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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少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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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少年啊

在遲禹的記憶裏,這就是自己和程非在少年時最後一次見面的場景。

回家的路上,一開始他覺得生氣,後來又懊惱自己不該往那兒去,再後來他想問問程非,是這樣的嗎?真的像那個男生說的那樣,自己最想掩藏的那些最終通過了他之口成了課間談資?

想不通,淩晨淅淅瀝瀝下起小雨,本該漸亮的天空像塊化不開的墨漬。

老遲照例賭了個通宵才回來,沒過多久客廳裏又傳來吵架聲。

砰——關門聲後,遲禹的耳邊只剩下媽媽嗚咽的哭泣。

他赤著腳走到客廳,疲累又麻木,彎下腰一點點收拾地上的狼藉。

“小禹。”媽媽抹掉眼淚蹲到他身邊,“我們走吧。”

這個“走”字說得沒頭沒尾,但遲禹一下子就明白了,他沒有問怎麽走,走去哪兒,家怎麽辦,學校怎麽辦,只是輕輕將手掌覆在媽媽青紫的腕子上,慎之又慎點下頭。

媽媽去了廚房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遲禹回房間收拾行李,轉了一圈才發現這個家早已沒什麽東西讓自己留戀。

簡單往包裏塞了幾件衣服,出臥室便見媽媽已經拖了只行李箱站在門口。

箱子不大不小,成色很新卻是沒見過,塞得鼓鼓囊囊。

他一下子明白過來,媽媽早已為這一天做足了準備。

“走吧。”媽媽朝他揮手。

遲禹跨出家門,目光順著昏暗樓道向上看,陰雨天的清晨,光線也能成為一種奢侈品。

“媽媽,等我一下,十分鐘……不,五分鐘。”

跑回房裏,他從櫃裏取出那個買了還來不及裝的新感應燈和工具。

幾分鐘後。

小區門口緩緩拐進一輛轎車,在遲禹和他媽媽身邊停下。

未幾,轎車重新開動,平穩穿行過清晨雨簾,壓過地面積水,濺起一片泥汙,而水窪未靜,又是一陣劈裏啪啦的踩踏。

穿著藍白校服的棕發少年拼盡全力追逐在大雨中,手裏緊緊攥著一枚徽章,跑得飛快又絕望。

程非從來不覺得跑步讓他這麽痛苦,因為終點就在那裏,或早或晚自己總能到達。

可這一次終點不再是不是一條線,而是人體機能無論如何都無法突破的極限。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篤定遲禹這次離開便不會再回來。

逐漸力竭的過程裏,雨水不斷順著發絲灌進眼睛,灌進耳朵,明明是熟悉不過都街區,卻在終點消失在視野的那一剎那成了模糊又死寂的陌生地,可他依舊在跑。

意外出現得很突然,他被雨遮了視線,對方亦是,原本不該釀成大禍,卻在濕滑的路面上變成了真正的災難。

即便耳朵被雨水堵住,半月板哢哢作響的聲音也能順著皮肉,乘著劇痛沖破了耳膜。

程非在醫院醒來時,父母和妹妹都在身邊,他從雙眼通紅的媽媽口中得知右腿傷勢時還以為自己在做夢——一場與跑道說再見的噩夢。

出院那天,爸爸收拾行李時突然想起了什麽,從口袋裏掏出個物件。

“非非,這個東西車禍那天你就攥著,爸爸先給你收起來了。”

程非從爸爸手裏拿過徽章,盯著看了一會兒,無聲無息滾下熱淚。

爸爸趕忙給他擦淚,“怎麽了非非?!怎麽哭了?”

程非埋在爸爸臂彎裏,小聲道:“爸爸,腿好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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