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鏡子上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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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阿姨右手托在椅子下,左手扶向椅背,卻在左手碰觸到椅背時被電了下。

她頭皮陣陣發麻,忙甩了下手,才再去扶椅背。

這次沒有被電,可當她用力托舉時,再次感到困惑。

怎麽這麽沈?

她一連用了幾次力,都沒能搬起眼前這椅子。

賓館的椅子都是木質的,還都是空心木,比實木輕的很,對於這種木椅子,她熟悉的很,打交道許多年了。

疑惑的彎腰摸了摸地板,難道是有顧客惡作劇,將椅子黏在了地板上?

“這人真是……有病吧。”趙阿姨罵了一句,氣的眉頭緊皺。

但打一份工,罵歸罵,還是得幹活。

她無奈的直起腰,想著一會兒借把鋒利的刀,把椅子腿底下跟木板黏住的地方切割一下。

轉頭準備去整理床鋪時,餘光卻突然掃到身後的鏡子。

她‘啊’的一聲低呼,瞬間便嚇出一身冷汗——她竟看到身邊的椅子上,坐著個女人。

而她方才俯下身去搬椅子,幾乎是貼著那女人的身體的。

急喘一聲,她定神死死盯向鏡子,從裏面看來,椅子上卻哪裏有什麽人。

回頭再直接看身邊的椅子,上面自然空空如也,怎麽可能有人。

她哎呦一聲,拍了拍胸口。

今天她這是怎麽了,昨天沒睡好覺吧,恍惚著居然還看走眼了。

插著腰,她站了一會兒,緩了好半天神,才壓下剛才被嚇到的慌亂。

轉身將床墊推正,換好床上用品,她這才取了掃地的用具,將地上灑的糯米、香灰等物掃了起來。

在趙阿姨將糯米香灰倒在一個袋子裏,拎出房門,掛到小推車上時,601室內的光線暗了暗,原本純白的墻壁,隱約變得斑駁了起來。

她轉身時,手裏捧著新手巾、浴巾,進門後直接左轉走到浴室裏。

將換下的浴巾等卷了丟在衛生間門口,轉回頭時,突然發現衛生間的洗漱臺玻璃上,被人用牙膏塗寫了一排字:

‘你的秘密是什麽?’

她剛才進來的時候,玻璃上就有字了嗎?

趙阿姨疑惑的撓了撓頭,突然覺得有點兒瘆得慌。

又回想自打今天推開601的房門,就沒遇到一件正常的事兒。

心裏微微發涼,她雖然有點不愉快,甚至有些害怕,但歷往工作的慣性使她沒有離開,而是轉身去撿被她丟在衛生間門口地上的手巾,準備回來將玻璃擦一擦。

彎下腰去的瞬間,她覺得肩膀涼了一下,這屋裏也沒什麽人,她沒多想,腰彎到一半,伸手便在背後摸了把。

似乎是有水滴浸透衣服,所以感覺到涼。

可能是剛才在衛生間裏,沾到水了,才滲透進衣服裏感覺到涼吧。

她又繼續彎腰,手才碰到地上的手巾,突然感到耳邊頭發微微飄動,擦著臉頰劃過,仿佛有人輕輕的伸手在她發梢撩過一般。

房內窗關著,屋子裏原本沒有風。

可就算是風從敞開著的門外吹進,也不該是這樣的感覺。

又有微微涼風拂過面頰,不像是吹來的自然風,反而像是有人貼著她的臉,在輕輕的吹氣……

趙阿姨只微微側了下頭,想確認一下是什麽。

可就在她準備扭頭時,心裏突然意識到身邊有東西!

