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古董要靠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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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鶴握緊的雙拳因為過於用力而泛白。

現在他雖然仍只是一抹殘魂,加上一具被他附身操控的肉身,沒有什麽防身的東西,戰鬥力恐怕也不高,但為了保護自己的純陽體……也能搏上一搏。

只要……只要不威脅生命,他就不逃!

這樣想著,他有些緊張的盯著那黑影的一舉一動,屏住呼吸,憋的面色發漲也沒註意。

那黑影直走到少年床前,才停下腳步,下一刻,他竟朝著少年伸出了手。

子鶴一把撐住了窗框,下一刻就要縱越而入,與那黑影殊死搏鬥。

那黑影卻嘀咕一句:“怎麽睡覺臉臥室門也不關,被子也不蓋好了……要不是我今天出勤回來的晚,過堂風非吹的你嘴歪眼斜不可。”

一邊嘀咕,黑影一邊捏著被子往上扯了扯,將少年姣好的肉體蓋蓋嚴。

撐著窗戶幾乎就要跳起來的子鶴,忙一收手,又閃回窗簾遮擋後。

順著窗簾之間的縫隙,他總算看清,那黑影是個二十出頭的男人,此刻大概是因為疲憊一天,整個人有些邋遢,頭發東一穝西一綹的翹著。

這男人是誰?

看起來跟少年也不是很像,眉長卻削,不似少年濃眉。

鼻子雖挺卻有些鷹勾,嘴唇薄薄一條,也算俊男,但跟少年比可就天差地別了,完全跟‘精致’‘漂亮’搭不上邊兒。

子鶴瞧著男人,眼神嫌棄。

這男人邋裏邋遢的,可別把他的純陽肉身帶壞了,也這麽不註重外表!

