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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山友附身和別墅論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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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湯仍在汩汩的沸騰, 飯桌邊的幾個人都陷入沈默。

趙母認真思考了下,見大家都不說話, 轉念便道:“這事兒就按照子鶴說的, 我明天就去把項目重新評估一下, 然後否掉它。”

相比於子鶴這個蹭過兩次飯的鄰居,趙母更信任自己兒子的判斷——小胤不是個隨意開口做決定的人, 更不會隨意幹涉她的事兒。

“媽——”周山立即就要開口表達意見,甚至想將張子鶴的底細都揭了。

趙母卻立即打斷道:“好了, 這事兒就這麽定了,咱們繼續吃飯,快,冬瓜都煮爛了。”

說罷, 她夾起一顆冬瓜塞到周山碗裏。

說一不二。

“……”周山張了張嘴, 瞧了子鶴一眼,又看了看趙胤和母親,深吸一口氣, 終於還是把話咽下去了。

接下來的一頓飯,大家吃的都有些心不在焉。

飯後,子鶴要刷碗, 趙母自然不同意,推著讓他們出去看電視。

但周山在, 子鶴繼續呆著也尷尬,便在感謝過招待後,告辭要回家。

周山冷哼一聲, 滿臉的逐客令,趙胤將子鶴送到門口就。

子鶴趁屋子裏其他人不註意,拉住小要命的手腕,朝著他使了個眼色。

“……”趙胤回頭看了眼沙發上坐著的哥哥和父親,“我去送送他。”

“恨不得出了咱家門兒就到他家臥室了,居然還要送。”周山沒回頭,卻用冷嘲熱諷送了子鶴一程。

出了房間,外面天已經黑了,子鶴看了眼院子裏的金子,又扭頭朝著客廳裏並肩坐著的周山和趙父瞧了一眼,才擡頭對小要命開門見山道:

“阿姨的問題很輕,關鍵是你爹和你哥。”

“他們倆也有問題?”趙胤雙手插兜本來在走神兒,突然聽到子鶴的話,立即集中了註意力。

子鶴點了點頭。

他皺眉組織了下語言,一邊順著院子裏的石板路往外走,一邊將自己觀察到的趙父和周山的狀況講給了小要命。

小要命越聽眉心聳的越厲害,似乎這其中有什麽非常嚴重的事兒。

“怎麽了?這面相是什麽意思?”子鶴一邊推開小要命家院門,一邊緊張的問道。

趙胤面色沈沈的,盯著子鶴看了一會兒,問道:“他們兩個的癥狀……你確定嗎?”

子鶴點了點頭,“確定,這些肯定不會看錯。”

趙胤抿住唇,子鶴說的他都看不出,如果對方說的是真的,那麽證明子鶴的確有陰陽眼。

如果子鶴的確是陰陽眼,那……對方看到的哥哥和爸爸的面相,所代表的狀況就非常不容樂觀了。

“到底是什麽啊?”子鶴已經急的不行,他頻頻回頭催促。

趙胤沒有再繼續走,他站在院門口靠著墻壁,一邊回頭盯著自家客廳落地窗透出的燈光,一邊對子鶴道:

“你說的如果都屬實……那我爸和我哥就是被山友附身了。”

所謂山友,就是孤魂野鬼——這是古人對無家無冢之鬼的稱呼。因為古代的孤魂野鬼多在山上晃悠,所以叫山友。

現在的很多捉鬼人都沿用了這個專業稱呼。

“山友附身?”子鶴楞住。

咦?

不對吧!

他也是惡鬼,附身了錢紳以後的狀況,跟周山和趙父的狀況,各方各面都不一樣啊。

“是的。不過……這孤魂野鬼並沒有吞噬生魂的能力,所以只是在我爸和我哥身上種了鬼氣,不斷吸食他們身上的陽氣。”趙胤捏了捏眉心,表情很沈重。

“那我們怎麽辦?”子鶴問道。

趙胤心事重重,但聽到子鶴的‘我們’這個詞,還是怔了下,硬從自己的思緒中跳出來。

他盯著子鶴反反覆覆的看,仿佛想將這個人完全看透般。

“我怎麽了?”子鶴正全身心思考著周山和趙父身上的鬼魂的問題,也不知道這鬼叫什麽名字,連哪裏招來的鬼都不知道。

突然被小要命這麽一盯,他也忍不住有些心虛起來。

小要命這眼神是什麽意思?

