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第三朵魂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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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溫度飆升, 海面上有霧氣蒸騰,被小風卷向城市。

四周隱有白霧從飄過, 天空變得隱約朦朧。

容浩原本挺直的身軀變得有些佝僂, 他目光從子鶴面上轉向趙胤,忍不住嘆口氣道:

“從剛認識時起, 你就與眾不同。我只有入了心魔, 才能得到更多的關註,你卻不需要……”

一切對於張塵陽來說, 都是輕而易舉的。

“那時候,你就是天之驕子, 淡漠清高, 纖塵不染。”

容浩冷哼一聲, 似乎有些不以為然。

他討厭張塵陽幹凈的樣子,好像這個世界上,所有一切都是臟的。

“但你怎麽會有這樣一個徒弟?”容浩指向子鶴, “同樣入魔,甚至還屠戮了你自己的紫玄觀, 你為什麽要原諒他?”

趙胤抿著唇,冷冷的望過來。

容浩以為他不會開口,趙胤卻開了口:

“我也願意原諒你, 可是你值得嗎?”

如果在最初,容浩沒有屠戮子鶴全村,將兒童時期的子鶴帶走。

如果在子鶴到紫玄觀後,容浩不再出現……

趙胤想, 他也會去村子裏帶走子鶴,但不會是用那樣爆裂的手段。

又或者,在紫玄觀裏,即便子鶴有走入邪道的苗頭,只要沒有容浩出現,他也總能將子鶴掰正。

可惜世上沒有如果。

但好在,還有輪回。

小十一陳銃收網,攏住了子鶴神魂,以保子鶴不被降魔杵傷到。

狗子降魔杵在地上狠狠砸擊,四周靈氣四溢,如暖陽般熾烈的光波對於普通人來說毫無影響,可對於容浩來說,置身其中卻如烈火焚身。

李倦深一弩箭直射容浩左肩,舍利炸開,容浩的厲鬼魂再也無法容身於賈青君肉身之中。

當容浩鬼魂浮出瞬間,賈青君肉身到底委頓成團。

趙胤一步上前,以龍杘木抽中容浩厲鬼魂,隨即殄官錘高舉,容浩魂魄尖嘯著再無法動彈分毫。

降魔杵的震蕩之力消退,小十一遠程操控著徒弟們收了保護網風水陣。

子鶴幾步上前,一張符箓在手,手指一轉,符箓燃燒成灰燼,一道火力撲騰出一片白芒。

子鶴手指穿過白芒,一把便抓向容浩的鬼魂。

下一刻,容浩鬼魂痛嚎出聲,子鶴已將容浩肩頭的那朵原屬於他的魂火撈在了手中。

手腕一轉,魂火歸位。

子鶴深吸一口氣,微微仰起頭,靈魂從未感到如此強壯。

現在,他終於完整了。

容浩鬼魂浮在空中,突然笑了一下。

他慢慢挺直胸膛,無聲的嘆了口氣。

小十一陳銃捏出一個小盒子,符箓一轉,便將容浩鬼魂收入盒中,隨即以符箓封盒。

待回了紫玄觀,日日講道,慢慢的,封盒中的厲鬼會被滌去陰煞之氣,慢慢變成普通的生魂。

到那時,或滅掉,或放生其去投胎,都進退可行了。

世界……

仿佛突然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也都沈靜了下來,霧氣飄蕩在四周,突然覺得……

恍如隔世。

大家都還在心裏感懷著兩世的牽絆,終於在此刻告一段落,還來不及在心裏惆悵一番、慨嘆一番,身邊突然傳來‘噗通’一聲。

