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手指頭

關燈
太陽很足, 是陽光明媚的一天。

所有站在這樣陽光下的人,都會覺得——如此光照, 所有魑魅魍魎都會退散。

可實際上, 人類布下的兇殘風水局,並不會因為陽光燦爛而有所收斂。

子鶴站在醫院對面的馬路上, 看著前方的醫院, 一邊打量,一邊時不時望一看手裏的羅盤——格局沒問題, 但磁盤有異動。

李倦深抱著膀兒,滿臉不高興的站在幾步之外。

既要監視子鶴, 又不想被別人看成是跟子鶴一起的。

路人往來, 多會在子鶴身上和手裏打量一番——這個年輕人長相清秀, 專註思考的模樣,在茫茫然趕路的人之間,顯得格外突出。

而他手裏的羅盤, 精致惹眼,一看就是個什麽神奇的東西。

有的路人以為這是什麽cos行為, 還會四處找找有沒有人在拍照。

子鶴對於路人的側目完全沒有反應,前方的醫院似乎並不是一個特別的風水局建築。

從整個格局來看,除了進財招寶的開闊前庭是有一定的粗淺風水規劃的, 其他細節上都普普通通。

子鶴將羅盤塞入包裏,便準備穿過馬路。

正這時,一輛小型suv猛然一個急剎,險些撞到子鶴身上。

子鶴忙後退一步, 剛想說抱歉,就見那司機眼底發黑,身側椅背上的影子抖動著。

他揉了揉眉心,扭頭對子鶴道:“不好意思,你沒事吧?”

子鶴搖了搖頭,想了想,便從兜裏掏出一瓶清涼油,伸手指在瓶口點了兩下,湊到司機跟前,道:“你過來一下。”

司機皺著眉,有些沒精打采,但還是聽話的從車窗裏探出頭。

子鶴趁機便在司機鼻下一抹,司機猛然聞到清涼油的味道,精神為之一振。

子鶴這才道:“找個地方休息一下吧,別開車了,今天容易出事。”

這司機只是路過醫院外圍,就受了影響……

只怕那作為燃壽燈的可憐人類,已經離開了醫院——

隨著燃壽燈的移動,這個風水局的輻射範圍也在變化。

既然醫院外的人也受了影響,顯然是輻射範圍在增加。

不知道那個兇宅到底在哪裏——兇宅和那個作為燃壽燈的人之間的區域,都是成為輻射區域。

布這個燃壽生死局的人,到底想偷多少人的壽命,想偷多少年的壽命……

要知道,布局之人如果福報太弱,承受不住這些偷來的壽命,也是會被反噬的!

除非……

除非布局之人,是個大善之人,一生做過無數善事,才能承受的住‘燃壽生死局’所偷取的壽命。

行善居然是為了讓自己奪壽時,不被風水局反噬嗎?

子鶴皺起眉,這是他遇到的第一個由人類主動布下的大兇風水局——

到底是什麽人……

走進醫院,子鶴繞過花壇時,便看到一對老夫婦正在前庭花壇邊散步。

老頭兒推著老太太,兩個人都白發蒼蒼,面上的笑容卻都很燦爛,並沒有人到暮年的衰敗氣息。

穿過他們時,子鶴聽到老頭兒說:“你今天精神倒是好不少,要是每天都是晴天就好了。”

老太太則答道:“老天爺要是聽你的話,那咱們都不會生病了。”

“你看你這不是擡杠嘛。”老頭兒笑呵呵的好脾氣道。

“明明是你說蠢話啊……”老太太雖然話說的兇,可表情和語態卻都透著股柔和。

從眼神裏,都透著滿滿的愛。

子鶴扭頭對著兩位老人看了一眼——虛弱的人類,會面對生老病死。

但情感卻不會隨著年紀而衰敗,他們只是會忘記。

有的在時光中忘記悲傷和痛苦,有的,則會忘記快樂和溫柔——從他們蒼老時,面上的紋路,眼神裏的光彩,能看的出,他們最終在時光淘盡時,於記憶中,留下了什麽。

繞過他們,子鶴走進醫院,再看向醫院裏的人——來來往往看病的人,本就身體不適,此刻困在風水局中,被抽走了壽命,顯得更加無精打采。

在大廳裏繞圈兒觀察時,一群年輕人從電梯裏走出來,他們陽氣很旺,看起來也不是病人,嘰嘰喳喳的,雖然也有受風水局的影響,卻因為自己本身精神旺盛,被奪走的壽命非常之少。

擦肩時,子鶴聽到他們在聊天:

“周老師看起來面色還好,唉,可惜癌癥手術也不知道能不能順利。”

“等再過一段時間,我們再一起來看看周老師吧。”

“好啊,畢業這麽多年了,我也就跟周老師還保持著聯系,想我們上學那會兒……”

六個年輕人原來是曾經的同窗,一起搭伴兒來探望他們生病的老師。

這世上溫情和慈悲分很多種,凡得善果,皆有善因。

走了一圈兒,子鶴回頭對李倦深道:“你能調到醫院的資料的吧?”