“錢紳!”趙胤突然開口,眼睛黝黑黝黑的如無光的深海,讓人看不透。

讓人對上這眼睛,心裏發慌。

“……”子鶴楞住。

“你不是叫錢紳嗎?”趙胤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任何情緒。

“……”子鶴舔了舔嘴唇,眼神往邊上飄了飄。

趙胤瞧著他這個樣子,唇角往下壓了壓,沒有再多說什麽,轉身就走。

也沒什麽好說的。

神秘感不等於謊言。

他是很講究公平公正的,可以接受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但……

自己對張子鶴幾乎是知無不言,最初即便也防備,但漸漸的能說的不能說的都說了。

甚至還將他請進自己家裏來,連自己的父母兄弟也介紹給他了。

可是這個家夥呢,什麽都藏著掖著,倒把他摸的透透的。

趙胤雖然沒有去深究這情緒的來由,但不爽的感覺卻非常清楚。

明明白白的,不想跟張子鶴廢話!

“趙胤。”子鶴看著小要命的背影,心裏莫名一緊,他忙上前一步,趕在小家夥進院子前喊住了他。

趙胤回過頭來,表情冷漠。

嘆口氣,子鶴舔了舔嘴唇道:“說出來,你可能不信。”

“你說。”趙胤好整以暇。

“我可能是……就是跟這個錢紳互換了靈魂之類的。反正……現在住在這個身體裏的人,是張子鶴。”他咽了口口水,決定還是向小要命說一些真話。

其實,作為一個惡鬼,一點兒信息都不應該向自己飼養的肉身說的。

但……

算了,為了跟小肉身打好關系。

說一點就說一點吧。

唉。

這肉身,可比他之前想的要難伺候太多了啊!

趙胤盯著子鶴的眼睛看了一會兒,對方真誠的點頭。

過了一會兒,他才松懈下口氣道:“這就是你的靈魂沒有三昧真火的原因吧?”

“啊……是……”子鶴楞了下。

隨即,他心裏一陣陣後怕。

小要命居然能看到人類的三昧真火!

天啊!

這小少年真是深藏不露!

自己險些暴露,居然還完全不知道!

他擦了把冷汗,忙轉移話題道:“快說說,你爹和周山的事情要怎麽處理?”

趙胤卻搖了搖頭,“很不好處理。這種山友吸陽,只是將自己的一絲鬼氣留在人類身上,一般半個月到一個月後,這絲鬼氣會自己消失,人類也就會自己病好了。不過……如果山友特別厲害的,也能把人直接吸死……”

“吸死……”子鶴扭頭看了眼小要命家的客廳,透過落地窗能看到房間內趙母端了水果出來給周山和趙父吃。

周山被吸死就吸死吧,趙父可不能死啊。

“那怎麽辦?”子鶴追問。

“要想根除,我們得找到那山友的所在,然後將它殺滅。我現在只能用香灰和雞血暫時減輕那鬼氣吸食他們陽氣的速度。”小要命抿住唇,擡頭對子鶴說道:

“我回去忙下,順便問問他們今天都去了哪裏。明天我們去找找?”

子鶴才要開口,小要命又補充了一句:“當然,如果你有空,有願意陪我一起去的話。”

“我當然願意。絕對有空!”子鶴一絲猶豫沒有。

趙胤盯著子鶴的臉看了一會兒,突然開口道:“你最好別讓我發現你騙我。”

說罷,他轉身推開自家院門兒就走了進去。

子鶴才被他這句話嚇一跳,又聽到小要命在院子裏道:“明天見。”

然後便跨著大步穿過了院子。

“……”子鶴扯了扯嘴角。

他……算是騙了小要命嗎?

不算吧?

你說你一個殄官!捉鬼的!

難道讓我跟你說,我是一惡鬼?

子鶴搖了搖頭,拿鑰匙打開自家院門,丟開了猶豫和糾結。

……

……

趙胤才一進門,周山就站起身,不悅的道:“小胤,你真相信那家夥的話?”

趙母和趙父本來還在為一起看什麽電視節目而爭執,聽到周山的話都停了下來。

“從不撒謊這種事,難道你我就敢指天發誓?”趙胤站在沙發邊,扭頭朝著周山望過去時,那雙好看的長眼睛,閃爍著光輝。

“……”周山抿住唇,眉心緊鎖。

“相信能相信的,那些無法相信的,就留給別人作為提升自己安全感的秘密吧。”趙胤淡淡的笑了笑。

這個世界上,你能要求誰,對你毫無保留呢?

