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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鴛鴦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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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鴛鴦被

丫鬟口齒伶俐, 三兩下將主人家要她交代的事情交代完了。

秦相宜還未曾反應得過來:“北境?那邊不是正在打仗嗎?”

丫鬟也不知其中緣由,便道:“正是為了此事去的,公子去得急, 皇上後面派了一對兵馬跟上去的, 姑娘,我只知道這麽多。”

秦相宜回過神來,見那丫鬟要走, 又伸手拉住她:“你等等, 我有一樣東西托你帶給你家夫人。”

那丫鬟疑惑著回頭, 秦相宜將千松送過來的一對鶴絨護膝遞給她, 是她昨晚連夜做好的,倒是不難做, 只是鶴絨珍貴,司衣房也沒有多少,秦相宜性格和緩溫柔, 司衣房的同僚都喜歡她, 便願意留給她一些好東西。

那丫鬟去了東西走後, 秦相宜站在屋檐下發了很久的呆。

他昨天……走了啊。

秦相宜本來也在籌備著,該從司珍房辭去職務,挑個時間遠走高飛了。

可後來賀宴舟那樣待她,賀家人也那樣待她,她便打算一直待到不能再待下去為止。

對於她能嫁入賀家的這件事,她還是不太願意相信, 與其寄希望於別人, 不如自己給自己找好退路。

“北方在打仗,千松,我真是擔心他。”

千松扶住她:“姑娘, 今日該去宮中上值了。”

拋開別的不談,她與賀宴舟之間本也就像是由一條極細的、幾乎隱形的絲線穿起來的,若沒有哪一方去刻意維持,便是隨時可能會斷掉的。

賀宴舟說走便走了,秦相宜雖不怪他走前未說一聲,卻還是忍不住在想,若是沒有賀夫人好心前來通知她,賀宴舟就算哪天突然消失了,她也無從得知呢。

這根線很脆弱,讓她知道了,她是她,賀宴舟是賀宴舟。

他們兩人從一開始就是不被世俗所容得下的關系,任他們之間有再好的交情,再彼此心心相印,也不會將這條線再塑造得結實一些。

秦相宜轉身朝宮裏的方向走去,千松急匆匆跟上。

她的步伐有些輕飄飄地踏在地上,情緒有些低落,無從找尋。

千松亦步亦趨跟在身後,不知道為什麽姑娘突然這樣低落了。

“姑娘,不必太擔心賀大人,咱們還照常過咱們自己的日子就行了,實在不行,提前先到蕭司珍那兒辭了官,往後就一直待在家裏便好。”

秦相宜恍惚道:“我的家在哪兒呢?”

她或許曾把賀宴舟當成她的靠山了,她在這世間踽踽獨行時,好似有了些安全感。

小時候的那些性格有些蹦出來了,秦相宜有些察覺到,就比如,她說話再不像之前那樣溫順,做事也大膽了許多。

可是賀宴舟一走,她一顆心又癟了下去,心慌得很。

她剛一走到宮門處,天上又飄起雨來,今天走得急,千松都還未來得及帶上一把傘,多為秦相宜披上一層鬥篷。

現在雨淋下來,還怪冷的。

她兩手抱著肩,忽然覺得這世間沒有比自己更可憐的人了。

“咱們快些走,走到司珍房就好了。”

宮道兩旁的墻都沒有檐,躲雨都沒處躲,還好這雨下得小,不像夏日的雨那樣,瓢潑下來一瞬間將人淋得濕透。

就是那一絲一絲的涼意,順著人的衣領往裏鉆,透心涼得刺骨。

秦相宜走著,頭上忽然多了一把傘,她心裏一顫,有些驚詫,這把傘她認得,是宴舟的傘,宴舟常常舉在她頭頂的那一把。

可她一回頭,見著了一個她不認識但常常站在宮門口守衛的侍衛。

紀達一板一眼地為她撐著傘:“秦掌珍,接著往前走吧,卑職會一直在您身後撐著這把傘的。”說完,他掏出懷中的另外一把傘扔給千松,賀大人一開始就給他留了兩把傘。

千松惶惶接過,有些怔楞。

至於侍衛,無論下雨還是暴雪,都是光禿禿站在外面值守的,此時自然也是露在外面,只支起一只手舉傘,秦掌珍到哪兒,傘到哪兒。

秦相宜疑惑著,可沒有雨點打在身上,冷氣散了些,她也不必再將雙手抱著肩了,可還是冷。

走了一會兒,紀達又說:“等等。”

