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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85章 “那你一定見過一本冊子,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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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85章 “那你一定見過一本冊子,叫……

少年高鼻深目, 五官濃郁立體,頭發編成一綹綹小辮束成高馬尾,頗有些異域風情, 卻是十分俊美醒目, 他也一樣對梧桐毫無察覺,但在看到顧淮修之後, 原本興沖沖面容瞬時收斂,露出毫不掩飾的失望神情。

他一頭小辮不屑地往後一甩, 手指頭轉動圓圓的扇子:“又是一個不相幹的人。” 轉頭就要回去。

“閣下在等人?” 顧淮修啞聲問, 嗓子仿佛被刀片磨過,刺啦粗礫, 梧桐聽了都不由得喉嚨裏難受。

少年停下來,冷眼打量了一下顧淮修:“你活不長了, 自己找個沙坑埋了吧, 走遠點,別弄臟了我的地方。 ”

“這是哪裏?閣下在等何人?” 顧淮修不理會他的警告, 執著問。

少年似乎沒興趣回答他的問題,撇撇嘴準備再次轉身回去,忽然視線落在顧淮修的手腕上, 也沒看清他的身形, 就已經欺身到顧淮修身前 , 抓起了他的手腕。

顧淮修法力受限, 無法抵抗, 只得任由少年抓著,目光陰惻隱忍 。

手腕被抓起來的瞬間,珠天玨的紅光閃現出來,在顧淮修右手腕部成了一個平放的U形, 開口的一側好像被齊齊砍斷,卻又好像被看不見的力量扯住,根本沒有松脫或者掉下來的可能。

在珠天玨亮起的同時,梧桐訝異地發現自己左手腕上的另外一半珠天玨也亮了起來,但另外兩人似乎都沒有察覺。他將手舉到與顧淮修平齊的地方,更加驚異地發現,兩人手腕上的紅光連到一起,完整的珠天玨呈現出來。

梧桐放下手,又拼上去,重覆這個過程,然後發現確實只有他自己看得到。

“珠天玨?” 少年盯著顧淮修,目光陡然淩厲,“怎麽會在你手上!你是何人?他呢?”

哪個他呀?梧桐十分無語,這個少年說話沒頭沒腦的,叫別人如何回答。

顧淮修試圖將手腕掙脫出來,但他的皮膚更幹裂了,而體力也愈加不支。少年一只手抓著顧淮修的手腕不放,將圓扇往腰上一插,騰出另一只手去扯珠天玨。顧淮修面色一沈,再次想要激發出魔力來抵抗,卻只是一口血吐出來 。

少年冷笑:“在我的地盤還妄想動用法力。”

一旁的梧桐再也忍受不了了,什麽絕命法陣限制顧淮修的法力也就算了,還拉拉扯扯地要搶人東西!當即就沖上前,想要把少年推開。

自然是觸摸不到的,但手腕再次與顧淮修碰到一處,珠天玨合體的一剎那,紅光大盛,激發出巨大的反彈之力,一下子將少年震開,令他在空中翻了一個漂亮的姿勢才落地站穩。

然而好看的身形並沒有掩蓋住他臉上的震驚,少年走過來,但這一次距離顧淮修幾步外就停住了腳步,他審視探究的目光看了顧淮修良久,然後說:“原來這個東西重新認了主,不過不急,你反正也快死了,我就等著,你死了它自然也就脫落。”

顧淮修垂眸看著手腕,珠天玨隨著紅光淡去隱形,再擡頭的時候,臉上已平淡,他面無表情看向少年:“珠天玨並非只系我一人,我即便是死了,閣下也拿不到。 ”

少年皺起了眉,將信將疑上前一步:“你再讓我看看,” 見顧淮修眼中警惕,又補一句,“我不碰你。 ”

顧淮修重新擡起手腕,少年使力,又令珠天玨亮了起來,這一次他認真看了看斷口處,最後道:“果然,你沒有騙我。”

再次看向顧淮修的時候,眼中已帶上了一絲可憐,意味深長道:“小子,你如何跟誅天玨扯上了關系?”

小子?

這樣老氣橫秋的話語從少年口中說出,多少有點違和,但梧桐沒有多想,因為腦子已經塞滿了一大堆疑問,這少年是誰?他口中的那個人又是誰?他對珠天玨為何如此熟悉?