“……”周山被趙胤的話堵的難受,想說點什麽,卻又覺得無話可說。

“看相這事兒是真的。”趙胤拍了拍周山的肩膀。

“你明知道這個人身份很成問題。”周山磨了磨牙。

趙胤抿著唇沒再說話,轉而打量想父親,半晌後,才向趙父問道:“爸,你今天外出了?”

“嗯,高架立交車禍死人,過去做個登記,回局裏錄入了一下。”趙父沒當回事兒,一邊看電視一邊答。

“你今天也是只去了高架立交那邊?”趙胤問周山。

周山還在為子鶴的事兒生氣,閉著嘴不想回答。

結果,被趙胤淡然的盯了一會兒,他就扛不住,無奈道:“對,去立交上面看了看,在立交下面走了一圈兒,沒找到什麽蛛絲馬跡,全隊都白折騰。”

趙胤點了點頭,然後便站起身準備回自己房間了。

周山卻起身跟了過去。

待客廳裏只剩下老兩口,趙父捅了捅趙母,“這是為了那個鄰居吵架呢?”

“讓他們吵吧,小孩子的事兒,不用搭理。”趙母道。

“我是怕小胤年紀小不懂事兒,小山那是拿他當親弟弟,他萬一寒了小山的心。”趙父擔憂的朝著趙胤房間望去,說罷話又咳嗽了兩聲。

“你可拉倒吧!他們倆那關系好的,快超過跟親爹娘了,你快少操心他們吧。我給你來點兒感冒藥吧?你晚上一個勁兒的咳嗽。”趙母豪氣道,起身就去給趙父拿藥。

趙父立即露出一張委屈臉,他不想吃藥。

……

“你跟我說說,你和鄰居是怎麽跑去601的?”周山關切問道。

他今天破了601懸案,拿到了至關重要的證物,在整個局裏都是很轟動的事兒,回頭準有獎賞。

但他一整天都不怎麽安心,總擔心趙胤——這小屁孩兒長大了,不再像以前一樣,什麽秘密都跟自己說,

這孩子開始有自己的事兒,有他不認同的朋友了。

“我和那個張子鶴,找到了這些證物,你說我們厲害不厲害?”趙胤擡頭,眉毛挑了挑。

“……這不是厲害不厲害的事兒。”周山。

“你就說厲害不厲害吧?”趙胤並不讓步。

“……是挺厲害,但是——”周山小聲承認,才要繼續數落和逼問,就被趙胤打斷:

“對了,正好我也跟你正式通報一下,你幫我跟父母保密。”趙胤毫不在意的岔開話題。

一邊說,一邊從書包裏拿出一個小盒子,抓了一把香灰。

又掏出一個小袋子,裏面有一包紅色的粘稠液體——是他特殊處理過的雞血。

周山看著趙胤忙忙活活,想盯著弟弟的眼睛說話,卻不能夠。

他心裏又急又懊惱,想起叫張子鶴還是叫錢紳的那個鄰居,更氣不打一處來。

“什麽秘密?”周山跟著趙胤忙活,一邊問道。

趙胤從他房間專屬的衛生間裏弄了點水,用小盆兒調配了香灰和水。

“你先答應我,我告訴你我的秘密,你不許嘰歪,不許阻撓。”趙胤說的雲淡風輕。

周山立即戒備起來,這是什麽意思?

趙胤手指在雞血中一點,轉身快速的便點在了周山眉心——也是周山對弟弟毫無防備,讓他輕易得手。

“?”周山鼻子微抽,露出嫌棄的表情。伸手就要去摸那一點,“什麽味兒?”

“別碰。”趙胤說罷,手覆沾了香灰水,拽了周山的手,開始揉周山的虎口。

“?”周山一臉問號。

揉罷周山兩只手的虎口,他擡頭看了看哥哥,其實也看不出什麽,但自己按照步驟做的,想必不會錯。

周山卻莫名覺得脊梁骨上一股清爽感自下而上竄過,待後腦勺也感覺微微發麻後,一陣輕松感襲來,整個人似乎都精神了許多。

趙胤松開手,一邊拎著東西準備去給父親也處理一下,一邊對周山道:

“以後你捉惡人,我捉惡鬼。”

“什麽?”周山眉毛一挑,他是聽錯了?還是出現幻覺了?