眼下正到了賀宴舟平時的值房,他們往常常路過的。

紀達從裏面拿了一件鬥篷出來,巧的是,正是秦相宜曾穿過的那件,賀宴舟的鬥篷。

“給,你自己披上吧,還有這個。”

秦相宜披上鬥篷,賀宴舟的氣味環繞上來,剛剛的那些低落情緒,便都不在了,因為宴舟還在,他們之間的那條線很明顯,並不是隱形的。

秦相宜從紀達手中接過一個暖手爐,這個暖手爐倒是用粉紅色的緞面套上的,做得精致可愛極了。

“這是?”

紀達道:“這個也是賀大人留下的,特地交代了他值房裏的同僚,每日將這暖手爐灌好熱湯,等著卑職來取,秦掌珍,有卑職在你不必擔心,卑職很靠譜的,保證比賀大人還靠譜。”

紀達拍了拍胸脯,一副自信的樣子。

千松笑著道:“我不信,你怎麽可能比賀大人還要靠譜。”

紀達道:“卑職要是不靠譜,賀大人也不會在臨走前單就囑咐了卑職,卑職比賀大人靠譜的地方就在於,我知道宮裏每一列宮人的去向,我帶著秦掌珍走,秦掌珍在這宮裏照樣不必害怕遇到任何人。”

紀達說著說著,也不自稱“卑職”了,他私底下與賀宴舟的關系是真好,宴舟要他幫忙,他自然想也不想就答應了。

秦相宜抿嘴笑著,忽然就高興起來了,在這冷寂的冬日雨天裏,她的笑如春風吹裂冰湖,如第一朵桃花綻開花瓣,周邊萬物皆黯淡了顏色。

紀達看得一楞,垂頭嘀咕道:“怪不得宴舟這麽放心不下她。”

秦相宜繼續往前走著,紀達在她身後打著傘,手臂伸得筆直。

她當真沒再被淋到一絲雨,她的肩上披著賀宴舟的鬥篷,便周身都被他的氣味、溫度環繞著,手上的粉色手爐絲絲蔓延著溫暖,一直蔓延到她周身上下,渾身泛起一股暖融融、酥麻麻的感覺。

她從沒否認過自己心裏對賀宴舟的“臣服”,就算他不告而別,在她心裏,他仍是她愛如珍寶的少年郎。

姑姑會一直□□舟。

但有那麽一剎那,她覺得自己又回到了孤苦無依的時候,人見人嫌、無人愛她,她會將自己貶進泥裏,就像裴清寂每次罵她那樣,她的外表越是清貴端莊,心底裏便越是自卑自賤。

她差點又要走進那絕路裏去了,賀宴舟不在。

可她現在忽的又被捧進雲端裏了,她被溫暖和關心包圍著,從自卑自賤到自尊自貴之間,只差一個賀宴舟。

秦相宜捧著暖呼呼的手爐,忽的,紀達又從懷中掏出另一只手爐來,往千松懷裏一扔,千松又一次被迫接住了他扔過來的東西。

“這是我早上出門時我妹妹塞給我的,你拿去用吧,這宴舟也真是的,傘倒是準備了兩把,手爐怎麽不知道準備兩個。”

秦相宜抿嘴笑著,紀達說得是,不過,她自己的丫鬟,當然得她自己照料。

現在想想,早上出門走得急,還真是她不對,自己心情不好,連帶著千松也跟著遭罪。

秦相宜覺得,往後自己要多學學如何照顧人才是,照顧人和照顧自己,本也是一體的。

她想起賀夫人所說的紀家,歪頭問道:“紀大人的妹妹是紀靜嗎?”

紀達眼睛一亮,笑道:“秦掌珍認識我妹妹?”