正想著,那男人突然像敏銳的發現了什麽般,朝著窗簾縫隙處望了過來。

子鶴忙一閃身,幾個跑跳縱越,便跑出了院子。

男人微微拉開窗簾朝著外面望了一眼,家裏養的拉布拉多趴伏在院子裏,既沒有叫,也沒有跑跳——今天怎麽這麽乖,他回來都沒有朝著他搖尾巴。

男人困惑了下,但瞧著狗乖乖的沒什麽反應,院子裏也靜悄悄無任何一絲奇怪之處。

他念叨了一句‘以後還是裝上防盜窗’,便將窗簾拉的死死,這才走出臥房,幫少年關好了房門。

在男人離開臥房後,躺在床上的少年微微動了動,似乎睡的有些不安穩。

翻了個身,少年在頭頂枕頭上方、床頭與枕頭夾著的縫隙處摸了摸,摸到放在那裏的東西後,才似乎終於安心,再次沈沈睡去。

……

……

後半夜裏,紫玄觀內燈火通明。

一部分警察全面搜山,另一部分湧進觀內詳細搜尋。

不少大小道士們感激涕零——人民警察太感人了,他們觀主丟了個酒壺,譚山市幾乎出動了 全部警員幫搜查尋找。

老觀主陳銃卻面色憂沈,無比凝重。

一位看起來職位很高的老警察在幾名警員的簇擁下走進觀主正堂,他身後跟著一位一身黑色便衣的男人。

那男人戴著遮擋了半張臉的帽子,又戴著口罩,讓人看不出長相,只一雙長眼透著銳光。

老警察年紀已過半百,卻依舊身姿筆挺,精神瞿爍。

兩人一走進來,老觀主陳銃的臉色就變得更加難看了些。

他可不像那些傻徒子徒孫們那般天真,真以為這些警察如此大陣仗是為了幫他們紫玄觀尋找東西。

他伸手示意老警察落座,對方也並沒有客氣,直接坐在了方桌對面。

“我叫唐振海,是咱們譚山市警察局局長。”老警察不怒自威,語帶鏗鏘。

陳銃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麽,也並沒有自我介紹。

想來對方會來,一定對他的身份摸的很清楚了。

“陳觀主,你到底丟了什麽東西?”唐振海也沒有跟陳銃多廢話,直接開門見山的道。

所有警員們在唐振海進來時,都守在了院子裏,只有那個著黑色便衣的高大神秘人站在唐振海身後。

陳銃朝著對面兩人看了看,也一擺手,將自己身邊的所有道士們都遣了出去。

“來偷酒壺的人有問題?”陳銃也沒有跟唐振海客氣。

按照他的猜測,既然連市警察局局長都被驚動,那在對方不知道酒壺來頭的情況下,必然是來偷酒壺的人,或者派那些賊過來偷酒壺的幕後之人,有很大的問題。

唐振海並無隱瞞,也沒有將陳銃當傻瓜,果斷的點了點頭,卻沒有過多透漏。

陳銃也沒有多問,他嘆口氣,在唐振海和黑色便衣的盯視下,語氣沈重道:“那酒壺裏裝的……是個最危險的兇器……”

唐振海和黑色便衣齊齊皺眉,兩人對視一眼。

“能說的具體點嗎?”唐振海追問。

陳銃搖了搖頭,“現在,最危險可怕的,是核彈吧?”

唐振海點了點頭。

“那這東西,恐怕直逼核彈的威力……甚至……還可能更危險。單看那東西自己……”陳銃說罷,陷入了沈思。

這百年的傳道講經,諄諄善誘,也不知有沒有效果。

若還如百多年前那般……

腥風血雨,現如今,又有何人能阻啊……

唐振海和黑色便衣似乎都沒想到那酒壺竟不是古董財物,而是個大殺器。

兩人瞧著老觀主黑沈的面色所透漏出的無奈和絕望,眼神也都冷了下來。

室外微風攪動,卷進正堂。

黑色便衣皺眉抿唇時,口罩外露出濃密的絡腮胡。

再去看臉上遮擋物之外露出的那雙眼睛,竟正是之前來偷酒壺的四人之一:李倦深。

唐振海和李倦深最後也沒能問出那酒壺中裝的到底是什麽。

是病毒?

還是什麽可怕的武器?

老觀主也含含糊糊說不清楚。

離開時,黑色便衣只留下一句話:來偷酒壺的四人都死了,兩個死在觀內,兩個死在山上。

酒壺不翼而飛。

——這是下命令上下統一口風了。

下山時,唐振海問李倦深,為何要向老觀主隱瞞真相。

李倦深想了想,才道:“不僅對老觀主要這樣說,明天的新聞也要這樣播。那個叫錢紳的,帶著酒壺逃走,不知道做的什麽打算。明天你派一隊人去盯住聯系四個賊的掮客,看看錢紳是否跟買家有所接觸。”

“嗯。”唐振海應了一聲。

“若錢紳聯系了掮客,我們則丟開錢紳,直接順著掮客去摸線,尋找幕後買家。”李倦深語氣篤定,邏輯清晰:

“若錢紳想私吞那酒壺,有別的想法……那麽,知道那酒壺去向的,就只有你和我。連幕後買家都不知道酒壺到底去向如何,這樣,主動權就完全掌握在警方手中。到時,我會盯緊錢紳,看看錢紳是不是要私下獨自尋找買家,或者……有其他打算。”

唐振海連連點頭,一一應下,堂堂譚山市警察局局長,竟似對李倦深言聽計從。

是夜,很多看似小波小浪的表象之下,似乎正隱藏著無數巨浪和深海怪獸,正蠢蠢欲動,等待一個時機——

破浪而出,攪動風雲,讓這天地不得安寧。

……

……

日出東方,熹微的光灑遍大地,人們從睡夢中逐漸蘇醒。

一夜安寧,對他們來說,今天也與往日沒什麽區別。

昨夜烏雲卷天,天放煞光,千年間唯一兇煞再入世,沖散滿天墨雲。

一切好像都消散在第一抹朝霞之中。

無聲無息的成為獨屬於夜晚的秘密。

子鶴站在海邊的石臺上,擡頭微微瞇著眼,看著東方的日出。

那一團蛋黃般的圓,驅散黑暗,打破白霧懵懵的天際,朦朦朧朧的讓整個世界亮了起來。

真厲害啊。

那小小一團,卻能照亮這麽大的世界。

他伸了個懶腰,站在晨起的海風中,欣賞他通智覆生後,第一個日出東方海上的風景。

早起的清潔工清掃垃圾時腰間手機公放著早間新聞:

“昨夜譚山市南邊紫玄觀內丟失一個古董夜壺,四名賊人分別在觀內和觀外山腰上離奇死亡,古董不翼而飛,警方透漏,案件未名,尚在查探之中。以現有信息推斷,這可能是個因古董而起的,盜竊殺人惡性刑事案件。”

“是酒壺!”怎麽到新聞裏,就成了夜壺了?怒。

子鶴輕嗤,新聞真是亂播。

而且,怎麽四名賊人就都死了?

他借用肉身的‘錢紳’這不還‘活的好好’的嘛。

還有那個李倦深,他不是也沒殺嗎?

正在邊上打掃的清潔工聽到子鶴嘀咕,擡頭朝著他投來一個好奇的目光。

子鶴這才一癟嘴,不再胡亂嘀咕。

清潔工掃帚一揮,挑起一張廣告紙,海風正卷起它飄蕩了兩步,落在子鶴腳邊。

他低頭看了一眼,屈尊彎腰幫那清潔工撿起。

才要將之丟進清潔工推著的垃圾車,便看到了紙張上的字跡:

吉屋出租+出售

180坪面海小高層一樓,帶院子,院門朝海。

臨海藍灣6棟0602室。

出售價:600w。若可現金一次性交付,則只售500w現金。

出租價:7000/月,拎包入住,一年起租,租金需一次付清一年。

聯系電話:139xxxxxxxx

他捏著這張紙,轉頭朝著身後的一排小高層望去。

6棟0602室,不就是少年家隔壁嗎?

不如……租到那裏去住?

身邊的清潔工還想去拿他手裏的廣告紙,子鶴笑著道:“我要用。”

清潔工擡頭看了眼這個起大早、獨自站在海邊看日出,穿的一身黑,還蹭的臟兮兮不是草樹葉,就是泥巴的奇怪年輕人,撇了下嘴,才推著垃圾車繼續自己的生計勞動。

子鶴並不知道自己在別人眼裏成了怪人,他掏出兜裏揣著的錢包,扒拉了下,裏面只剩800多塊錢。

再打開手機回憶了下這具肉身錢紳的銀行卡密碼等,登錄了國行app查看餘額,也才3000多存款。

真是貧窮……

怪不得要去幹那種偷雞摸狗的賣命勾當。

現在要想立即來錢,除非他去跟雇傭他們偷酒壺的人碰頭,把酒壺賣給中間人掮客。

可是,酒壺是他的東西,他是絕對不會給別人的。

賣也不給。

子鶴發現,他對於屬於自己的東西的占有欲特別強。

那股發自靈魂深處的獨占欲,讓他產生一種自己絕不可能對‘屬於自己的任何東西’放手的情緒。

所以,眼下缺錢,但是得找別的方法賺錢。

又站在海邊石板路上思考了一會兒,將錢紳大腦裏留下來的記憶信息全部篩選了一遍,子鶴突然有了一個主意。

溜達著出了藍灣小區,走出正門時,門衛朝著大搖大擺的子鶴看了好幾眼,只覺得這個長相青俊的年輕人怎麽這麽臉生。

不過由於子鶴走的太過自信,一副就是這裏住戶的篤定樣子,門衛還是在他出門的時候,幫他刷了下門禁卡,禮貌的開門打了招呼。

子鶴心情很好,對於門衛的表現也非常滿意,滿意到差點擡手摸門衛的腦袋。

幸虧他忍住了。

真是跟老觀主學了一身臭毛病——老觀主每次心情好,或者對他的馬屁感到滿意時,都會伸手摸摸酒壺頂蓋,就跟摸人腦袋一樣。

這樣想著,他暗下決心:老子以後絕不讓任何人摸腦袋!