“?”李倦深一臉戒備的瞪向子鶴,他現在還在懷疑,關於貓會用手機,會寫字的事,是張子鶴設的一個局——專門用來嚇唬他的。

“我需要今天所有出院的人的名單,和他們的住處等信息。”子鶴目光灼灼的看著李倦深,想了想又道:“你要是不告訴我,我就去找周山,反正都是警察,周山肯定也能查到。不過……到時候有些信息可能就會洩露,你懂的……”

李倦深磨了磨牙,感覺到自己被威脅——他最恨別人威脅他!

“你的壽命也在這個風水局中被奪走,我做這樣的好事兒,可是為國為民!無論是從個人還是從集體的角度,你都應該幫我。”子鶴說的頭頭是道。

“……”李倦深總覺得,自己作為臥底跟在眼前這個年輕人身邊,怎麽看都是被坑了。

走到醫院大廳一角,李倦深拿出手機,發了幾條信息。

不一會兒工夫,醫院大門打開,一個外賣小哥走進來,朝著取化驗單的機器走了過去。

“我的快遞。”李倦深朝著小哥兒擺了擺手。

小哥朝著李倦深的大胡子反覆看了一下,怎麽瞧都不像好人,於是戒備道:“取件驗證碼呢?”

“……”李倦深對上跑腿小哥的眼睛,瞬間就get到了小哥眼神裏的懷疑,他扯了扯嘴角,拿出手機將六個數字告知小哥兒。

小哥這才點了點頭,將文件遞到了李倦深手裏——瞧瞧這個人,長的跟薩達姆似的,一臉的胡子。這形象,能找到工作嗎?

子鶴接過李倦深遞過來的文件,真心實意的感慨道:“牛b!”

……

【603房正在康覆中的老人,李峰,78歲,死因:心臟驟停。死亡時間:上午8:56.

515房胃癌手術後表現良好的老人,易剛,67歲,死因:心臟驟停。死亡時間:上午9:15.

701房腦梗手術後恢覆狀態良好的老人,鄭大宏,80歲,死因:心臟驟停。死亡時間:上午9:25.

205房糖尿病……】

李倦深要來的資料裏,不僅有關於今天出院的病人的信息。

也附上了今天醫院的死亡病患信息。

子鶴一頁一頁翻過去,手指冰涼。

“心臟驟停……心臟驟停……”他一個一個的掃過,眉心蹙的越來越緊。

燃壽生死局,實在是太過兇煞可怕。

這些本就壽命不長的老人,在手術後衰弱的時間裏,被大把的奪光了壽命。

就算他破了風水局,這些已經死去的人,也不可能活回來了。

這個人拿著老子魂氣附著之物散發的邪氣,幹這種喪盡天良的事兒。

子鶴抿著唇,繼續看資料。

今天出院的人並不多,總共就四個,兩個是老人,一個產後婦人,一個……

咦?

居然是卞卓。

這四個人中,剛生娃的婦人要坐月子,一定不會四處亂走。

而且是屬陰的女性,一般不會被當做生死局的燃壽燈——一個不會四處亂走的燃壽燈,代表著她不會讓奪壽輻射圈兒不斷增大,所以可能性很低。

另外兩個老人,一個出院是因為手術康覆很好,但覆檢也要一個月左右,基本上也不太可能四處亂走——雖然可能因為住的夠遠,而可以擴張生死局的輻射圈兒,但……

布局之人總需要燃壽燈死掉的——不然燃壽燈一直活著,就代表著生死局一直生效,無法自行破解,一直持續劫壽下去,總會突破布局之人能承受的壽命的極限,到時風水局一定會反噬,讓布局之人不得好死。

