客棧掌櫃用來登記住客的賬本子。
掌櫃的臉上賠著笑，手上大方地把賬本子轉了個方向，指給蘇漫漫看。
“可不敢騙您，這幾天來咱們西昌城的凡人、修士多得很，這房間前天就全住滿了，當真是沒有空房。”
蘇漫漫輕嘆了口氣，這已經是他們問過的第五家客棧了。
跟著她進來的小寶牽住蘇漫漫的手，樂觀地安慰他娘道：“沒關系的娘親，我們還有馬車，可以睡在馬車裏！”
就像之前趕路的時候一樣，他抱著小白在馬車裏睡得可舒服了！
全然不知道光是一個他一個小白就已經把車廂占了個滿滿。
蘇漫漫不打算打擊小孩子，順著小寶的話道：“也行。”
掌櫃的起先以為只有母子二人住店，這會兒聞言才知道是一家子，想了想，道：“現在這城裏別說客棧都是住滿了的，適租的院子也被租的差不多了。只除了一處地方，怕是還能租著小院子。”
掌櫃的看著蘇漫漫，先發表了一下免責聲明：“若是只有夫人母子二人，我是萬萬不敢說給你們知道的，不過你們既是一家子，有個男人在，住在那裏倒是不必怕。”
蘇漫漫好奇：“是哪裏？”
掌櫃的用手指了指北邊，道：“城北有個安寧坊，那一片經常有空院子，只是……”
掌櫃的聲音壓低了些，“就是那坊盡頭便是義莊，因著這個，那片住的人雜了些亂了些，多的是人不知道什麽時候來的，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走的。”
掌櫃的開玩笑道：“安寧坊的院子，不用經人伢子租，見著哪個空就住哪個也不是不行。”
蘇漫漫被逗笑，應道：“好，我知道了，多謝掌櫃的。”
蘇漫漫牽著小寶出來時，顧淵坐在馬車上閉目養神，小白也有樣學樣地趴在地上閉著眼睛睡覺。
陽光透過樹葉撒下來，落在一人一狗身上，真是美貌非常、歲月靜好。
察覺到來人的顧淵和小白同時睜開眼，一個坐正了身子，一個站起來抖了抖毛。
小白走過來用大腦袋頂著小寶玩。
顧淵問道：“沒有房？”
蘇漫漫“嗯”了一聲，然後把掌櫃的說的話轉述了一遍給顧淵，最後道：“我們先去人伢子那裏問一問，看安寧坊和其他坊的院子租價相差多少。”
如果在可接受範圍內，自然是住普通坊更好。
蘇漫漫忍不住抱怨：“也不知這些人是怎麽想的，都說了有魔尊現世了，怎麽來的人反而更多……”
顧淵駕著車，看了一眼不開心的小姑娘，想到蘇漫漫之前那番關於魔族“面目可怖”的言論，意識到此時正是扭轉他這個魔尊形象的好時機。
顧淵道：“你只知道魔尊厲害，人人應該怯而避之。卻不知道若是弄死一個魔尊，能得多少好處？”
蘇漫漫疑惑道：“名揚四海？仙盟的賞金？”
除個厲害的魔洞也是這些好處。
顧淵不以為然：“嗯。”
蘇漫漫又想了想，猶豫道：“世界和平？”
顧淵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蘇漫漫，雖然再沒有比他更愛好和平的人了，但這話現在卻是不好說。
顧淵道：“魔尊身上的寶貝可不少。魔尊若是死了，魔界的寶庫雖然沒份兒拿，但是光是一界之主的戒子空間裏頭的東西，就足夠世人爭個頭破血流。”
顧淵看著蘇漫漫眼裏的震驚，終於滿意。
又故意說得更露骨些：“什麽活死人肉白骨，百毒不侵，長生不老的靈丹妙藥自不必說，就憑魔尊能穿梭在三界，說不定還有能助修士一步飛升的神仙寶貝呢。”
蘇漫漫簡直都要驚呆了！
魔尊身上能掉落這麽多寶貝是她沒想到的，這些凡人、修士為了寶貝命都不要了更是她想不到的。
難怪人說修仙就是與天爭命，往日碰見秘境進去拼死搏寶貝不算，竟然連那麽恐怖的魔尊的主意都敢打！
“難怪爹爹說我不適合修仙呢。”
蘇漫漫感嘆道。
她果然太愛她自己了。
顧淵沒想到他說了半天，蘇漫漫結果得出來這麽個結論，不由笑道：“可你這不是也來了嗎？”
“那是因為……”需要給王小寶搞點兒魔晶石。
蘇漫漫及時頓住，“……要給小寶買糖。”
然後強調：“買到就走。”搞到就走。
“絕不耽誤。”絕不打魔尊一點點主意。
顧淵聽出來了蘇漫漫的真實想法，輕輕地“嗯哼”了一聲，嘴角卻帶著笑。