趙胤回頭,便見丁一墨已委頓在地,他目光立即掃向站在一邊僵立著的旱魃屍身。

他目光快速落過去時,旱魃仍是僵硬著一張蒼白的面孔。

下一刻,旱魃淺灰色的眼眸突然漸漸變深,直到徹底變成一雙幽深黑瞳。

趙胤抿住唇,心裏無數情感翻騰。

回想上一世,他天天帶著這具旱魃屍身,走遍山川大地,卻不曾與之有過任何眼神交流。

可此刻,它眸中有了光,是個生機勃勃的家夥了。

他眼睛發酸,心裏有一股長氣要籲,最終化成一個笑容。

……

子鶴眨了下眼,雖覺有些生澀,可幾下之後,便順暢舒服了起來。

他動了動手指,只覺指尖力量充足,那種感覺……就像只要他想,可以捏爆世間所有東西。

他摸了下自己的頭發,長發在腦後隨便的紮住,觸手都是土灰。

他扭頭看向趙胤,笑著道:“我們去理個發吧。”

“……”正在打電話給周山,告訴對方,廠房內一切都已經搞定,對方可以進來了的李倦深。

“……”正囑咐小童去告訴師兄師叔們可以下山,準備回紫玄觀的小十一。

“……”一邊擦拭降魔杵,一邊偷瞄陳銃手中的木盒,捉摸著如何拿到木盒,折磨下容浩的鬼魂,給曾經死在花樹下的小夥伴報仇的狗子。

“……”擡頭瞄著伏在師父肩頭的貓頭鷹,克制不住貓咪本能,想跳起來撈撓對方的克烈。

“……”最近日夜顛倒,有時差而歪著頭有點兒犯困的貓頭鷹曹子祥。

一眾人聽到子鶴這句話,都一些恍惚。

四周煞氣還未完全褪盡,殺戮和圍剿的餘波尚未在眾人情緒中消失,小九張子鶴說這麽接地氣的話,真的合適嗎?

遠處周山帶著一眾幹警湧進廠房,開始做善後工作。

李倦深臥底過年,終於可以恢覆身份,去拿屬於他的戰功,重新回到正常生活的軌道。

趙胤與周山交代丁一墨和賈青君屍體是怎麽回事時,子鶴走到李倦深身邊,笑著道:

“大師兄,我總算也幫了你一些忙了。”

李倦深才聯系過專案組的同事,正長舒一口氣,覺得渾身放松,此刻聽到子鶴的話,他笑著攬住子鶴的肩膀,爽朗道:

“叫什麽大師兄,土裏土氣的,叫我李大哥。”

“……”子鶴扯了扯唇,“李倦深,你要點兒臉。”

他無論是厲鬼魂,還是這具旱魃肉身,都是李倦深祖宗輩的。

還‘李大哥’?李倦深也不怕折壽。

“軍功章有你的一半,也有我的一半。”李倦深爽朗一笑,一拍子鶴肩膀。

隨即上下打量了一遍,不僅沒有想到子鶴如今能修成旱魃身,跟他上一世的死也是有千絲萬縷的因果關系的。

反而還很是認可的點了點頭,誇讚道:“不錯,看起來挺硬實。”

說罷,他轉身便去忙了。

子鶴看著李倦深的背影,心裏想:

李大胡子應該會過的很幸福。

畢竟,心大。

霧氣越來越重,四周高樓建築的樓頂都籠罩在了白霧之中,像有一個白茫茫的怪物,吞噬掉了樓頂,在一點點向下侵襲。

周山與趙胤交涉過後,狠狠擁抱了下弟弟,與陳銃等人聊過,讓他們一個一個做筆錄——

在周山看來,弟弟的新男朋友丁一墨,才在一起沒兩天,剛跟父母公布過,居然就……又……死了,實在是一件悲傷的事兒。

盡管弟弟臉上看不出悲傷,甚至還裝作很堅強輕松的模樣,但周山還是有點心疼。

他想,這會兒實在太忙了,晚上回家,得跟弟弟好好聊聊,開解安慰一番。

他又想:萬一弟弟覺得自己克‘妻’,那可太可憐了。

必須不能讓弟弟有這樣的心結,弟弟還年輕,得忘記過去悲傷,迎接新生活才行。

不過,這才多長時間,弟弟都交往(去世)多少個男(女)朋友了,他卻還始終……單身著。

“……”唉!