所以……這個燃壽燈一定得是個能自行出入的人。

每天呆在家裏被照顧,就很難將之殺掉。

所以上面這個老人也被排除。

還有一個67歲的老人,高血壓住院調理觀察過後,開了藥就出院了。

是可以自由活動的——老年人一定會在好天氣裏,出門跟老夥伴們曬太陽或者跳廣場舞。

子鶴記錄了這個人的地址。

至於卞卓,一個行動自如的年輕人,正是四處亂竄的年紀。

是非常合適的成為燃壽燈的材料。

子鶴也將他的地址記錄了下來。

而這兩個人住院期間的病房室友,各有三個。

子鶴扭頭又朝著李倦深投去算計的目光。

“……”李倦深磨了磨牙,“說罷。”

子鶴立即笑嘻嘻的將手裏的資料遞到李倦深面前,“我還需要這六個人的資料,嘿嘿嘿。”

……

……

燦爛的陽光從斜處打出來,照在少年已經開始棱角分明的臉上。

短發飄逸,因為他走的急,而有些淩亂,卻透著股無法忽視的青春氣息。

白皙的皮膚因為運動,而透著粉紅色,光潔的面頰折射著健康的色澤,讓年輕的臉顯得格外可口。

那一雙濃眉!每一根都長的規矩而鋒利,像果斷瀟灑的畫師一根一根畫出來的般,根根帶風,濃密交織著,夠了出一把鋒利而突出的匕首,使這張年輕的臉,散發著強烈的男性荷爾蒙。

眉眼距離很近,眼窩微陷,顯得那雙睫毛濃密的長眼格外深邃。

濃長的睫毛遮住了陽光,讓裏面的兩顆眼瞳黝黑黝黑的,危險而神秘。

挺鼻高且直,顯示著這個人的堅毅。

盡管唇紅齒白,可當他抿緊了嘴唇時,仍顯得強勢且疏冷。

下午最熱的陽光下,年輕人仍散發著淩厲的氣息。

那這副好面孔,配上寬肩長腿和窄腰,無論如何都擋不住路人艷羨的目光。

子鶴和李倦深靠著醫院後墻,站在樹蔭中,看著這個好看的有些驚人的少年,邁著輕快的步子,步步逼近。

他們兩個都漸漸的從歪靠著墻壁的姿勢,不自覺的變成了雙手插兜,筆直的站姿。

“這孩子是當班幹部的吧。”李倦深悄悄吐了個嘈,見少年走近,忙也閉了嘴。

像是擔心被少年逮住他背後說人一樣。

趙胤走到子鶴跟前,見對方表情略傻氣的仰頭看自己,便不自覺的伸出手,在子鶴的頭上揉了下。

子鶴忙後退一步——妹的!被這少年的美色征服,他居然恍惚之中被對方占了便宜!

明明發誓今後不讓任何人摸自己腦袋的!這少年怎麽這麽沒大沒小!

他立即虎住臉,嚴正道:“大人的頭,是小孩子可以隨便摸的嗎?”

“不想被摸腦袋,就別長的這麽矮。”趙胤掃了眼子鶴的頭頂,毫不留情的道。

子鶴咬了咬牙,下次一定找一個比小要命高半頭的肉身!

居然被嘲諷了,好氣。

“怎麽回事?”趙胤擡起頭朝著四周看了看,他過來的路上也看過醫院了。

但他沒有陰陽眼,無法看出四周人的異狀。

只是檢查過四周的風水格局,並無異常。

子鶴拉過小要命,霸氣的摟住小要命的肩膀,一副大哥大的樣子,另一手則撈出手機,打開某直播平臺,才開口道:

“你看。”

趙胤眨了下眼,微微低頭時,隱藏了眼底的情緒。

身邊年輕人的手臂涼冰冰的,可攏住自己時,卻刻意加大了力量,以便不讓他反抗。

他悄悄側臉,看了下比自己還矮一些的年輕男人。

對方正低頭看著手機上的直播內容,睫毛隨著眨眼時微微抖顫,一副弱小嬌羞的模樣——偏偏還要裝什麽老大。

趙胤抿住唇,沒有掙脫對方的手臂,低下頭,就著子鶴的手,看向他手中的手機屏幕。

直播標題顯示著幾個字:

生死探險。

直播中,一個男人正站在桌邊,低頭望著桌子,似乎在表演發呆。

趙胤皺起眉,伸手托住子鶴的手機,想要靠近一些看屏幕裏男人的臉。

手指撈手機時,自然而然的撈住了原本托著手機的子鶴的手——手指冰涼。

趙胤抿住唇,沒有說話,動作不停頓的將手機舉高一些。

子鶴眨了下眼,抽出了自己的手。

彈幕上一直在彈:

【今天主播直播什麽啊?直播發呆嗎?】

【主播是在通靈嗎?幹嘛一直這麽站在那裏?】

【為什麽看著主播失了魂兒似的站在那兒,我覺得這麽瘆得慌呢?】

【主播,你現在神智清醒嗎?】

【我要看那個兇巴巴的大錘小哥!請讓大錘小哥出境!】

“說你呢……”子鶴嘿嘿直笑。

趙胤扭頭看了子鶴一眼,眼神裏有責備。

子鶴忙端正了表情,繼續擺出認真嚴肅看視頻的樣子,收起了開玩笑的表情——怎麽……小要命跟個教導主任似的。

開玩笑也不行啊。

站在一邊的李倦深雙手插著兜,眼睛時不時掃一眼周圍往來不斷的路人。

如一只監控周遭的鷹。

收回目光時,他便看到頭擠在一塊兒看手機直播的兩個男人——

這兩個人是真的懂風水,會捉鬼嗎?

他為什麽要跟著他們一塊兒?

他為什麽要幫張子鶴查資料?他為什麽要幫張子鶴和一個高中生捉鬼?

他……

李倦深仰起頭,望著頭頂燦爛的天,認命的嘆了口氣——

唉,算了,先跟著他們看看吧,說不定……能有什麽意外的突破。

……

正這時,屏幕裏的卞卓動了動,他擡起頭,雙目無神的望著鏡頭,喝大了一般,眼神茫然的開始晃悠。

子鶴與趙胤一起皺起眉,卞卓這個狀態,簡直就像具行屍走肉。

【主播是喝大了吧?喝醉了也能開直播啊?說好的生死冒險呢?主播喝醉了,是不是自己在精神世界裏體驗生死呢?考慮考慮直播間裏的我們啊!我們好清醒啊!】

【主播是在表演出馬仙嗎?引鬼上身嗎?】

【為什麽主播臉色發青?他真的是喝醉了嗎?】

【主播不會有什麽事吧?是不是之前在環福大廈撞了鬼?】

【現在主播身體裏的靈魂,是主播自己的嗎?】

【主播,你要是被挾持了,你就眨一下左眼!】

【主播,你要是被挾持,就眨一下左眼!】

彈幕開始帶節奏一起刷這句。

結果,就在大家還在鬧著玩兒時,主播突然眨了下左眼。

“……”子鶴心裏一涼,只覺得眼前的直播鏡頭格外的詭異可怕。

“……”趙胤也抿住唇,眉心緊鎖。

【臥槽!】

【是不是又要報警了?】

【……】

【真的假的?主播不是在開玩笑吧?】

彈幕飛速刷過,許多人都是過來看熱鬧的,也搞不清楚是真是假。

趙胤將手機塞回子鶴手裏,問道:“卞卓的地址知道嗎?還是我讓周山查一下?”

子鶴拿出李倦深剛才弄到的資料,“這是我表弟搞到的,我表弟是個黑客,賊厲害。”

“……”莫名客串黑客的李倦深扯了扯嘴角:這個人果然不是好東西!謊話真是張口就來。

……

……

“小李,你開快點!”子鶴盯著手機裏的直播,不斷的催促著不得不客串司機的李倦深。

聽到子鶴的催促,李倦深眉頭緊皺,一雙杏眼裏滿是不爽——他是特警臥底!他是監控張子鶴的人!他才是老大!

結果現在是怎麽回事?

被人家呼來喝去的又是查資料,又是開車!

