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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如果你也想娶他,給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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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如果你也想娶他,給宋家……

第七十章

宋度然只聽到電話那頭有一段時間明顯的沈默, 緊接著語速快了起來,聽不清在說什麽。

他只聽到裴尚給對面報了“裴尚”兩個字,對面語速更快了, 裴尚沈著地“嗯”了兩聲,最後扭頭看了一眼宋度然, 對著電話說:

“下周五晚上8點,之後我發地址給你。”

裴尚掛了電話,宋度然坐在床沿,仰頭看著他, 一只手無意識在床單上摩挲。

“我約了他們下周談談, 要一起嗎?”

宋度然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我還可以不去嗎?”

“當然。”

裴尚背靠晨曦,眉眼輕柔,語氣一點兒也不像在開玩笑。

也是, 一旦知道了這對夫妻並不是面前宋度然的父母,對於裴尚來說,事情就簡單多了。

宋度然沒再多問,站起來走到窗臺邊, 整個人懶懶地往裴尚身倒。

裴尚下意識伸手把宋度然接在懷裏, 宋度然把腦袋搭在裴尚的肩膀上,閉著眼睛, 貪婪地享受著秋冬的陽光。

-

宋度然最終還是答應了蘇餘的請求。

他到舞蹈室找到蘇餘的時候, 蘇餘整個人都楞住了。

沒有任何合適的女配,整個劇組都不知道蘇餘是什麽打算, 只知道他每天把自己關在舞蹈室裏瘋了一樣不停地練習。

宋度然看著蘇餘,本來就瘦的身材又迅速掉了五六斤肉,兩頰都出現了一定的凹陷,甚至已經影響到了他的樣貌, 整個人看起來也十分憔悴。

“阿然……你……”

這幾天很多人跑來看他笑話的人很多,可當宋度然單肩挎包出現的一剎那,蘇餘還是楞住了。

他從心底裏沒有覺得宋度然也是來看笑話的。

“你自己排熟幾幕了?”

蘇餘咬了咬嘴唇:“都排熟了。哪怕閉著眼我都能跳出來。”

宋度然沒覺得蘇餘吹牛,他剛剛也看了一段蘇餘的舞蹈,而且作為男主,專業能力絕對不會差。

“劇組其他人呢?”

宋度然蹙著眉。

蘇餘搖搖頭,不說話。

宋度然隨意地把練功包往舞蹈室的橫凳子上一扔,瞥著蘇餘茫然的眼睛:

“我不會唱歌,盡量把我的唱詞壓縮到最少。至於舞蹈部分和你想要的名氣效果,應該都得如你所願。”

宋度然一口氣說完,蘇餘先是楞了一下,緊接著他的眼睛像小說裏的修飾手法一樣,看著宋度然一點點地亮了起來,嘴巴緩緩張成了一個o型,難以置信道:

“阿然,你、你的意思是……”

“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

宋度然已經開始脫掉羽絨服準備排練了,蘇餘還難以置信地站在原地,他的鼻子很酸很酸,眼睛裏幾乎泛起眼淚了。

蘇餘用腳尖點地,當著宋度然來了一個優雅的轉身。

“……”

他用手背抹了抹淚,然後又揚著下巴優雅地轉回身:

“你為什麽要幫我?”

蘇餘這個問題問得一點兒都不虛偽。

如果說之前在李老爺子生日宴上幫他是出於宋度然自己的人道主義,那這次,完全沒有任何理由。

反而還需要宋度然犧牲時間甚至對他的星途都存在影響。

他的確是想知道,為了什麽。

宋度然看著他的眼睛,也同樣認真回答:

“蘇餘,我這次幫你,和你沒有任何關系。是為了一個對我很重要的人。”

宋度然並不想借機承人情,哪怕這件事對於蘇餘確實非常重要。

蘇餘了楞在原地,想了一會兒,試探地小聲問道:

“為了宋明兆哥?”