秦相宜道:“算不上認識,見過一面。”

轉眼間已經到了司珍房,紀達收了傘,說了聲:“待秦掌珍下值,卑職再來接。”

姿態做得恭敬,倒跟賀宴舟剛開始的時候一模一樣,但是沒宴舟做得那麽漂亮、那麽賞心悅目,讓人看了就忍不住眉眼彎彎朝他笑。

秦相宜回了紀達端端正正一禮,該做的禮數要做到位的。

紀達受了禮,轉身的時候臉都紅了一片。

宴舟這姑姑也太好了,他跟她相處這麽一段距離,往常那大嗓門都夾了起來,只敢溫言溫語地跟她說話,如今人家朝自己端端行了一禮,他的臉都快紅到脖子根兒了。

害,也不至於,宴舟叫他幫這個忙,也不是沒給他好處,宴舟的原話是:“盡你所能地關照她,除了我明確指出的這幾點以外,送人必須送到家門口,其餘的,你看著辦,總之做得越全面越好,你做了什麽事都記錄下來,等我回來給你計分,十分升一級,我回來到皇上面前拿功勞給你換。”

這清流賀家出身的賀宴舟如今也開始拿官職換利益了,紀達真是想感嘆一句:美色誤人!

秦相宜在司珍房內,安靜地完成今日的活計。

在用鏟刀雕刻一只手鐲上的蓮花時,一直以來極端平靜的心突然跳了跳,不告而別的賀宴舟的面貌又在她腦海中浮現出來。

他……應該會好好回來的吧。

要是不能呢?

秦相宜當真認真思考起這個問題,她能承受嗎?

賀宴舟對她而言無非是憑空出現的一個人罷了,她喜歡他,也依賴他,更欣賞他,或許,她把這些稱□□,宴舟值得被她愛,姑姑會□□舟,相宜也會□□舟。

可在這個過程中,她未曾真正對他升起過占有欲,若是賀宴舟哪天離開她了,這是一件她早有預料的事情。

千松焦急拉起她的手,又急又怨道:“姑娘!”

秦相宜恍然回神,原來是鏟刀戳到手了,戳出了深深的一道口子,汩汩往外冒著血,染紅了鐲子上的蓮花。

她怔怔望著千松,忽道:“千松,我疼。”

千松心疼極了,捧著她的手,蕭司珍拿來藥箱往桌上一放:“你們倆怎麽跟小孩子似的,先止血。”

千松把秦相宜的手遞到蕭司珍手裏,蕭雲意手腳麻利地幫她處理好傷口,無奈道:“又不能給我幹活了。”

千松瞥了姑娘一眼,這點傷還不至於幹不了活。

但秦相宜卻點了點頭,理所當然道:“是啊,幹不了活了,我疼著呢。”

千松聞言有些詫異,可緊接著而來的,她意識到了,姑娘會說疼了!

姑娘受了傷會眼巴巴地望著她!

千松心軟了一地,好姑娘,不幹活就不幹活了,本來也想找蕭司珍辭職了。

蕭雲意瞪著她:“知道你心裏想著情郎呢,坐在這兒玩兒吧。”

知道疼了是好事,蕭雲意也頗有些感慨。

轉眼往窗外一看,早上那侍衛又來了,蕭雲意打開門,盯著他:“你有何事,還未到司珍房散值時間。”

紀達眼巴巴將裝著糕點的食盒遞過去:“勞煩,代賀大人給秦掌珍的。”

東西塞進了蕭司珍手裏,只得接過。

於是剛剛受了傷的秦相宜,如今又有香甜軟糯的栗子糕吃了,千松還給她泡了杯茉莉花茶相配,將姑娘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轉眼到了該下值的時間,秦相宜跟千松收拾好東西,一出門又碰見了站在門口的紀侍衛。

紀侍衛站得板正,一路將秦相宜送至宮門。

出了宮門,秦相宜自己走便是了,轉頭又碰上了懷玉。

懷玉被公子丟下了,沒能跟上去,現在眼巴巴地蹲在宮門口等秦相宜。

“懷玉,你在這裏做什麽?”

懷玉道:“我在這裏等姑娘,公子特地囑咐的,帶您去新家,對了這是鑰匙。”

懷玉從懷裏掏出一把鑰匙,恭恭敬敬呈給秦相宜。

秦相宜有些疑惑:“這是什麽鑰匙?”