一個油門兒,吉普車快速的朝著前方懟了過去。

左邊車道裏本來想換道超車的寶馬車主人,瞬間熄了超車這個心思——邊上這個吉普車可能是屬飛機的,人家會躥。

子鶴卻全然顧不上李倦深的車是不是開的跟飛機一樣,他只低著頭看著手機裏的直播——

這一會兒,卞卓已經找到了一根非常結實的皮帶。

他將皮帶放在桌上,然後晃晃悠悠的去邊上拖椅子。

【臥槽!主播是想通過上吊,體驗生死危機嗎?】

【主播到底想幹嗎?天啊!這是我看過的最心驚肉跳的直播了!】

【主播只是晃晃悠悠的找東西,可是……我為什麽看的這麽壓抑!快喘不上氣了啊!】

【主播你倒是說句話啊!你為什麽一直像失了魂兒一樣啊?】

【主播!這樣的玩笑不好笑!你不要再演了!】

只見卞卓彎著腰,像個老態龍鐘的老人,慢慢的將邊上的椅子拖到了桌邊。

然後,他晃晃悠悠的站起身。

盡管卞卓是將手機放在了桌子另一邊,但直播間裏還是能看的出,卞卓此刻居然在哭。

他雖然面上表情呆滯,但那雙眼睛裏卻充滿了恐懼。

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劃過他僵硬抿直的嘴角,顫巍巍滴落。

【我突然有些害怕是怎麽回事?】

【真的……這視頻看的我心裏難受,有種莫名的絕望感。】

【我靠,突然想吐……】

【主播怎麽像被操控了啊?】

“快不行了快不行了。快點快點!李倦深你開的什麽狗屁車?怎麽這麽慢?人都tm快涼了!”子鶴頭都沒擡,盯著手機上的視頻,口中念叨不休。

李倦深咬著牙,一按喇叭,震的前方小區中散步的人迅速避讓,隨即盯著小區裏的門牌,直沖8號樓。

一個風騷甩尾,‘唰’的停進最近的陸上車位,一腳踹開車門,回身怒吼道:“快tm下車!別bb!”

趙胤看了眼李倦深,抿著唇心裏忍不住想:這車再回到周山手裏的時候,不知道還能不能是個完整的車了。

李倦深又在鼻子底下抹了把清涼油,跨著大步走到樓道口,推開一樓樓道的門,就要往裏進。

趙胤按住李倦深的肩膀,朝著四周望了望——這是個很老舊的小區,不少住戶都是租客。

他看了看四周的狀況,確認沒有什麽自然形成的奇怪風水局,這才開口道:“我和子鶴走在前面,你在後面跟著。”

“放屁!你們在後面!”李倦深一甩趙胤的手,就要往裏沖。

趙胤卻猛地一用勁兒,輕易按住了李倦深的肩膀。

李倦深再想推開趙胤,卻發現眼前清瘦的年輕人,居然很是結實。

對手搭推之間,對方手上力氣竟也絲毫不弱。

“你是黑客,電腦上的事兒你懂。但捉鬼這些事兒,你不懂。莽撞行事,若害了那人的命,你賠不起。”他聲音清冷,透著股不容反駁的氣勢。

“……”李倦深莫名的產生了一種‘對方絕對不容拒絕、不容反抗’的感覺,張了張口,卻什麽都沒說出來。

子鶴這時候已經拿著手機從車上下來,他將手機揣兜裏,按住李倦深另一邊肩膀道:“乖,聽話,別搗亂。”

說罷,他也看了看四周的風水狀況,隨即朝著走廊裏趙胤的背影跟了過去。

“……”李倦深自打入行,就一直是最優秀的那一個。

今天受的這種窩囊氣,真是半輩子都沒受過。

他壓下一口氣,忍耐著脾氣,邁開步也跟了過去——

爬樓梯的時候,擡起頭就是前面兩個人的屁股。

他心裏總覺得壓抑著,翻來覆去都不舒爽。

……

趙胤穿過堆滿了雜物和灰塵的老樓樓梯和走廊,待到了805室門口,他先敲了敲門。

子鶴就見直播裏也傳出敲門聲,可卞卓仍在艱難的踩著椅子,往桌子上爬,並沒有要理睬敲門聲的意思。

彈幕裏倒是有人在替主播著急:

【啊!有人敲門了!是不是警察來了啊!主播快去開門啊!】

【查水表了!主播不要再演了!】

趙胤看了一眼主播間裏仍在爬桌子的卞卓,盡管這主播身體顫抖,但顯然並無法控制自己。

“只怕是布局之人給他下了皮影蟲——這個人既懂得布生死局劫壽,又懂得使用巫祝之術,恐怕不是個簡單人物。”趙胤說罷,從書包裏掏出了他的殄官錘。

錘身暗沈,與往日本沒什麽區別。

可當趙胤捏著錘柄時,錘面卻微微泛起紫紅色澤。

子鶴看了一眼小要命的錘子,心裏忍不住想:這錘子與往日不一樣了。

不知道小要命到底做了什麽……為什麽錘面上仿佛有什麽陣法被喚醒一般,暗紅色的線路,像是勾勒出了什麽奇怪圖案。

不待子鶴細看,趙胤已經高高舉起錘子,在特警李倦深眼前,明目張膽的,朝著居民卞卓的房門鎖上,狠狠的砸了下去——

粗暴砸門,不畏警察!