“……”

“為了他我還用這麽拐彎抹角說嗎。。。”

蘇餘沒忍住噗嗤小聲笑了一聲,他心裏隱約有一個答案了,但又有點不敢信。一是不知道自己和“裴尚”能有什麽聯系,二是宋度然竟然會為了他甘願用自己的前程冒險。

也不對,如果有裴尚的話,宋度然也確實不用愁以後舞臺或者資源的問題了……

蘇餘被自己這個想法嚇了一跳,直接自己在自己臉上抽拍了兩下,罵自己卑鄙,人家都來幫他了他卻這麽在心裏蛐蛐人。

宋度然看著蘇餘站在原地像是待機了一會兒,然後忽然給了自己兩下。

。。。蘇餘也這麽抽象嗎。

“對了,這件事盡量保密,能拖多久拖多久。尤其是對俞教授那邊。”

蘇餘咬了咬嘴唇,原來連俞教授都攔過他。

“阿然,你真不是為了我?”

宋度然稍稍蹙了蹙眉,感覺都被他問煩了,蘇餘趕緊小聲道:

“那你還有點小戀愛腦呢~”

“……”

-

宋度然沒想到,裴尚約宋父宋母見面的地方會是他的家。

不是裴尚任何一套房子,而是裴尚真真切切住得,有王媽在的那個家。

周五下午宋度然都沒課,結束排練之後裴尚讓他先回家。宋度然開車回了裴尚家,一進門就看到王媽把房子打掃地一塵不染,茶幾上還象征性地擺了一盤漂亮的莓果。

宋度然拖鞋進屋,往裏走更驚了一下。客廳的墻上不知道什麽時候掛了一個巨型相框,裏面是一張宋度然的舞臺照,周圍還貼著七八張小照片,都是宋度然的演出相關。

宋度然目瞪口呆地走過去,看著王媽:

“王媽,你在給我應援嗎?”

王媽桀桀桀地笑了幾聲,一臉邀功樣:

“怎麽樣?是不是一張比一張帥?”

宋度然瞇著眼看這些照片,下面還帶著淡淡的白色水印:

【冉星官方應援團】

【守護全世界最好的然然】

【sdr的小老公】

……

“王媽,要不先收了吧,等會兒我的父母應該要來這裏。”

王媽撇了撇嘴:

“他們不來我還不張羅呢。”

“裴總讓您弄的?”

王媽搖搖頭:

“宋少,一看您就沒打過工。總裁只負責定調子,說要體現出來宋少在這個家當家做主的男主人地位,具體怎麽做那都是我自己琢磨的。”

宋度然看著王媽一副深沈老練地語氣,哭笑不得地接受她的安排:

“王媽,有點東西。”

他幹脆就當自己家了,洗了個澡,拉開衣櫥看到不知道是裴尚還是王媽給他準備的全新的咖色毛絨睡衣,材質柔軟細密,摸上去暖暖的,讓人很安心。

別墅的地暖已經開啟,宋度然洗完澡之後又去書房看了會兒舞蹈視頻。

宋度然記得之前裴尚的書房還是冷冰冰的,一副霸總處理公務的標準化裝飾。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裴尚對面多了一套電腦設備,而且是游戲級別的,電腦桌也是清亮的白色,鍵盤上還有可以控制的燈,電腦桌上擺了一些男孩會喜歡的動漫手辦。