找了個巷口小店,他點了鋪子裏看起來不錯的所有事物,然後一樣一樣的品。

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土鱉,吃什麽都一臉陶醉。

極大的滿足了早餐店老板的虛榮心,最後結賬的時候,甚至破天荒的給子鶴打了八折。

做人類真的開心,怪不得那麽多動物拼命修行,寧可放棄成為厲害的妖鬼異類,也要當幾十年壽命有限,又個體弱小的人類。

接著,他電話約見了臨海藍灣小區6棟2房的房東,禮貌的跟對方溝通過租房意願,談好傍晚交錢交鑰匙簽合同,甚至還請房東吃了頓新疆大盤雞。

然後才開開心心的打車,直奔譚山市古玩市場。

他要去的不是那種門面富麗堂皇的古董店——這種店都有大師傅掌眼,基本不可能遇到撿漏這種事。

子鶴下了出租車,溜達著直接開逛地攤兒。

下午時分,這些地攤兒才稀稀落落的擺開了,一個大塑料布鋪地上,就是個琳瑯滿目的攤位。

你能想象的古玩古董應有盡有。

是不是真的?這就別強求了,喜歡,價格合適,湊活也就可以了。

大多數在這邊逛著買東西的,多半也就是圖個好玩兒,不敢存什麽撿漏的心思。

子鶴卻不同,他背著手,模仿著前面那個、手裏搓著倆蘊著暗淡油膜兒的核桃,溜溜達達的大爺,走在這些地攤兒邊,目光仔細的打量每一個小物件兒。

偶爾蹲下,捏起某樣東西,在手裏仔細打量,卻總是在攤主熱情介紹時,又失望的放下。

這些東西,不過都是些仿舊的玩意兒,上面泛著的都是金屬材質應有的光芒。

他直走了大半條街,才終於在一個小攤位前再次蹲下身體。

攤主懶散的靠坐在自己的小馬紮椅上,一條腿曲著,一條腿伸長,手裏捏著個早就抽完了的煙屁股,只耷拉眼皮瞄了子鶴一眼,便繼續仰頭看著天發呆。

毫不掩飾自己怠慢人生,混吃等死的樣子。

子鶴擡頭看了攤主一眼,見對方看都不看自己,便自行搜尋。

他視線最後落在地攤裏胡亂擺著的一把沒有鞘的小刀,下一秒,便毫不猶豫的伸手將小刀捏了起來。

而在他捏起小刀時,方才走在他前面的大爺也蹲下身,正準備去拿那把小刀,卻被子鶴搶了先。

大爺收回手,蹲在邊上,就著他的手也打量起那小刀來。

而在子鶴眼中所見,卻與大爺不同。

他不懂古董,卻能在這些古物件兒上,看到浮在物件兒外圍,淡淡的綠芒——古物裏往往都含著些邪氣,要麽是曾經主人的怨氣,要麽是古墓裏的邪祟魂靈,要麽是物件兒在天地間久了機緣巧合中攏住的些魂氣或靈氣。

子鶴捏著手裏的小刀,拇指摩挲著刀柄上的銹和粗糙的年代沈積。

而後臉上露出了一個欣喜的笑容,這種殘留的邪祟之氣,不需知道名字,也不需要嚇唬它,吸就是了。

他微微瞇起眼,將小刀湊到面前,深深一吸。

一股微弱的青芒便化作小煙兒,被他吸入魂魄,快速吞噬吸納。

與此同時,他鬼魂的右腳小指,也漸漸被血色包裹。

而蹲在他身邊著急的恨不得去搶那把小刀的大爺,看著子鶴不禁有些目瞪口呆。

這是什麽鑒賞古董的專業技能?

——用聞的???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子鶴:這個肉身第一眼就滿意!

子鶴:長的好,身材也還行。

子鶴:瘦了點兒。

子鶴:也不知健康不,應該讓他去體個檢。

純陽少年:……

……

p.s.掮客:替人介紹買賣,從中賺取傭金的人。幫西門慶和潘金蓮牽線的王婆,也是掮客。

p.s.奪舍:一般是仙俠用語,修仙修魔之類的厲害角色,幹掉你的意志,奪走你肉身的控制權,變成你,就是奪舍了你。別怕,都是虛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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