那種感覺突如其來,卻很清晰。

她渾身汗毛倒豎,整個人都因為強烈的恐懼而戰栗起來。

就在她漿糊般的大腦裏翻滾著該怎麽辦的念頭時,背後突然有一個重量壓在背心,那重量透過單薄的襯衫將涼意傳至皮膚,甚至有種黏膩的感覺讓她背脊發麻。

心臟狂跳間,耳邊響起無數腳步聲,仿佛有一群人從四面八方湧出,朝著她步步逼近。

一股臭氣裹挾著寒氣鉆進她打著顫的牙關,直沖她的喉嚨。

下一刻,她霍地擡頭。

面前正對著玄關邊的全身鏡,她在鏡子中,看到了自己因恐懼而蒼白發青、目眥欲裂的臉。

以及……

與此同時,601窗外正對著的一排房舍上,正蹲著一只老貓。

體型碩大如一條小狗,長毛臟亂打結卻很厚實,似乎是一只緬因貓。

那老貓正面對著601唯一一扇窗,豎著耳朵,微微瞇著眼,一雙黑色的瞳孔在背光時本是正圓,卻突然慢慢收縮,直到變成一根豎瞳,嵌在淡金色的貓眼中,生出股戾氣。

它眸色微變,邪氣凜然。

601室內的窗簾抖動了下,它便朝著那裏呲了呲牙,抖動著胡須似乎就要低吼一聲。

601本就被拽的搖搖欲墜的窗簾突然劃拉開來,將半邊窗戶也遮住了。

老貓閉上眼噴了兩口氣,猛地乍起身朝邊上一跳——不知哪裏突然飛來一顆石子,正砸在老貓方才趴伏著的位置上。

……

……

望海酒店的清潔工死的時候,子鶴正在房頂觀天象。

他已隱約看出些門道,準備趁天沒黑,偷偷潛進房間再看看屋內布置。

結果,他還沒等潛進601,警察就來了。

“威武……威武……”的警車鈴聲傳遍酒店四周整片區域,整個酒店都顯得有些驚慌失措。

子鶴自然不可能再在樓頂呆著,他可不想被當成嫌疑人捉走。

這具肉身錢紳身上原本就不幹不凈,被捉進警局,還不一定出得來呢。

雖然警局裏可能有很多惡人可以吃,但是無自由、吾寧死!

601室死了人,再不是誰想進就能進的環境了。

子鶴在附近將風水天象都看了個通透,卻不能進屋繼續查看,只得先離開望海酒店,回了自己在藍灣小區裏6棟02室租住處。

他買的許多生活用品,都送到了,準備回去布置一番,也稍作休息。

春光明媚,自由自在。

真是好時代,子鶴一只惡鬼,也能在陽光下,盡享灑著金光的暖意,暢想生活中的柴米油鹽。

他幾乎要快活的哼出歌兒來。

對新生活的向往,可以讓人忘掉許多許多痛苦的過去,更何況,對於子鶴來說,過去百年也不過只是無聊而已。

絕稱不上痛苦。

尤其老觀主陳銃日日講經布道,時不時還會被子鶴在嘴巴上占點便宜,欺負上兩句。

長雖百年,但有一人相伴,那人又性情溫和,寸步不離,雖時光寂寞,但仍有微溫可供回味。

他踏著歡快的步調,如一個孩童般,臉上洋溢純真的歡快笑容。

盡管在601室被鬼物侵蝕,在手肘處長出幾點屍斑,但穿上長袖衣裳,仍舊是條好人。

子鶴很樂觀,手摸著兜裏的酒壺,搖晃時聽到酒壺裏金屬片碰撞酒壺的聲音,他嘴角扯著。

更讓他心裏期望的,是他這縷無知無覺的殘魂,是有希望恢覆記憶的。

只要,他再找到更多的這種金屬片,或者說,找到更多的屬於自己的東西,吸食更多附著在物件兒上的自己的絲縷魂氣。

也許,不止能恢覆記憶,還能變得強大。

他以前一定是個非常非常厲害,非常非常可怕的人把。

不然怎麽死了,還能有魂氣附著在物品上,長存至今?

不然怎麽那老觀主會耗盡自己一生百年,守在自己的殘魂身邊,寸步不離?

不然為何有厲害道士大費周章在自己身上設下因果鎖,以限制他自由行動的恐懼,來禁止他傷害好人?