……

夜晚,趙父發燒,子鶴趁母親去準備藥的時候,幫父親點了雞血,揉了香灰。

又在父母的臥房裏堅持點上了三根回魂香。

趙母雖然覺得有些奇怪,但也沒有異議。

一切處理停當後,趙父的狀況好了許多,如果明天燒還不退,就去醫院打針維持——還是得從根子解決問題。

如果明天燒退了,便證明那個山友並不很兇。

忙完一切,趙胤疲憊的回到房間,他將自己摔進床上,閉上眼回憶今天發生的一些。

想到今天忘記把課堂筆記帶到學校,睜開眼準備將床頭櫃上的本子收進書包。

結果在自己的床頭櫃上,發現了壓在筆記本下面的道書——

大貓克烈昨晚偷偷送過來的那一本。

趙胤手指在道書上摸了摸,這本與之前出現在房間裏的神秘道書和殄官錘一樣,都出現的很突然——

不知道是誰送來的?

又是以何種形式送來的?

不知道為什麽要送他道書和殄官錘?

是不是如他所想的那樣,希望他去做殄官,除魔衛道?

為什麽不送別人,偏偏送給他?

道書封皮上,寫著4個字:尖門左道。

字跡與上本書完全不同。

落款只有一個‘呆’字,誰會給自己起這種名字?

他捏起書,迫不及待的翻看。

之前那本,僅僅是本鬼怪介紹、捉鬼方式介紹。

而眼前這本,更多了一些實名人士捉鬼驅邪經歷中,成功及失敗的細節過程記載和經驗教訓。

打開床頭燈,他在床頭坐正,認真閱讀起來。

很快趙胤便發現,書上大多數記錄的,都是關於一個叫作張塵陽的靈寶道人的故事——

在筆者的記載中,這人簡直是上天入地的神祗。

風流倜儻,無所不能,正義凜然,集智慧、強大、俊朗於一身。

像花大價錢找人寫的傳記……

而書冊最後,又大筆墨渲染了一只旱魃的兇殘可怕、狠厲無邊。

然後寫弒魃大會時,各路高手滅殺旱魃的故事。

故事裏專門記載了張塵陽殺旱魃時,居然偷偷以自己一朵肩頭火,護住旱魃殘魂,以壺封魂使之不破不滅……最後留下壺中魂,攜旱魃身遠走的故事。

趙胤伸手撫摸著道書中記載這段故事的部分,這墨色不知道為什麽,看起來特別熟悉,不是那種寫毛筆字用的純黑墨色。

他又將鼻子靠近道書嗅了嗅,隨即皺起眉——這個墨水味道太熟悉了。

NOODLER家的鋼筆水。

這個黑色……趙胤舔了下手指,然後用被舔濕的手指在墨字上一抹,果然有輕微暈染。

這是他們家黑色墨水中的淺黑系不防水的經典色,叫‘暗物質黑’。

再翻開道書仔細看了遍,通篇都是用的這個墨水——這可不是古書!

這墨水是美國產的!88塊錢一瓶。

趙胤覺得自己完全被搞糊塗了……

他再次翻開這本書最後,盯著紙張最末處,記錄的關於旱魃的稱呼。

眉心緊鎖,他手指又在那個記錄了旱魃稱呼的地方戳了戳。

那裏就只單單記錄了一個圖形來代稱這只旱魃屍神:

一只長嘴展翅的瘦長大鳥……

這個落款自稱‘呆’的人,畫工實在不敢恭維啊!

他畫的這是什麽?

鹮?禿鷲?鷹?鵝?