……

而所有人筆錄的整體意思就是:因為丁一墨要離開公司單幹,賈青君並不同意,最後兩人沖突中,雙雙斃命。

璀璨的明星無意間卷入一場持續千百年的恩怨,成了惡人行兇的工具。

人生喜悲都太快,大起大落最終都將隱沒在時間的長河裏。

即便有時錯覺,以為當下會是永恒。

可歷盡滄桑後才發現,那時候的一切,都只是滄海一粟。

子鶴一行人離開時,屍體也一並被擡走了。

陳銃在坐上紫玄觀的吉普車時,回頭看了眼趙胤。

趙胤擺了擺手,“各自安好,一切都沒有變。”

陳銃點了點頭,攏了攏自己的尾巴,坐上車的時候,又看向子鶴。

子鶴想了想,突然朝著陳銃道:“等一下。”

“!”陳銃瞬間亮起雙眼,跟在他身後的狗子也期待的回頭看過來。

“晚上去你家吃火鍋怎麽樣?咱媽晚上有空嗎?”子鶴蹭飯蹭的理直氣壯,還點菜。

“……”趙胤眉毛抖了抖,“等一下。”

說罷,他走到一邊去給母親打電話。

子鶴嘿嘿笑著,朝著陳銃和狗子直挑眉毛。

那邊趙胤電話打完了,回頭便朝著子鶴和陳銃等人點頭。

狗子笑的像剛吃了糖一樣甜,容浩消失後,大家過去的苦難像也跟著容浩離開了,每個人都感到一身輕松——仿佛新的生活,從這一刻,才真正的開始。

有的人的終點,正是別人的起點。

“去臨海藍灣。”陳銃朝著司機徒弟道。

狗子將降魔杵放在後車廂,也開開心心的上了車。

克烈擡頭瞄了一眼一直站在師父肩頭的三師兄曹子祥,有些嫉妒,它昂起頭,揚起尾巴,高傲的上了子鶴那輛法拉利。

曹子祥看不慣克烈那副趾高氣昂的樣子,便揚聲道:“子列,你怎麽居然不會說話?你喵一聲我聽聽。”

克烈仿佛遭受到了巨大的侮辱,坐在後排轉頭瞪著曹子祥,閉緊了貓嘴,一邊在心裏發誓永不開口貓叫,一邊腦補手撕貓頭鷹的味道。

曹子祥在克烈的目光中舒展了下翅膀,驕傲的昂頭。

趙胤在肩頭的貓頭鷹腦袋上拍了下,曹子祥蒲扇著翅膀,因為不願意跟一只貓同車,從開著的車窗鉆進了已經啟動的陳銃的吉普車。

趙胤往法拉利副駕車門走了兩步,才發現自己沒跟上來。

他回頭看過去,雲霧中妖美的少年長發松松一束,穿著的麻布長袍一並臟兮兮的沾滿了泥土。

每每註視子鶴,他都忍不住反覆感懷。

內心無法平靜。

“怎麽了?”他問。

子鶴站在原地沒有動,反而朝著趙胤招了招手。

“?”趙胤雖然疑惑,但見子鶴不動,心裏嘀咕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麽難言之隱,便又走回子鶴身邊。

子鶴這才湊到趙胤耳邊,低聲道:“你不牽著我的手,我就不走。”

“……”趙胤臉瞬間通紅,耳朵發熱。

他怎麽也沒想到,子鶴居然會說出這樣一句話來。

腦海裏紛亂記憶飛竄,時而是自己孤零悲寂的帶著一具屍體四處遷徙的影相,

又或是上一世師徒一場的日常,

時而是師徒終不得不你死我活時的悲愴……

最後回憶定格在今晨的那個吻上。

他眉頭微微皺起,紅著臉狠狠起肘,往子鶴胸口就是一拐子。

他這一肘擊絕不是少女式含羞帶怯的假把式,他是少年式實打實的戳心肘——絕對大勁兒!