那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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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道理，顧淵早不記得自己當初隨口一說的“家”是在哪裏。
人間界洲陸眾多，他只記得自己是往遠了說的，如今看來還不夠遠。
對面的人聞言齊齊一楞，他們方才說錦衣少年是嫡系雖不是作假，但東洲顧家何其龐大，分支的嫡系當然也是嫡系。
得知西昌城有魔尊現身，各大世家和宗門當然要派人來探究竟，顧家自然也是，只不過是舍不得本家的嫡系冒險，這差事就落到了分家的頭上。
為首的中年人謹慎道：“敢問公子大名？”
顧家有頭有臉的人他們不一定都見過，但是名字是一定背熟了的。
顧淵本想借機教給蘇漫漫“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的道理，沒想到這麽快就變成回旋鏢插到了自己身上，甚至還有要打臉的趨勢。
顧淵捏了捏壞事寶的臉，頂著蘇漫漫好奇驚訝又覆雜的眼神，徐徐開口道：“單名一個淵字。”
然後留心了一下對方的反應，並沒有露出熟悉的神情，顧淵暗自輕嘆一聲，看來冒名頂替是不可能了。
事到如今這身份是當真只能自己“給”了。
好在顧淵想起了一個東洲姓顧的人，不熟，但認識。
顧淵道：“看在顧本初的面子上，且饒你們一次。倘若再有下次，便是顧本初從歸墟山出來，也保不住你們那位少爺。”
中年男子一驚，顧本初乃是顧家老祖的名諱，已於百年前不問世事，歸隱以求悟道去了。而知道老祖隱居歸墟山的，除了顧家人外，應該就只有一同在歸墟山隱居的大能們。
這人膽敢如此直呼老祖名諱，又是一副全然無懼甚至漠然的表情，難道是哪位大能為尋飛升機緣，下山來人間歷練了嗎？
他方才暗地裏出手，想要試探這一家子的深淺，卻不知道被誰給無聲無息地擋了回來，他費了好大的勁兒才忍住沒把喉嚨裏的那口血吐出來。
再一看對面三人一狗都是先前的模樣，沒有半分使過力的樣子。
正所謂未知才是人類最大的恐懼，再加上顧淵方才說的那句話，對面的人已經腦補到本家的人根本無需請示老祖，直接就能把他們少爺綁起來任君處置的畫面了。
出門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們的強硬也是建立在自己強勢的基礎上，像現在一旦有了落入下風的可能，便是心有疑慮也願意退讓。
中年人全然不顧背後少年的跳腳，這會兒非常識趣且知禮，不但拱手和顧淵告辭，還特意道：“驚擾小公子和夫人了，我們這便離去。”
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被顧淵扼死在搖籃裏，顧淵非常滿意，哪怕下一秒就做回了馬車夫，也止不住身上那股子還沒消下去的得意勁兒。
有了剛才那一幕，旁觀者雖不知內裏，但見這一家人和東洲顧家的小少爺撞上，都能叫人家賠禮道歉，自己全身而退，自然也不會有人再打白浪的主意。
所以小寶還是騎著小白跟在馬車附近邊走邊玩。
蘇漫漫坐在馬車上，看著顧淵時不時瞥過來的眼神，立刻就明白這人在等什麽。
這是在等誇誇呢！
她對小寶一向實行鼓勵式教育，沒想到倒讓顧淵記在心裏了。
蘇漫漫倒不至於吝嗇幾句話，況且就結果而言，顧淵確實“裝”得漂亮。
於是蘇漫漫把顧淵好一頓誇，末了才話音一轉，說道：“但是。”
顧淵的喉結動了下，眼睛微微一瞇，意識到了不對。
蘇漫漫道：“方才那個情況，不管別人會不會看輕我，小寶的安危才是第一位的。”
顧淵對上蘇漫漫的眼神，清澈明亮，又帶著不容動搖的堅定。
“所以如果再有下一次，我還是會選擇先護住小寶。”
顧淵順著蘇漫漫的視線看過去，不知愁滋味的小寶騎著小白撒歡撒得可快樂。
顧淵只看了一眼就把視線轉過來，看著他這位“小夫人”，半晌。
“……嗯。”
城門口的這一點兒小波折很快過去。蘇漫漫沒想到進城後還有更大的困難。
“一間房都沒有了嗎？”蘇漫漫站在櫃臺外，忍不住伸頭想親自看一眼客棧掌櫃用來登記住客的賬本子。
掌櫃的臉上賠著笑，手上大方地把賬本子轉了個方向，指給蘇漫漫看。