…………

…………

…………

第二天一早,周山答應弟弟去警局把關於高架立交的所有事兒的資料,都整理好發給他。

前提條件是,如果趙胤去幹所謂的捉鬼行當,必須帶上他。

趙胤跟子鶴打了個招呼,丟了根火腿腸給子鶴,說是救濟給無業單身狗的早飯,真當餵狗……

然後小要命便去上學了——待他拿到周山的信息後,兩個人再謀定而後動。

子鶴百無聊賴,一邊拆快遞,一邊胡思亂想時,就接到了望海酒店老板劉俊的電話。

“張大師,我這個朋友最近一年都特別倒黴,他特別托我一定要請到您和趙大師。”劉俊的聲音很是熱情,透著股商人的市儈熱絡勁兒。

“他這是想轉運?”子鶴歪在沙發裏,今天一大早他就沒看見克烈,也不知道大貓跑哪兒浪去了。

“可不是想轉運嘛~大師,我可是幫您把價格狠往上擡了擡,嘿嘿嘿……”劉俊忙討好道。

子鶴抿了抿唇,也願意接對方這個好意,笑嘻嘻道:“那可真是謝謝劉老板了。”

錢是好東西啊,賺夠錢了,他就把這房子買下來,永永遠遠跟小要命當鄰居。

“對了,還有一個事兒啊,張大師。”劉俊神秘兮兮道:“我專門幫您打聽了一下,那李超據說是去年養了個小鬼兒,好像是幹了什麽事兒冒犯了小鬼兒還是怎麽的,這一年真是家宅不寧啊,生意上也老出事兒。”

劉俊好心的提醒到,以便讓張大師提前有個準備。

子鶴皺起眉,又是小鬼兒?

這世上這麽多人得到他張子鶴的魂氣寄存之物,借住他的邪氣養小鬼兒?

這麽流行的嗎?

子鶴撓了撓腦門兒,那些賣小鬼兒的‘大師’,竟拿他的東西,賺他的錢了!

哼!

“行,我知道了。”子鶴應聲道。

“那好嘞,大師看這樣行不行?他那邊吧,催的很急啊,想請您今天上午就過去他家裏看看,不知道您有沒有空。”劉俊有些為難的道,一邊說著,還一邊罵對方不講禮數。

“沒事兒,正好有空。”反正上午小要命也要一邊上課一邊等周山的資料。

他閑著也沒事兒,正好出去賺錢。

“那好嘞,那人叫李超,一會兒我把他的資料發您微信上哈。我馬上讓他那邊開車過來接您。”劉俊倒是很周到。

兩個人又應酬了幾句,便掛了電話。

子鶴穿好衣裳出門前,大貓又邁著貓步溜達了回來,蹭的身上臟兮兮,也不知道幹什麽偷雞摸狗的事兒去了。

結果,他出門,大貓也跟著出門。

他在小區裏溜達找美女,大貓也跟著他溜達。

看樣子這是跟定他了?

這纏人的貓妖!

可惜變不成個美人兒,臟兮兮一身長毛,還老得他給它洗澡梳毛。

最後,他在小區裏拿一瓶礦泉水,求小區裏的阿姨往裏面吐了一口口水,然後熟門熟路的溜達到小區門口。

來接他的是輛亮藍色蘭博基尼跑車,一點兒也不低調。

李超公司的副總親自過來接的,稱老板直接從公司回家等子鶴,怕再從公司繞過來,會讓張大師久等。

子鶴渾不在意,他比較關註實惠的,要麽錢,要麽自己的東西和魂氣,要麽可以吃的鬼和邪氣。

上車的時候,子鶴猶豫要不要抱著克烈上車。

最後還是嫌棄的決定拎了它後脖領子上車,結果大貓一個敏捷閃身躲開他的手,自己蹦跶一下就跳進跑車,一本正經的坐在了司機身後的座位上。

“這貓是?”那副總姓孫,汽車行駛起來後,疑惑的開口。

“這是我孫子,叫克烈。”子鶴轉眼瞟了大貓一眼。

“……”克烈扭頭怒瞪子鶴,前爪指甲根根亮出。

子鶴忙笑道:“是我的助手,跟我親孫子一樣親。”

他自認為這樣說已經是擡舉了大貓。

結果克烈絲毫不領情,嗤了一聲,扭頭看向窗外。

“……您可真逗。”孫副總笑呵呵道。

跑車直接將他們載到威海鄰山的豪華別墅區,雖然比較偏,卻非常寬敞奢華。

很多有錢人在這邊買別墅,作為度假或者金屋藏嬌之用。

請他來的老板李超,則是專門買了個距離市區比較遠的相對不那麽大的別墅,就用來養小鬼兒。

有男傭只負責整理房間,很多時候小鬼兒住的地方,都是李超親自清潔。

子鶴到的時候,已經有無數車輛停在李超這間別墅周圍的陸上臨時停車位上。

子鶴下車後,朝著別墅裏面看,只見許多人已經在這屋子裏了。

“這是?”子鶴皺了皺眉。

怎麽?歡迎他居然用這麽大陣仗?