結果,下一刻,被肘擊的子鶴沒有捂著胸口嗷嗷叫。

倒是他,只覺得自己仿佛撞擊了鋼板,胳膊肘一陣錐心刺骨的疼,險些沒忍住自己的呼痛聲。

他匆忙咬緊牙關,苦苦忍耐,臉瞬間由紅轉黑。

疼痛讓他失憶。

什麽迤邐遐思,都去tm的蛋吧!疼死老子了!

去他娘的旱魃屍!

這tm如何消瘦的起?

子鶴沒想到趙胤會肘擊自己,不用想也知道小要命肯定要疼死。

他忙放下玩笑之心,拉過趙胤的胳膊就是一通輕揉。

“疼不疼?”子鶴有些心疼。

“……”趙胤咬緊牙關,男子漢頂天立地,絕不呼痛。

“……”子鶴忍著笑,將自己的手塞進趙胤的手,“走吧。”

趙胤沒好氣的看他一眼,卻終於沒有松開手,反而是一用勁兒,拽著子鶴便往法拉利邊走。

子鶴一邊走,一邊回頭,身後是巨大的廠區,一家又一家的工廠,一棟又一棟的廠房和高樓。

雲霧籠罩之中,鋼筋鐵骨影影綽綽,朦朧的面容帶了幾分科幻神秘的色彩。

死物也因著這霧氣,仿佛有了生機,隨時會變身成機器人,奔跑起來一般。

望著這些建築,和忙碌中的警察時,他表情淡淡的,桃花眼不笑時沒有曲線,是冰冷的勾人態。

他眨了下眼睛,再回頭時,仿佛將那張冰冷的面具丟在了身後,此刻又掛上了笑容。

走在他身邊的,是高大又青春年少的俊美少年,青澀卻又剛強。

淡然傲嬌的表象下,是豐富而悠長的情感。

他手指微收,因著趙胤指尖傳來的回握力量,和湧入他掌心的溫度,而逐漸揚起笑容。

眉眼彎彎,勾人的妖冶中,摻雜進天真的喜悅,是幹凈漂亮的美少年模樣。

風霧翻卷,講不盡過去和今朝的情意綿綿,道不出這群人 生活中萬分之一的喜怒哀樂。

過去匆匆,當下也不是永恒,可未來卻很長。

子鶴想:

無論趙胤變成什麽樣,投胎百世,作為永生不滅的旱魃,他會永遠陪在他身邊,照護他。

就這樣吧。

從今天開始。

風從海上來,漸漸變大,吹散天地間大霧。

太陽露出頭,普照暖芒四射。

作者有話要說: 【接檔新書《被你的元氣撩到了》】

【小劇場】

趙母:又吃火鍋?

趙母:丁一墨死了?那兒子怎麽辦?

趙母:新朋友?啊?也叫張子鶴?

趙母:是新……男朋友?

趙母:……

【小劇場2】

子鶴:你這一世,我就好好賺錢,然後買地,國內的,國外的巴拉巴拉……

趙胤:。

子鶴:然後等你下一世出生後,我就是你的長腿叔叔,還是那種賊有錢,富可敵國版本的。

子鶴:狂霸酷拽吊!又帥又有錢!

子鶴:你簡直是真實版的《來自星星的你》女主角!

趙胤:……(不高興)

子鶴忙改口:男版千頌伊。

趙胤:。(這還差不多)

……

一晃眼四個月過去了,感謝大家的陪伴。

你們的營養液、霸王票、點擊和評論,已經陪伴了我這麽長時間。

我們甚至還一起跨了個年,笑。

這本書終於結束了,故事仍有許多不足,謝謝大家的不嫌棄。

這次旅行結束了,我又要開始新的旅程,大家可以關註‘輕侯’的專欄,關註我的新書,與我一起踏上新的旅行。

也或許你對我後面的幻想世界興趣不那麽大,也祝您未來永遠有夢想,有隨心所欲的本錢,相信愛情,平順健康!

……

下面就是番外和新書。

一個講故事的人,繼續去編制夢想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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