養兒子呢。

宋度然發現裴尚這個人有點奇怪。

他會周到地做一切事來表達他喜歡和關心,偶爾關鍵時刻也會表明心意,但宋度然不知道為什麽,他在隱約總感覺自己和裴尚之間有一種幾不可查的微妙距離。

就好像對方在無意回避著什麽。

舞蹈視頻播完,宋度然不再多想,他伸了個懶腰走到衛生間,照鏡子時候嚇了一跳。

這周他白天跟著俞教授排自己的畢業大戲,晚上偷偷和蘇餘在舞蹈室待到淩晨,最晚的一天三點多才回家,體能透支特別嚴重。

宋度然看著鏡子裏有些蒼白的嘴唇和眼下的烏青,怕裴尚等會兒看到擔心,淡淡地給眼下擦了點兒亮白霜,嘴上塗了層唇膏。

樓下響起汽車的聲音,宋度然走外窗邊從二樓往外看去,一輛黑色的奔馳停在了院子裏。

宋度然看了一眼時間,7點30。

宋度然沒有拿莓果,隨手拿了一串荔枝坐在飄窗上邊往下看邊剝著吃。

宋度然剝完一串荔枝,嘴巴裏殘留著沁甜的香氣,剛準備去洗手,車上的兩公婆忽然下來了,宋度然沒拉窗簾,亮著燈的二層樓很明顯,很明顯他們已經看到他了。

宋度然不慌不忙地抽了張紙擦了擦手,散漫地朝樓下揮了揮,沒留意隔著窗戶俯視樓下宋家夫婦的表情,轉身回臥室了。

一直到7點55,樓下才又想起汽車的聲音。

宋度然穿著睡衣下樓,正巧碰到王媽開門。

門打開,宋父穿著一件呢子西裝,宋母穿著黑色大衣,兩個人手上還拎著精美的禮品盒。

兩人看到宋度然之後楞了一下,本來就沈著的臉更黑了點兒,勉強擠出一點兒表情,小幅度點了點頭。

他們已經記不清上次見宋度然是什麽時候了。

是今年,去年,還是就在幾個月前,記不清時間,也不記得他有什麽變化。

裴尚最後一個進來,沒等宋父宋母打招呼,他就徑自走到宋度然面前,脫了大衣給了他一個擁抱,順手把一袋白糖山楂球遞給他:

“這回一個都沒灑。”

宋度然很自然地接過來:

“你吃嗎?”

“聽你的。”裴尚眉眼溫柔。

宋度然拿著山楂球,走到廚房拿了一個棕色的碗出來,把山楂球全部倒在碗裏,端著碗再走到客廳,宋父宋母已經在客座的長沙發上坐下了。

裴尚往他們對面一坐,大手一揮,宋度然看到了他的動作,但還是坐在了側邊的一個單立沙發上。

王媽和老鄭迅速離開,諾大的別墅裏一時間更顯空蕩。

沈默了細微的幾秒,宋母立馬臉帶笑意打破僵局,她拎著一個大盒站起來:

“然然,這是剛剛空運回來的帝王蟹,媽媽挑了最好的兩只給你,你不是最愛吃蟹嗎?等明天讓阿姨給你做。”

她忽如其來的變臉,讓宋度然幾乎是本能地怔了一下。

他是一個享受了26年健康母愛的人,當一個和自己母親年紀相差無幾的女人站在他面前,溫言細語地叫他“然然”的時候,宋度然很難沒有一瞬間的恍惚。

裴尚看出來宋度然的失神,主動站起身來接過宋母手中的禮盒,手掌輕輕地在宋度然肩上放了一下,把禮盒放在了開放式吧臺上:

“最近天冷,阿然不喜歡吃這些了。”

宋母雖然被裴尚駁了面子,但她敏銳地捕捉到了宋度然那一瞬間地恍惚,立馬繼續笑著溫言和煦地說沒關系,想吃什麽明天再送過來。

她順勢用胳膊肘頂了頂宋父,宋父也趕緊拿出一個盒子,咳嗽了兩聲,語氣熟練道:

“聽說裴總喜歡表,這是x牌今年的新款,不算貴重,就是覺得和您的氣質很搭。”

他把盒子老練地放在桌子上,也沒打開手表,送禮的模樣極其老練。

宋度然鮮少有過這兩夫妻這副模樣的記憶,不由地打心底裏冷笑了一聲。

恐怕也只有裴尚能讓兩個人露出這副嘴臉了。

裴尚隨地地瞥了一眼桌上的表,沒做評價。

至少,沒有拒絕。

宋父宋母看著兩個人,搓了搓手:

“裴總,阿然,我們今天來呢,也沒什麽大事兒,就是想問問,你們倆是什麽時候在一起的?”