走到藍灣小區6棟2室門口時,子鶴心緒萬千。

拿著鑰匙打開門時,還忍不住感慨:快恢覆記憶吧,讓老子知道,曾經,我到底是怎樣一個叱咤風雲的魔頭!

到底有多麽的威風凜凜,哈哈哈哈哈!

人們對未知,總是如此這般。

有的時候盲目恐懼,有的時候又盲目樂觀。

子鶴在這個時候,還不知道,有些記憶深刻靈魂,遠比忘記,更讓人痛苦不堪。

……

……

房間布置好,他專門在自己的臥室裏,放了一個多寶閣。

開心的將酒壺和那金屬片兒擺在裏面,他笑吟吟的看著——屬於他的東西,這櫃子代表著一種令人滿足的情感,擁有。

一個是曾經他住了百年的‘家’,一個是讓他的一絲魂氣住了許久的‘家’。

這就像一只念舊的寄居蟹,要將自己所有住過的貝殼,都擺在櫃子上,時時觀賞,時時愛撫。

子鶴甚至賢惠的將新被子等放在院子裏晾曬好。

他租住的地方的院子,和隔壁的趙胤家院子連著,中間只隔著一條鐵柵欄。

他晾衣服的時候,可以透過柵欄與隔壁趙胤家的拉布拉多犬大眼對小眼。

他今天早上去小要命家蹭早飯,已經見過趙胤的母親和父親。

確認下來,趙胤長的比較像媽媽,跟父親一點也不像——倒不是說趙胤不是他爹生的,而是可以判定,趙胤他爹不是他記憶裏的那個灰袍道妝男人。

站在院子裏呆了一會兒,他還是決定去找一下他的純陽小肉身。

在白天其實很困難——白日裏,趙胤身上的淺白芒會隱藏在天光裏,不好分辨。

可當子鶴站在院子裏遠眺時,卻還是一眼就找到了趙胤。

因為,那少年此刻正背著個笨重的書包,從海邊石臺上騎行到家門口。

他沒有註意到子鶴正在院子裏看他,皺著眉頭站起身蹬了兩下自行車,這個動作讓他渾身上下都散發出耀目的青春氣息。

自行車到了家門口後,他一蹦就跳下自行車,將車隨便丟在門口,開了院門抱了下熱情撲過去的狗子,邁開步子一邊從兜裏掏出個小本子看,一邊往屋門口走。

子鶴扒在兩家院子中間的柵欄上,迎著朝陽笑吟吟道:“趙胤。”

趙胤沒想到下午大家都在上班的時候,家裏還會有人喊他的名字。

他嚇了一跳,手微微一抖,手裏的本子險些掉在地上——逃學的人,多少都有些心虛吧。

扭頭間,趙胤就看到了那個周身灑滿陽光,笑容如夏末暖陽般有溫度的年輕男人,正歪著頭一臉愉悅的看著自己。

這個人好似特別容易高興,這笑容也像是他的招牌。

他微微皺了皺眉,張子鶴這個人不需要上班的嗎?

大下午的好時光,居然在家裏浪著,這麽悠閑的嗎?

子鶴似乎完全沒註意到趙胤臉上不怎麽好看的臉色,仍舊好心情的熱情洋溢的道:

“來我家寫作業啊!”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601鬼:先把屋子弄亂,嚇唬嚇唬她。

趙阿姨:好亂哦,收拾收拾。(有幹勁兒)

601鬼:……

601鬼:我坐在椅子上不讓她搬動,嚇唬嚇唬她!

趙阿姨:住戶好壞哦,居然把椅子粘在地上了,一會兒拿刀戳一戳。(轉身去幹別的了)

601鬼:……

601鬼:在鏡子上寫字嚇唬嚇唬她,這下肯定嚇死她了吧!(摩拳擦掌)

趙阿姨:咦?鏡子臟了,撿手巾擦一擦。

601鬼:……

601鬼:我忍不了了!我要殺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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