懷玉道:“新家的鑰匙。”

“新家?”

懷玉指著東街的方向:“諾,就在那邊那條街上,熱鬧著呢,公子特地為您買的新宅子,公子說了,您若願意,隨時可以搬過去住,不會有人質疑什麽的。”

秦相宜還尚未反應過來,今天一天,賀宴舟看似走了,卻是無處不在,他看似不告而別,實際上,卻處處為她留下了記號。

被懷玉引著上了轎,她坐在轎籠中,跟著左搖右晃,街邊的煙火聲逐漸入耳,秦相宜忽然撫上自己的肩,她有一瞬間覺得賀宴舟離她好遠了,可他又告訴她,他一直在她身邊,要是她肩上的印記還在就好了,賀宴舟留下的牙印,總是那麽容易消散。

秦相宜忽然想,賀宴舟要是狠狠咬了她一口就好了,至少現在那印記還在。

直到轎子一路往東街最熱鬧的地方駛去,那棟自己一早就喜歡上的宅子映入眼簾。

秦相宜深深吸了一口氣,她與宴舟,當真是知己。

懷玉揮揮手,叫人放下了轎子。

“就是這兒了,秦姑娘,請下轎吧。”

懷玉此次只是帶她過來認認門,往後秦姑娘就知道公子給她布置的家在哪兒了。

懷玉引著她進門,少不得要昂首挺胸將公子做的布置都自豪地給她介紹介紹。

進門處便是一座假山做嶂,須得繞過它才能看見裏面姹紫嫣紅的一片天地,前廳是極花團錦簇的熱鬧景象,不像秦相宜平時為人,她卻喜歡極了。

越往裏走,便越是清幽,一景一木皆是古樸雅致,簡單中卻蘊含著奢華。

景致過渡有致,走到臥房時,環境便完全沈入了幽靜中,任宅外街聲鼎沸,也鬧不進這裏來。

再看臥房內的布置,金絲楠木嵌螺鈿的鏤空處泛著七彩光輝的拔步床、珊瑚細腿的八角幾配上兩條珊瑚圓椅、八仙八寶紋的梳妝櫃……倒像是把她一整套嫁妝配齊了似的。

一旁還倚著張貴妃榻,秦相宜坐在上面不自覺地腰肢一軟往上一靠,神色懶媚地四處打量著。

懷玉別開頭道:“秦姑娘,此處您大可放心住進來,這宅子掛的是賀家的名兒,我們夫人說了,必要時候您可對外稱是賀家的遠房表小姐,有什麽事情我賀家擔著就是了。”

千松臉上笑逐顏開,姑娘這不是就有靠山了麽,秦家也不必回了。

秦相宜面上掛著笑,這裏的每一樣大大小小的布置,都是用了心的,宴舟必是仔細揣度了她的心思來布置的,她心裏自然歡喜。

可是……像如今這般,她倒是像他養的外室了,既然沒有名分,她如何好住進這裏呢?

懷玉似是知道她心中所想:“秦姑娘,不瞞您說,這宅子的事兒確實還瞞著我們賀家幾位族老呢,我知道您心裏有難處,但我們公子的心意便是這樣了。”

說完,懷玉垂下頭,公子是極希望對方好的,不管這宅子在外人眼裏看來是什麽意思,公子的初心必是一派赤誠。

秦相宜掃去腦中思緒,是啊,盡管她住進這裏像極了世俗所言的外室,可她心裏卻堅信,宴舟與賀夫人絕無此意。

再說了,若是真要她做外室……秦相宜心裏想著,如果那人是賀宴舟的話,她也沒什麽不願意的。

這般想著,她倒是忽然咯咯笑起來,真想不到宴舟養外室的樣子:她是他金屋藏的嬌,而他每晚背著正室夫人偷偷溜到她這裏來,為的卻不是吟詩論道、談心賞月,就單單是為了和她春宵一度,貪她的香。