“阿然這孩子也嘴牢,這麽大的好事兒也沒和家裏說。”

“我們知道他以前是和陸家有點兒矛盾,不過阿然性格單純,絕對沒有做過什麽對不起那個姓陸的事兒,現在順利離婚,也算是苦盡甘來了。”

明明當初簽協議的時候兩方還是堅定的盟友,一眨眼救宋家於水火之中的陸總就成了“那個姓陸的”,變臉極快。

宋度然津津有味地聽完了這套說辭,嘴角稍稍泛起一點弧度:

“所以呢?二位伉儷是來專程送祝福的?”

“早知道是這樣,也不用專程去學校門口堵我了吧?公司裏的爛攤子還不夠你們忙的麽?”

宋度然毫不留情地拆穿兩個人,果然,兩人臉色一變,宋父已經明顯開始慍怒,極力地用咳嗽聲掩飾著。

宋母也尷尬地輕哼了一聲,話說到這個份兒上,也沒必要再裝下去了。

她伸手撩了撩頭發,眼神變地銳利看向宋度然:

“家裏的確出了事,我想,你應該比我們都清楚。”

宋度然聳肩搖頭:

“抱歉,一點兒也不清楚。我隨口一說罷了。”

宋父:“你!!”

宋父脾氣炸,宋母趕緊按住他,她想假裝喝口茶冷靜一下,結果才意識到裴尚根本沒給他們倒茶,她們面前只有兩盤冷冰冰地五顏六色的莓果拼盤。

她強顏歡笑了一下,伸手拿了兩顆藍莓放進嘴裏。

【莓果莓果,倒黴沒結果。】

宋度然腦子裏莫名其妙蹦出這麽一句話。

裴尚轉頭訝異地看了他一眼。

宋母嚼完藍莓,深吸了一口氣開口:

“然然,陸進破產了。”

裴尚幾不可查的蹙了下眉,眼底流露出明顯屬於他個人的不悅情緒。

宋度然當然知道陸進破產了。

他們倆當然也知道宋度然知道這件事。

可直到今天,當著裴尚的面兒,坐在裴尚家裏,她們依舊毫不掩飾自己對於宋度然的算計。

把話拋出一半兒,如同一只艷麗尖銳的魚餌,等待魚兒上鉤。

【還想套我話,呵呵。】

宋度然在心裏鄙視他們。

魚兒不上鉤。

宋度然不說話,裴尚也不說話,宋母有些尷尬,宋父看不下去,壓低聲音不看宋度然說道:

“你大哥手裏只有股權,沒有對公司的任何參與和實際性營收,你就更不用說了。所以,陸進這個最大的股東破產,意味著宋家即將破產,你清楚吧?”

“嗯。”宋度然這回從鼻腔裏哼出一個字。

嗯就完了?

宋母聲音中有些惋惜,好像又有些不知所措、替人擔憂:

“然然,如果宋家破產,咱們就都一分錢都沒有了。爸爸媽媽辛苦經營這麽多年的公司,還有你的那份財產,就全都付之一炬了。”

“你也知道,咱們家沒有什麽其他投資,爸爸媽媽也沒留什麽現金不動產,你現在離婚了,家裏的股份是你最大的底氣,如果這份自己的保障也沒有了,你一個人可怎麽辦呢?”

宋母臉上裝出來的擔心神色和他一口一個的“爸爸媽媽”,只覺得極其刺耳。

他不知道原來這兩個他認為那麽神聖的詞可以被人以這樣的方式說出口。

諷刺。

更諷刺的是,記憶中這事兒好像發生過一回。

而且當時的他們連這樣虛情假意的客氣都沒有。

三年前,宋家第一次面臨破產的時候,也是他們這樣威逼利誘地讓宋度然走上了用婚姻拯救這攤爛泥的。

宋度然擡起眼眸,長久地註視著對面的夫妻。

這是他第一次好好看看這個所謂的“父親”。

這個沈默寡言如同毒蛇般的偽君子。

在宋家對宋度然的所有不公事裏,他幾乎都以一種煩躁的態度躲在幕後,任由宋母沖鋒陷陣。

而在宋母患上產後抑郁的時間裏完美隱身,狡猾地躲避掉自己作為父親的責任。

回避的懦夫。

還有宋母。

這個把自己經受的大部分傷害都歸咎於宋度然身上的母親。

在他們“重歸於好”之後,家庭的矛頭重新共同指向宋度然。

宋度然就這麽盯著對面的兩雙眼睛,那酷似自己圓弧眼眸輪廓,他深棕色的瞳孔收縮了一下,像是要把這種虛偽覆雜的目光崩碎。

他忽然失去了和兩個人周旋演戲的興趣,興致寥寥地看向裴尚,嘴上確是回答宋母剛剛的話:

“對啊,那我一個人怎麽辦呢?”

裴尚眼神冷冷地在宋父宋母身上掠了一剎,落到宋度然身上,狹長的眼睛裏暧昧意味十足:

“對啊,阿然怎麽辦呢?我可不忍心再看他受一點苦了。”

可能是達到了他們來之前商量好的某個結果,宋父宋母臉上一喜,宋母幾乎是激動地吸了口氣,她屁股往前挪了挪,語氣中帶有一種盡量克制激動的詭異,扮演著慈母的模樣看著裴尚:

“裴總、不,裴尚,你對阿然,是真心的嗎?”

裴尚挑了下眉,沒有正面回答。

“其實我們上次見面我就看出來了。當時然然見義勇為,你倆那麽勇敢地阻攔了那個禽獸,我就知道然然沒交錯朋友。”

“是嗎?我怎麽記得您那次讓我跪下給那個‘禽獸’道歉,還和我斷絕了父子關系?”

宋度然毫不留情懟他們。

宋母拍了一把旁邊宋父的大腿,提高音量埋怨他:

“我就說你應該和然然解釋一下,你非說父子之前不用說這些。然然,當時陳家知道咱們家的地址,非要堵在門口讓我們交人,我們當然不能同意了,你爸爸為了不牽連你,只能發了那份聲明。”

“本來想和你解釋,又怕你擔心家裏心裏有負擔。反正為了這件事,我們也沒少跑動關系,最後才保下來你。”

宋度然被面前兩個人顛倒黑白的不要臉能力驚了,幾句話就能把當時的事情完全扭曲。

沒等他說話,裴尚忽然出聲:

“誰保的?”

宋母眼神有點閃躲:

“裴總一定也出了力,不過我們也並不是什麽都沒有做。”

“不過現在說這麽都沒意義了,你們不懂,當父母的從不會和子女計較付出的。”

【我、草】

宋度然忍不住在心裏爆了句粗口。

裴尚愜意地看著夫妻倆把戲份鋪墊到了高潮前一刻,雙腿交疊,兩手交叉在一起,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時間:

“所以呢?你們倆堵了阿然這麽久,不會是來表揚他見義勇為的吧?”

“錦旗帶了嗎?”

宋父宋母一楞,氣氛已經鋪墊到這一刻,再裝下去也沒有任何意義,沈默了幾秒,宋母道:

“你想幫然然嗎?”

裴尚:“怎麽幫?”

“很簡單,把陸進手裏的股權收購了。從今以後你就是宋家公司的大股東,這樣就能保住然然的股權。”

宋度然:“……”

宋父強調:“這些錢對你來說根本不算什麽。而且,收購一家公司對你來說也有盈利。”

“總之,不虧。”

確實,畢竟還沒明搶。

裴尚思襯了一下:

“我為什麽不能直接給阿然錢呢?我可以給他股份的五倍、十倍、甚至一百倍的金錢。”

宋母顯然想到了裴尚會這麽說,有些嘲弄地冷笑了一聲:

“錢?錢變成現金放在手裏,有多少都會很快花完。至少在我的了解裏,然然是這樣的性格。”

裴尚笑了一聲:

“那就給股權啊。或者,給阿然獨資開一家公司。”

“你!”

裴尚盯著宋父宋母的眼睛,沈著聲音一字一句:

“我要幫阿然,為什麽要帶上宋家?”