“可不敢騙您，這幾天來咱們西昌城的凡人、修士多得很，這房間前天就全住滿了，當真是沒有空房。”
蘇漫漫輕嘆了口氣，這已經是他們問過的第五家客棧了。
跟著她進來的小寶牽住蘇漫漫的手，樂觀地安慰他娘道：“沒關系的娘親，我們還有馬車，可以睡在馬車裏！”
就像之前趕路的時候一樣，他抱著小白在馬車裏睡得可舒服了！
全然不知道光是一個他一個小白就已經把車廂占了個滿滿。
蘇漫漫不打算打擊小孩子，順著小寶的話道：“也行。”
掌櫃的起先以為只有母子二人住店，這會兒聞言才知道是一家子，想了想，道：“現在這城裏別說客棧都是住滿了的，適租的院子也被租的差不多了。只除了一處地方，怕是還能租著小院子。”
掌櫃的看著蘇漫漫，先發表了一下免責聲明：“若是只有夫人母子二人，我是萬萬不敢說給你們知道的，不過你們既是一家子，有個男人在，住在那裏倒是不必怕。”
蘇漫漫好奇：“是哪裏？”
掌櫃的用手指了指北邊，道：“城北有個安寧坊，那一片經常有空院子，只是……”
掌櫃的聲音壓低了些，“就是那坊盡頭便是義莊，因著這個，那片住的人雜了些亂了些，多的是人不知道什麽時候來的，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走的。”
掌櫃的開玩笑道：“安寧坊的院子，不用經人伢子租，見著哪個空就住哪個也不是不行。”
蘇漫漫被逗笑，應道：“好，我知道了，多謝掌櫃的。”
蘇漫漫牽著小寶出來時，顧淵坐在馬車上閉目養神，小白也有樣學樣地趴在地上閉著眼睛睡覺。
陽光透過樹葉撒下來，落在一人一狗身上，真是美貌非常、歲月靜好。
察覺到來人的顧淵和小白同時睜開眼，一個坐正了身子，一個站起來抖了抖毛。
小白走過來用大腦袋頂著小寶玩。
顧淵問道：“沒有房？”
蘇漫漫“嗯”了一聲，然後把掌櫃的說的話轉述了一遍給顧淵，最後道：“我們先去人伢子那裏問一問，看安寧坊和其他坊的院子租價相差多少。”
如果在可接受範圍內，自然是住普通坊更好。
蘇漫漫忍不住抱怨：“也不知這些人是怎麽想的，都說了有魔尊現世了，怎麽來的人反而更多……”
顧淵駕著車，看了一眼不開心的小姑娘，想到蘇漫漫之前那番關於魔族“面目可怖”的言論，意識到此時正是扭轉他這個魔尊形象的好時機。
顧淵道：“你只知道魔尊厲害，人人應該怯而避之。卻不知道若是弄死一個魔尊，能得多少好處？”
蘇漫漫疑惑道：“名揚四海？仙盟的賞金？”
除個厲害的魔洞也是這些好處。
顧淵不以為然：“嗯。”
蘇漫漫又想了想，猶豫道：“世界和平？”
顧淵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蘇漫漫，雖然再沒有比他更愛好和平的人了，但這話現在卻是不好說。
顧淵道：“魔尊身上的寶貝可不少。魔尊若是死了，魔界的寶庫雖然沒份兒拿，但是光是一界之主的戒子空間裏頭的東西，就足夠世人爭個頭破血流。”
顧淵看著蘇漫漫眼裏的震驚，終於滿意。
又故意說得更露骨些：“什麽活死人肉白骨，百毒不侵，長生不老的靈丹妙藥自不必說，就憑魔尊能穿梭在三界，說不定還有能助修士一步飛升的神仙寶貝呢。”
蘇漫漫簡直都要驚呆了！
魔尊身上能掉落這麽多寶貝是她沒想到的，這些凡人、修士為了寶貝命都不要了更是她想不到的。
難怪人說修仙就是與天爭命，往日碰見秘境進去拼死搏寶貝不算，竟然連那麽恐怖的魔尊的主意都敢打！
“難怪爹爹說我不適合修仙呢。”
蘇漫漫感嘆道。
她果然太愛她自己了。
顧淵沒想到他說了半天，蘇漫漫結果得出來這麽個結論，不由笑道：“可你這不是也來了嗎？”
“那是因為……”需要給王小寶搞點兒魔晶石。
蘇漫漫及時頓住，“……要給小寶買糖。”
然後強調：“買到就走。”搞到就走。
“絕不耽誤。”絕不打魔尊一點點主意。
顧淵聽出來了蘇漫漫的真實想法，輕輕地“嗯哼”了一聲，嘴角卻帶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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