他隱約間……好像還看到客廳裏一個穿著僧侶裝的和尚,手裏搖著個招魂鈴,正一邊念叨,一邊在客廳邊緣遛彎兒呢?

正這時,別墅門打開,一個穿著正裝的中年男人跑了下來,孫副總忙喊了一聲‘李總’,然後給子鶴和李超做了介紹。

李超很為難的親自迎接,不好意思的握住了子鶴的手,連聲道歉,為自己沒能親自去接,感到無比的難過。

子鶴眼睛盯了眼別墅裏晃動的人影兒,皺了皺眉。

李超此刻身上的西裝微微褶皺著,領導早就扯下來塞進了兜裏,頭發被他自己擼的東倒西歪。

子鶴打量了下李超,瞧著這人無論是從表情還是發質來看,都是焦慮相。

甚至,李超的頭發雖然烏黑油亮,但發根軟趴,頭發油膩而不明亮——從看相術中‘觀發’一門來判斷,李超這叫‘三焦驚發’,顯然不僅僅是焦慮,還剛剛受了驚嚇。

子鶴觀察的時候,李超又擼了下自己頭發,滿面苦澀的道:“不是我信不過張天師,實在是家裏父親聽說了我養小鬼出了事兒,老爺子就請了一堆咱們市裏市外能找的到的天師、高僧,這不……擠了一屋子。”

子鶴沒接他的話茬,反而問道:“你可是剛受了驚?那些人已經開始開壇做法了?可是出了事?”

“哎呀!大師神機妙算!這個……”李超回頭看了一眼自家別墅,眼神裏露出驚慌神色。

仿佛看的不是自己家,而是什麽停屍庫,焚屍爐一樣。

這地方他也已經好久不敢來住了,心裏忌憚的厲害。

“這幫人早就來了,一個一個的討論我這屋子裏的鬼到底怎麽回事兒。後來一群人商量出一個對策,派了他們中聲望最高的一個人進去……結果就……那個聲望最高的和尚被嚇的從我養小鬼兒那屋逃出來,到現在還沒緩過來呢。說……說是我養那小鬼兒成了精,破不得,請不走,只能……只能我生個女兒,讓這小鬼兒投胎去怨了。可我這……”李超露出為難的表情。

子鶴朝著李超別墅的方向看了一眼,瞧著四周環境也看不出什麽來。

這李超跟張大田一比,簡直遜的不是一點兒半點兒——人家張大田最多就是失去小鬼兒後精神萎靡,據說日日衰敗下去了。

但這李超……連自己養的小鬼兒都處理不了,一天沒借上力,倒是光倒黴了。

也是個奇葩。

他們這邊說話,大貓克烈已經走到了別墅樓門前的臺階下,它擡起頭朝著別墅看了一會兒,耳朵聽著李超的話,回頭面上露出了一個鄙夷的表情。

那雙淺金色的眸子和一根黑色豎瞳,變回了圓溜溜的黑眼睛。

“我進去看看吧。”子鶴說著便邁開了步子。

可才走了兩步,他突然想起什麽般,猛地回頭問李超:“李老板剛才說,老爺子把市內市外的高人都請來了?”

“嗯,可不是。”李超點頭。

只是這些高人,有幾個名副其實,那可真是沒法說。

“那……那紫玄觀的老觀主?”子鶴雙腳如釘在地上,絲毫不肯再往前走一步了。

“啊,您還認識紫玄觀的老觀主陳銃?”李超愕然問道。

子鶴勉強點了點頭,可太熟悉了。

“那陳道長之前從不離開紫玄觀,大家有事兒都是去山上求卦問蔔,倒是都說非常準,但圈裏的都知道,陳道長是請不下山的。”李超遺憾道。

“哦……”子鶴松了口氣。

大貓克烈嘴角往下壓了壓,一雙貓眼瞇了起來。

“不過,最近陳道長倒是下山了。”李超突然又補了一句。

“啊……”子鶴瞬間瞪圓了眼睛,心裏開始捉摸著怎麽找借口離開。

“但是……”李超這可真是大喘氣兒。

“……”子鶴眉心隱約顯出不耐煩來。

李超忙道:“聽現在主持紫玄觀的暫代觀主說,他師傅陳銃留下一句‘我去尋找師傅埋骨地,你們好好念經講道不可松懈’,就走了。”

李超說罷,還嘀咕道:“老觀主都百歲老人了吧,還千裏迢迢出門去找他的師傅的埋骨地……嘖嘖。”

子鶴這下才真的松了口氣,“也不知道陳道長是去哪裏了?”