這個呼之欲出的答案竟然,在裴尚的凝視下,竟然一瞬間卡在了嘴裏,哪怕臉皮再厚都一時間沒能說出口那句“因為宋度然是宋家的孩子啊”。

他們欺負得了宋度然,騙不了裴尚。

“所以,直接說你的底牌和條件吧。”

他們今天既然選擇來談,開出這樣的條件,那就除了感情牌之外一定還有後手。

公司生死關頭,宋家能發揮地對宋度然最後的剝削,和惡的展露。

果然,沈默了一會兒,宋父開口道:

“你也不想毀了這個孩子的明星前途吧?”

“我們現在已經查到,陸家破產和你有脫不開的幹系。甚至,就是你一手操控的。”

“既然你把我們毀了,你又那麽在意宋度然,你覺得,我們會讓你心想事成麽?”

其實從一開始他們只想堵著宋度然讓他交出股權,去想辦法簽娛樂公司給家裏還債,沒想到,宋度然竟然不知道什麽時候把裴尚傍地這麽牢。

完全是意外之喜。

“陸進娶他給了那麽多錢,如果你也想娶他,給宋家一份彩禮錢,也不過分吧?”

裴尚轉頭看向宋度然,他的眼眸中這次並沒有任何波瀾了。

他很聰明,從他倆說出讓裴尚收購公司之後,就已經猜到了這個條件。

那種一言不發的平靜,是對裴尚的一種默許。

對他接下來任何行為都接受的默許。

就像那個上輩子驕傲的小王子一樣,裴尚樂意做為他沖鋒陷陣的忠實騎士。

裴尚稍微俯身,從大理石茶幾下拉來抽屜,把一份調查資料扔到桌子上。

“宋家面臨的恐怕不止是破產。畢竟,貴司廣告牌投放違規獲利還沒繳清。陸進和官員有所勾結,你們猜,等宋家破產之後,還付得起現存違規費用麽?”

“另外,宋家的不動產可能確實不多。畢竟,北上廣深的4處房產全部在長子宋明兆的名下。宋明兆現在在加拿大還不錯,我曾經的合作夥伴剛好和他的公司有聯系。”

“你竟然敢調查明兆?!”

宋母發怒地站起來,一瞬間下意識伸手指著裴尚怒道。她知道裴尚不是簡單人物,但沒想到他能這麽決絕,直接調查了宋家!

裴尚笑笑沒說話,又從抽屜裏拿出一個平板打開,上面是幾張宋家小弟在學校門口的照片。

裴尚指尖優雅地滑動照片,眼底透著一股狠厲的意味。

宋母一看到小兒子照片,差點直接失控沖向裴尚,幸虧被宋父抱攔住:

“姓裴的你什麽意思?你拍淇淇照片是什麽意思?你想幹什麽?”

她母雞護崽一樣目眥欲裂,看著這個竟然接連調查威脅她兩個兒子的瘋子。

裴尚懶散地把平板丟在一旁,好整以暇看著他倆:

“沒什麽。只是想告訴你,我有在乎的人,你們也有。我有一個,你們有兩個。”

“而且,三個都姓宋。”

宋度然:“…………”

“你敢……”

“你覺得我敢不敢?”

裴尚的眸色比一般人都要發深,不笑得時候看起來都令人生畏,更別說此刻的確寒意驟起。

宋母幾乎要崩潰了,臉上全是一種偷雞不成蝕把米的悔感和對裴尚的恨意。

仿佛來自她對兒子們深沈的愛。

也許不是仿佛。她是真的對兒子們有愛,只是不是對宋度然罷了。

“你冷靜一點!!”宋父攔著宋母低吼到。

他出入生意場畢竟多,知道裴尚今天願意見他們面談,就證明還給宋家留了一條生路,或者,他有想讓宋家做的事。他穩住氣息:

“說吧,你想要什麽?或者,讓我們做什麽?”