“罷了,也算是有緣,你在這裏捱不過晚上,去我家吧。然後把你如何來到這裏原原本本跟我說一遍。”少年最後說。

他在這裏還有家?梧桐四處望了望,這茫茫沙漠,實在看不出哪裏有能稱之為“家” 的地方。

“閣下有什麽話,在這裏說便是。” 顧淮修不為所動,但梧桐看出來他已經難以支撐,甚至原地坐了下去,打坐運功。

少年露出不可理喻的神色,搖頭道:“如此不識好歹,我告訴你,你全身經脈已經幹涸,再不補充水不到一個時辰就會像枯枝一樣寸寸斷裂,這沙漠是最缺的就是水,十年八年都不會有一滴雨落下,我好心領你去我家……”

話音未落,一滴水“啪”一聲打在他鼻尖上。

少年住了口,他仰起頭,疑惑地望向空中,又伸出手來,一滴,又一滴。

等看到沙地上突然出現一個又一個濕濕的斑點,梧桐才明白,是下雨了!

雨勢突然變大,密密麻麻連成一片,方圓百裏的沙谷裏響起了一陣嘩嘩聲,沙地表面的粉塵被擊打的一片翻騰,連那熊熊燃燒的丹爐大火也被壓到了爐口,差一點被澆熄。

這場雨對顧淮修來說,不啻為救命之水,他先是難以置信,接著伸展雙臂,大張著口,任雨水將他渾身上下淋了個濕透,肌膚上的裂痕很快合攏,前面完全無法施展的魔功也突破阻礙,在他雙掌間翻滾起黑色的魔氣。

梧桐亦是意外加驚喜,可還沒等他多高興一會兒,雨停了!

他原本以為這是自然之水,可怎麽會來得突然收的倉促,看少年訝異的神情,顯然也超出他的認知……

忽然,梧桐腦中靈光一現。

這雨,不就是當日在地下宗陵,眼看顧淮修好似幹裂的泥塑幾近破碎時,青蟒情急之下擰出的一點水嗎!盡管杯水車薪,卻在關鍵時刻將顧淮修從生死線上拉了回來!

少年被澆成了落湯雞,直到雨停,他才砸吧著唇邊的雨水,顯然仍在震驚中。

“看來你是命不該絕。”終於少年回過神來,抖幹身上的雨水,目光停留在顧淮修手間黑色的魔氣上,突然問:“你從哪裏學的功法?”

顧淮修手上魔氣一收,“自學。”

“是嗎,”少年又露出詭異的笑容,“那你一定見過一本冊子,叫賦神冊。”

賦神冊!梧桐瞪大了眼。

“你……到底是誰?” 顧淮修的面色終於不那麽平靜了。

少年咧嘴一笑:“鐘瑯。”

鐘瑯!

顧淮修和梧桐齊齊驚愕,這個名字他們印象深刻,因為賦神冊的扉頁上,著者的名字就是鐘瑯!

這個明媚少年,竟然就是三千年前魔族極盛時期的魔尊鐘瑯!也是勾卿前輩口中的友人!

只是他怎麽看上去如此年少,再怎麽說,也該跟勾卿差不多年紀的樣子吧。

梧桐心裏中正想,顧淮修已經向鐘瑯問出同樣問題。

“勾卿?” 少年重覆顧淮修的問話,笑容益發明亮,“這是他的名字嗎?原來他叫勾卿,果然是好聽的名字,你知道他長什麽樣子嗎?”

顧淮修&梧桐:“閣下既與勾卿交好,怎會不知對方姓名和樣子,又怎麽知道自己等的便是他?”

“不是不知道,是想不起來了。” 少年眼中透出迷惘,幽幽道,“我只知道我是在這裏遇到他的,只要他出現,我就一定認得出來。”

梧桐和顧淮修都沒有吱聲,梧桐心中頗為唏噓,他不知道鐘瑯在這裏等待勾卿等了多久,而等一個自己想不起名字樣貌的人又是如何感受。

鐘瑯又斜覷著顧淮修:“小子,你還不跟我走嗎?”