他這才邁開步子,裝作若無其事的問道。

“實在是找不到,全紫玄觀的人都搞不清楚。”李超搖了搖頭。

“……”子鶴抿住唇,陷入了沈思。

屋子裏的高人們形形色色,有的穿著道袍,有的穿著僧袍,也有的直接穿著西裝拿著羅盤,一副現代社會科學捉鬼的架勢。

一屋子近十個高人,見子鶴進門,都投來了打量的目光,瞧見是個穿著休閑服的年輕人,誰也沒放在心上。

李超也沒向大家介紹,畢竟同行是冤家,他也不好硬捧張大師,去得罪其他的大師們。

他親自喊了男傭人,好水好茶伺候著。

子鶴放眼打量這屋子,既沒什麽風水局的格式,也沒什麽煞氣存在。

亂七八糟的,倒是裝修的挺富貴,搭理的很幹凈,但也沒看出來有奇怪之處。

再看屋子裏的道士、高僧、玄學大師們,各個都幹幹凈凈,也瞧不出什麽玄妙之處。

他看不出玄妙之處,很可能就代表著,這是一屋子齊齊整整的譚山市玄學騙子。

大聚會啊!

缺一個還在住院的張清遠張天師,騙子就齊了。

屋子裏的一群人都嚇的不行,那被派進去捉鬼的高僧正坐在客廳靠窗的太陽底下,哆哆嗦嗦喝著熱茶,雙眼呆滯。

其他大師們也憂心忡忡,不敢往那屋裏闖。

有的人是真的有一些能耐,但是旁門左道的,也是糊裏糊塗。

這樣的人,最是膽小——知道一些,更多的是未知。

知世上有鬼卻又無法掌控鬼,這是最容易驚懼的一類人。

他們各個捏著羅盤、招魂鈴、魯班尺、拂塵等等法器,就只是在屋子裏轉悠,每每眼睛望向那被嚇傻了的高僧,都露出忌憚的表情。

子鶴低頭朝著看了看坐在他腳邊的大貓,克烈也擡起頭看了看子鶴——貓眼裏滿滿輕慢。

他便用口語問:有、鬼、嗎?

克烈雙眼一耷拉,嘴巴撇著,一臉大叔樣兒,眼神中全是嫌棄。

啊!它也覺得沒鬼啊!

心靈相通!

他也覺得沒鬼!

於是,子鶴朝著李超笑著道:“那就是那位高僧?”

李超點了點頭,“張大師要不要去問問他在那屋裏看到了什麽?”

子鶴露出莫測高深的表情,搖了搖頭,果斷道:“不必。”

然後便朝著最裏面朝陰的側臥走了過去——那屋子的門縫處,隱約露出紅光。

李超雙眼立即露出敬仰之色——他都沒有告訴張大師哪個屋子供奉著小鬼,張大師就已經看出來了啊!

這是真本事啊!

屋子裏的其他‘高人’們,見子鶴居然在有高僧被嚇的三魂出竅七魄不穩的情況下,還敢獨自去闖?心裏都忍不住驚詫起來。

這年輕人知不知道小鬼有多陰?怨毒有多深啊?

年輕人這麽不怕死的嗎?

當他們發現,子鶴完全不是說說而已,真的一步不退的朝著那房間走過去時,他們終於相信,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不怕死的人啊!

“太勇敢了!”

“真沒想到,現在還有這樣的年輕人,後生可畏啊!”

“這世上真有不怕死的人啊!“

“長江後浪推前浪啊,唉,我果然老了……”

“簡直難以置信!”

“放在以前,也是個小英雄啊。”

就在這些人感慨、崇拜、敬重、遺憾、讚嘆聲中,子鶴一把推開那扇門,身形徹底消失在門後。

而在眾人的心中,他消失的背影,是有光環的。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子鶴:我們真是心有靈犀,都覺得這屋裏沒鬼。

大貓:你哪知眼睛看見我們心有靈犀的?我說話了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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