“阿然所持地一切股權無條件還給宋家,另外,我會幫你們支付宋家破產清算後遺留的罰款和債務。你們曾經寫過的那份和阿然斷絕關系的聲明繼續生效。”

“從今以後,宋度然和你們宋家,沒有任何關系。以後在京城他在的地方你們躲著走。”

“否則,我會讓你們全家滾出京城。”

裴尚的語氣陡然狠厲起來,生殺予奪之意表現地淋漓盡致。他在這灰調的別墅中背靠寬大的沙發,全然是京城中圈子裏的能夠碾死宋家的存在。

裴尚又拉看了一眼腕表,站起身來:

“時間不早了,拿著東西離開我的家。”

裴尚壓根沒給夫妻兩商量或是思考接受還是拒絕的時間,就像他百分百篤定他們不會拒絕。

哪怕再狼狽,再沒有尊嚴,再被宋度然看笑話,這也是現在他們還清債務的唯一方法了。

否則,一旦征信出了問題,連累的還有只有八歲的淇淇。

宋父宋母看著宋度然那一副仿佛事不關己,或者早知如此的神色,心裏的怒氣連同往日的恨意一同翻湧上來。

甚至他們最想不通的是裴尚這個瘋子為什麽會看上他!聽信了宋度然的什麽鬼話要這樣對付宋家!

宋母咬著牙狠狠問:

“你到底為什麽這麽恨我們宋家?”

裴尚擡眸,語氣冰冷:

“我也一直很好奇,為什麽有人會這樣對自己的親生小孩?”

宋母沈默了幾秒,旋即反應過來,像是裴尚這副太過於輕飄飄的樣子徹底惹怒了她,尖利的聲音甚至刺耳:

“你自己問問他,當年因為生他我受了多少苦?整個家低迷了多少年?”

“生產不順利,產後抑郁,你懂嗎?你有什麽資格在這裏對我家評頭論足?”

宋父也慍怒著接話,他伸手指著宋度然:

“即便這樣,我們都曾想把最好的愛給他。可他呢?從小就是骨子裏的怪胎!如果不是他,明兆也不會變成同性戀!就是因為明兆同情他,接近他,才學會了你們這樣的同性戀!”

兩方都站起來,大門很快被打開,沖進來幾個保鏢,整齊地看著宋度然。

宋度然揮了揮手,做了個走開的手勢。

裴尚一歪頭,保鏢極具壓迫感地沖到宋父宋母面前,兩個人已經由數落宋度然變成了連帶裴尚一起罵,邊罵邊往後退出裴家。

宋父慌亂之中落下了那塊桌上的表,宋度然起身拎起那個小盒子,親自走到門口,用力朝院子裏扔出去。

裴尚看著宋度然胳膊掄出來的優美弧線,笑了一下,靠在門邊上對院子裏的老鄭說:

“老鄭,扔遠點。”

宋度然看著夜裏兩個黑色的離目光越來越遠的身影,清晰地明白,這應該是自己最後一次見這兩個人了。

門再次關上,院子裏的喧鬧被完全隔絕,整個屋子裏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

裴尚什麽話都沒說,他走到宋度然身邊,伸出雙臂,用力地把宋度然抱進懷裏。

裴尚把宋度然足足抱了三分鐘,才感覺到宋度然身上漸漸有了點兒力氣。

“你不用安慰我,他們不是我父母。”

“我知道。”

“家裏有啤酒嗎?”

小朋友點了啤酒,裴尚從水吧冰箱裏拿出兩個玻璃瓶,兩個瓶子一碰把蓋子起開拿在左手裏,右手拉著宋度然往二層的露臺走去。

這個原本沈寂的露臺不知道什麽時候裝飾了很多小燈,又是明顯和裴尚的喜好格格不入的風格。

像宋少爺會喜歡的布置,也確實是宋少爺喜歡的。

露臺做了一定的防風設計,裴尚拉過兩個墊子,放在兩人身下,宋度然坐在墊子上,地上也安裝了暖和的地暖。

露臺往遠方往去,可以看到周圍擺布整齊的一個個別墅庭院,還有更遠處夜色下的隱約山脈。

裴尚把一瓶酒遞給宋度然,兩人碰了一下,一起仰起頭喝酒。

幾口啤酒下肚,脹氣在腹胃中泛起,全身好像蘇醒活躍了一點兒。

“想爸媽了?”裴尚沒看宋度然。

“嗯。”