顧淮修站起來,剛剛那陣雨緩解了他身體的幹裂,但對魔力的恢覆並無太大的作用,他手中的魔氣仍只是小小的一團,想要繼續施展,仍然阻力重重。

鐘瑯道:“不用白費力氣了,即便我解了你的禁制,你魔力也施展不出,誅天玨連接的另一方牽制了你。”

說話間,他已經大步往煉丹爐走去的,顧淮修猶豫片刻跟了上去,梧桐自然是緊緊跟隨。

距離丹爐越來越近,眼看顧淮修的衣服頭發又開始滋滋冒煙,鐘瑯扇子一揮,熱浪盡退,眼前景象突變。

原本巨大的煉丹爐竟然成了一座氣勢恢宏、古色古香的六角城樓,正面大開的城門上,寫著“玉泉城”三個大字。

玉泉城?梧桐只覺得這個名字似乎在哪裏聽過,一下子又想不起來,暫擱一邊。等到進入城樓,不禁為眼中所見嘆為觀止。

裏邊竟然是一個巨大的城鎮,亭臺樓閣都圍繞著一個月牙形的湖泊所建,樓宇之間以拱廊相連,形成了一個閉合的環形。樓閣有高有低,高者五六層。月牙環抱著一個地面的廣場,沿湖垂柳依依。

環繞湖泊的多是各式店鋪,糕餅甜點,酒肆飯館,成衣布店不一而足,廣場上玩雜耍,擺小攤的也數不勝數,叫賣聲不絕;店鋪裏人頭攢動,高處的樓欄內,連接的拱廊間,也不時有人影憧憧,歌聲婉轉。

好一派太平盛世的繁華都市景象!

在荒無人煙的沙漠裏陡然出現這樣一座繁華樓鎮,其匪夷所思和離奇程度,令梧桐瞠目結舌,而從顧淮修的神色中,梧桐肯定他的疑慮不在自己之下。

仿佛是回答兩人心中問題,鐘瑯自嘲一笑道:“都不是真的。”

“何意?”顧淮修問。

鐘瑯擡手一揚,一註沙塵自指尖飛出,在空中畫了一個弧線後落地,凝實成一個光屁股的小娃娃,搖搖晃晃站起後就拍拍屁股跑開了,而周圍的路人沒有表露出一絲關註或驚訝。

梧桐訝異地張大嘴:這滿城的人,都是沙礫變成!想到這城樓外就是茫茫沙漠,材料真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只是鐘瑯此人,獨自一人守在這荒蕪的沙漠,等著一個既想不起名字也記不清長相的人,莫非是太過孤獨,所以弄出了這一城的人來排解寂寞?梧桐看向他的目光,不由得帶上了十分的同情。

很快,他們就被鐘瑯帶到一處高樓,樓內布置雅致,正可俯瞰城心湖泊,遠眺則是茫茫沙漠,正是鬧中取靜的極好去處。除了不知是否也由沙礫變成的侍從,再無其他閑雜人等。

最終在一處挑空的景觀臺停下,在一張長方的案幾兩邊跪坐下來,侍從們奉上一壺清水。

“這水可是我的珍藏,要不是跟你小子還有點淵源,我可不舍得拿出來。”

見顧淮修終於放下戒心,端起水飲了一口,少年才再次露出笑容:“現在,幫我畫出勾卿的樣貌來。”

侍從們奉上紙筆,顧淮修略一沈思,便專註地在紙上畫了起來。

不多時,畫作完成,侍從將畫掛起,梧桐仔細看,畫中勾卿正是他們所見的精魂時的衣著樣貌,他又詫異地望了望顧淮修,以前竟不知他的畫工也如此精湛。

在看到畫像時,鐘瑯先是呆了呆,然後走上前佇立畫前,梧桐跟著過去,見他神情由茫然漸漸變得激動,最後他顫抖地伸出手去觸摸畫中人,聲音難掩哽咽:“是他,是他。你見到他的時候,都已經這麽老了嗎?”

最後,他腳步略有蹣跚地回到座位,眼中盈盈有淚,一瞬間,他仿佛一下子老了,由一個明眸皓齒的少年轉眼成了一個三四十歲的中年人,與畫中勾卿年歲相仿。

中年的鐘瑯自然帶出一份王者之氣,與少年鐘瑯給人的感覺完全不同,這樣的氣質確實只有一代梟雄的魔尊才相得益彰,梧桐心想。

鐘瑯命侍從退下,目光仿佛穿越千年回到他一度想不起來的過往,顧淮修靜靜等待,沒有催促也沒有不耐煩。

不知道過了多久,鐘瑯終於再一次開口, “謝謝你幫我想起他,我在這裏孤單了很久很久,雖然這裏有一城的人,但真能跟我說話的卻沒有,既然來了,就聽我講個故事吧。”

梧桐最喜歡聽書聽故事,這位鐘瑯前輩的故事立刻引起了他極大的好奇,於是挨著顧淮修坐下,支棱起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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