秦相宜明知他不是這樣的人,卻止不住開始幻想起來,若真是那樣的賀宴舟,對她而言也真是迷人得很。

他若要與她春宵一度,她又何嘗不想與他春宵一度,她想看著那個方正不阿的君子是如何在她的千水裙下肆意風流,又是如何與她鴛鴦被裏挽春風。

懷玉走後,秦相宜軟軟倒在賀宴舟為她布置的鴛帳裏,嗅著桃紅色的錦被,紗帳遮住她的視線,在她眼前晃啊晃,逐漸神離恍惚。

她塑起來的風骨塑久了,倒真的以為自己是那般脊骨挺直的人兒了。

如今嬌怯倚簾,無限風情,眼波溶溶含著情,秀媚如雲若可餐……才是真的她。

日子過得很快,秦相宜當真與千松一起,陸陸續續將春霽院裏的東西都搬進了棲雲館。

奇異的是,她已經好幾天沒回秦府住過了,秦家全家人竟無一人察覺。

秦相宜本還想著,該怎麽跟母親說,把這件事情糊弄過去,畢竟家裏人也不一定會同意她沒名沒分地搬出來。

尤其是嫂嫂會說:“你本來就名聲差,給我們家丟臉了,現在還要搬到別人家去住,更不害臊了。”

秦相宜幾乎能想到她會說什麽。

好在她搬出來的這段時間,家裏人還真就沒有察覺到什麽。

她不缺銀子花,她把那些本來應該交給公中的銀子,直接交到了會仙樓。

會仙樓是青京城裏最大的酒樓,飲食卻不是很貴,至少像秦相宜這樣階級的人物,頓頓吃是沒什麽壓力的。

她幹脆叫千松遞銀子在會仙樓訂了一日兩餐,每頓還專門有人送過來。

巧的是,這個花銷跟她之前每月交給嫂嫂的數額一樣。

住在棲雲館的日子很閑適,賀家每日會派下人前來打掃,想她一個人住在這裏,養一屋子下人也不合適。

應該是賀夫人安排的,秦相宜心裏揣著滿腔的感激,在司珍房幹活都麻利多了,她想著,空餘出的時間再給賀伯母做套頭面。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著,她雖然心裏很想賀宴舟,但平日裏卻被各種各樣的事情填滿了,司珍房的工作很忙,棲雲館周圍的生活很熱鬧,棲雲館有時候會來客。

今日是賀夫人親自來的,往常她身邊的丫鬟常來,給她帶些消息或是什麽的,也更加坐實了棲雲館裏住著的人的身份是賀家遠房的表小姐這一點。

“伯母,您來了。”

秦相宜坐在前廳的院子裏,這裏被賀宴舟修得花團錦簇,也不知他是從哪裏得來的這樣多能在冬日裏開花的植物。

花團中間是一張石桌,配著四根小圓凳。

冬日裏天冷,秦相宜讓千松將這幾個小圓凳上都綁上了厚厚的一層粉紅色蓬蓬帶花邊的棉花墊子,坐在上面軟軟的,人很快就暖和起來了。

秦相宜端坐在其中一個圓凳子上,一襲白裙曳地,整個人清雅又高貴,她親手烹了茶,或許是抱著些在賀夫人面前表現的心思。

在旁人看來,她是何等的端莊美人,就像古畫裏的仕女,長發圍腰,長裙曳地,而她斟茶的動作柔而緩,聲音如同觀音仙樂:“伯母,請用茶。”

賀夫人知道她是個不錯的孩子,可每次一見到她,總會又被她驚艷一回。

泡個茶而已,這一套一套的動作就是見多識廣的賀夫人也看得呆了。

她本來在想,兒子為什麽獨獨就喜歡她,秦相宜的氣度確實不凡,一身風骨看上去也是兒子會喜歡的。

可是賀夫人現在不禁在想,她兒子所喜歡的,會不會單純就是相宜的美色呢。

瞧這皓腕纖纖、膚容凝雪,雖說坐得筆直又端正,可那腰肢窈窕,似垂堤細柳。

是絕世而獨立的佳人。

賀夫人看得都有些羨慕自家兒子了,哪個男人不好美色,娶了這樣的妻子回家,宴舟往後必定是夜夜銷魂了。

這般想著,賀夫人笑得越發柔和了,握住秦相宜的手,連連表達自己的喜愛:“相宜啊,宮裏的旨意下來應該也就是這兩日的事兒了,伯母尋思著,要不要去你家見見你母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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