小要命可能是生猛‘闖空門’界的翹楚了!

子鶴有些心虛的回頭朝著李倦深笑了笑,低聲道:“救人要緊,事急從權,事急從權。”

“……”李倦深冷著臉,低低哼了一聲。

好好一特警臥底,一夕之間,成了從犯了。

老民房的門鎖並不是很結實,連門也不是很結實。

三兩下就被錘爛了。

直播間裏“咣咣”直響,彈幕瘋狂刷屏:

【臥槽!是不是砸門聲?】

【太刺激了!】

【第一次直播看救人現場啊!所以,主播是真的被人挾持了是吧?】

【是不是鏡頭看不見的地方有人拿著槍,逼迫主播自殺啊?】

【明顯是鬼上身,找替死鬼了,所以在操控主播自殺啊!】

【不怕!查水表的雷鋒,會拯救主播的!】

【我靠,這咣咣砸門聲……是開坦克來救主播的嗎?】

下一刻,趙胤肩膀一撞,便撞開了房門。

子鶴才要說“你別急,讓我先進!”,結果話還沒出口,小要命已經撞開門,一步便邁了進去。

猛然一個人影,直接朝著闖進門的趙胤面門撲了過來。

子鶴雙眼瞳孔驟縮,上前一步,揮起拳頭照著那人面門便錘了過去。

趙胤同樣嚇了一跳,手中錘子才要舉起揮出,那人影已經被他下意識擡起的右手撐住了——

竟不是個人,而是……

子鶴一拳打在軟塑膠上,“噗”的一聲,這撲過來的‘人’的臉就被打癟了。

這哪裏是人,竟是個充氣娃娃……

趙胤嫌惡的一甩手,那娃娃便被甩在一邊地上。

他手上不知道沾了什麽,微微發粘,於是乍著右手,有些失措。

子鶴一眼就瞧見了小要命手上沾了贓汙,一轉身抓住了小要命的右手腕,掏出餐巾紙,忙抽了一張。

捏著紙,也顧不得這地方合適不合適,便準備給小要命擦擦手。

趙胤卻一把抽回手,有些吃驚的望向子鶴,眼神仿佛在說:你怎麽膽敢抓我的手?!!

子鶴卻全然不管,口中念叨一句“快擦擦”,說罷,不理小要命的瞪視,仍舊抓起對方的手,低下頭開始認真的給小要命擦起手來。

嘴巴裏還念念叨叨:“怎麽能弄臟了我小要命的手手!”

趙胤愕然的盯著子鶴的頭頂好半晌,無法適應眼前這個人的行為——他久久的……沒有說話。

就這樣站在門口,微微低著頭,垂著長長的睫毛,抿緊了嘴唇,一臉莫測神情的,專註看著子鶴的動作。

既沒有打斷,也沒有道謝,更沒有抽回自己的手,他就只是看著。

子鶴絲毫沒有註意到小要命的眼神,這只潔白的手上沾的臟汙有些黏,幹紙巾還有些擦不掉。

他幹脆吐了口吐沫在幹紙巾上,然後用沾濕了的紙巾將趙胤手指上的臟汙擦了個幹幹凈凈。

“……”趙胤微微皺了皺眉,手指跟著也抖了抖。

子鶴這才反應過來,他楞了下,隨即笑嘻嘻的擡起頭,對上小要命一張俊秀無匹的天顏,理所當然問道:“你不會嫌棄我的口水吧?”

他用都用過了,才想起來問……

見小要命沒什麽反應,子鶴又低著頭用幹紙巾將已經擦幹凈的修長手指挨個擼了一遍,確認的確幹幹凈凈了,這才將紙團隨手丟在房門口的垃圾桶裏。

趙胤攥了攥拳,確定手指上的奇怪酥麻感覺消失後,這才揣回兜裏,佯裝無事的抓了一把糯米在手。

而前面那個鬥膽在肢體上冒犯了小要命,還全然無知無覺的子鶴,已經率先邁步,穿過玄關,往屋裏走去,口中還嚷嚷著:“你跟在我身後,見到什麽奇怪的東西都別貿然動手去碰,放著我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卞卓:求你倆了!要擦手拉手什麽的,哪怕舔手指也行——但!!能不能換個時間?換個地方??我現場直播上吊,眼看著就要死了啊!要死人了啊啊啊啊!

作者:這倆人,還真有心情!

李倦深:老子都tm快看不下去了!想回家!我寧可跟那只會說話的貓一塊兒呆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