宋度然悶悶地嗯出一個字,鼻尖泛酸。

能不想麽。

宋度然又咕嘟咕嘟灌了很多酒。

“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每一天都在想,想上輩子車禍的突然,想象我死……離開之後爸媽妹妹的悲痛。後來自己想開了很多,覺得萬幸他們在那個世界是活得很好的。可是每次一提起這對兒傻X還是會想起來。

“嗯,我理解,一定會想的。”

“你們這個世界不是已經同性可婚了麽。”

宋度然想起了剛剛宋家父母說的話。他從前只在小說裏知道宋明兆和他都是gay,現在看來,應該是宋明兆一直沒有出櫃,而是宋度然先當了這個出頭鳥。

於是宋家就把宋明兆的性取向變化也歸罪於宋度然的教唆和誘惑。

認為是他毀了家中的長子,同時也謹防他和小兒子見面。

裴尚搖搖頭:

“同性可婚只是法律層面的保護。從人們的思想觀念上來說,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裴尚呷了一口啤酒。

“哦。”

宋度然:“你說,會不會其實宋度然不是親生的,她們就是這樣編個憎惡他的理由?”

宋度然越說聲音越小,連他自己看著那張臉都不信。

裴尚沈默了幾秒:

“阿然,這個世界在有些人身上,所謂父母子女,僅僅存在的只有血緣關系。”

冷風從身後吹過,宋度然打了個冷顫,他把剩下的啤酒全部灌完,眼圈和鼻尖都被風吹得泛酸,地上是暖的,他本能地想往地上躺倒。

裴尚讓開點位置,和宋度然並肩躺在地上,裴尚穿著一件薄絨的黑色毛衣,散發著好聞的雪松香味。

京城今夜的霧氣很重,沒有一顆星星,周圍閃爍的只有裴尚精心布置過的露臺。

“裴尚,你是故意把露臺布置成這樣的吧。通過讀我的心。”

裴尚低低地笑了笑:

“有時候會不小心聽到你腦子裏偶然想到的喜好。”

“你怎麽像爸爸養兒子一樣。”

宋度然語氣有點兒別扭,小時候他爸就是這樣,會按照他和妹妹的喜歡給他們布置房間,買各種玩具。

裴尚:“你想叫我爸爸?”

宋度然:“……滾。”

宋度然啤酒喝得有點蒙,躺在院子裏看著天空,覺得眼前有點兒冒星星。

他邊罵裴尚邊笑著翻了個身,一側過去的時候裴尚剛好也側過身體,兩個人對視了幾秒鐘,裴尚頭部前傾,嘴唇輕柔地觸碰上了宋度然的唇部。

他輕輕地地將吻印上去,宋度然眼皮一點點墜下,目光迷離地微微瞇眼,擡頭,輕輕回吻裴尚的嘴唇。

柔軟觸碰而來,裴尚貼得更近,唇部接觸過後用齒關輕輕咬吮住宋度然的嘴唇,靈巧柔軟的舌頭輕柔地撬開宋度然的齒尖送入。

酒精殘留的澀意連同裴尚的味道傳入口腔,宋度然用舌尖一下一下回應著的他的探索與包裹。

裴尚像是怕弄疼他,吻得出奇地輕柔,這種酥麻的保護感混合了酒精對觸覺的放大,從舌尖的味蕾一直往深處傳遞,宋度然情不自禁地輕輕懷抱住裴尚的腰。

環上裴尚腰的一剎那,他的手掌無意識地並攏縮緊,好像這一刻的擁有和觸碰抵禦了今晚他用“宋度然”這個名字所受到的所以拋棄和惡意。

裴尚不知道是因為風吹得太冷還是被這個情不自禁的吻撩撥地太刺激,他的聲音有些輕微的顫抖:

“阿然,我始終記得那天在宴會上看你坐在陸進身邊時候,覺得離你的距離有多遠。”

“阿然,我走了很多路來到離你這麽近的地方。”

“我會永遠在你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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