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慕儒當天晚上失眠了。

許是因為晚飯的時候吃的太多，總感覺胃中好像有什麽在頂著不舒服，躺了半天也沒有睡著。這個時候，自然而然的就想到了李白。

她對自己並不是毫無好感。林慕儒雖然沒有與過多的人交往，可她天生能敏感的察覺到周圍人情緒的變化。恐怕李白自己都還不自知對她的感覺，甚至，她可能連自己喜歡女孩子也還不知道。

年少的愛情經歷不能說是美好，其實與其說是愛情，不如說是對於那個人生出了比其他人多一點的好感。那個人是在初中時候和林慕儒住的女生，晚上會偷偷爬到她的床上，偏要牽著她的手和她一起睡。

林慕儒難得沒有對她覺得抵觸，任憑她的靠近，那個人也常常對自己說喜歡，最喜歡。然而，在林慕儒終於生出勇氣，想要去親她的時候，卻被她滿臉嫌棄的推開了。

林慕儒才明白，原來她所說的喜歡和自己的喜歡是不一樣的。

學校裏生出了有關於她的流言，宿舍裏的同學也開始疏遠她，林慕儒在認知了自己的性向了，辦理了轉學手續。

在那之後，李白是林慕儒第一個喜歡上的人。

她不想嚇到她，是以，就算現在這樣也很好。慢慢的，再慢一點，她寧願小心翼翼的與她靠近，哪怕就此只能站在距離她不遠不近的位置，不能成為她的特殊和例外，也遠好過她的疏遠和厭惡。

當這麽想的時候，林慕儒才發現，這大概是她第一次愛上一個人。她學會了克制和隱忍，所有的耐心都交付出去，因為餘生很長，在她看來，她們還有很長的時間呢。

覺得有些口渴，林慕儒看了下時間，大概快要三點了。她起身走向門口，打開門之後卻恰好也聽到對面的把手轉動聲，向對面看去，剛好看到穿著睡衣也走出來的李白。

兩相沈默，還是林慕儒先開口：“我喝點水。”

“我也是。”李白急急跟著說了一句，好像是在解釋的語氣，以防對方懷疑她半夜起來要做什麽壞事一般。

按開了廚房的燈，林慕儒才看清李白穿了套卡其色格子短袖襯衫樣式的睡衣，有一種英倫風的感覺。拿過杯子接過水，林慕儒目光落在李白臉上，看她並沒有睡眼惺忪的模樣，看來今夜的不眠人不僅只有自己，嘴角也幾不可見的向上勾了勾。

“你杯子呢？”

“啊！”她才想起來，帶著幾分懊惱，“我杯子碎了，算了，我明天再去買一個……”

“哎，你不是說你渴了麽？”林慕儒看她轉身要走，趕緊叫住了她，短暫的幾秒鐘之間，林慕儒的目光在放著一次性水杯的櫃子上和自己的杯子上來回轉了兩下，末了開口說道：“你要是不介意的話，我的……可以借你。”

她轉動了杯子，將剛才自己觸碰過的一面轉到了外面，剛好是正對著李白。

“你要是嫌棄的話就算了……”林慕儒稍微加了委屈的語氣，以退為進的小心思，李白卻好像根本沒有察覺出來。

“不嫌棄！”

說著，李白接過杯子就喝了起來。林慕儒眼睜睜看著她嘴唇的位置剛好是自己的嘴唇剛剛觸碰過的地方，垂在身體兩側的手也攥住了睡裙的邊緣，抿著嘴唇不讓自己樂出聲來。

“渴成這樣？”林慕儒還是止不住笑意，“要不要再喝一點？”

“不了，不了，不然等會兒又要出來上廁所。”

“也是，那睡覺吧，也不早了。”

李白勾唇微笑，走在林慕儒的前面，“好，晚安。”

她也就沒能看到在她身後的林慕儒，漾著溫柔眸光的眼睛只容納這一人的身影，嘴角的笑容是前所未有的滿足，她險些跟著李白走進她的房裏。

“晚安。”

林慕儒大概只睡了三個小時，一如往常在她該清醒的時間睜開了眼，明明腦袋混沌，但也再睡不著。烤了吐司和一個荷包蛋作為早餐，本來是打算也為李白準備一份的，可想來想去，大概她會晚一些再起來吧，也就作罷了。

上午沒有什麽事情，林慕儒就在自己的房間畫畫，可臨近中午，對面的房間還沒有一點動靜，沒想到李白這麽能睡。下午還有課，林慕儒只能出門，有些話只好推到晚上了。

然而，等到林慕儒上完課，站在教學樓前等校車的時候，卻意外正好碰到了李白。

校車停穩在跟前，林慕儒才想上車，一擡眸，就看到了李白。

不期而遇，一剎那感覺日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周身都亮晶晶的，旁人都是陪襯。林慕儒心裏柔軟，隱藏不住的笑容，看著校車，下意識的朝著李白撒嬌：“沒座位了。”

“往裏邊兒點！”李白拍了拍旁邊的女生，是親昵的毫不客氣，“我們擠一擠。”

林慕儒這才轉眸看了一眼那個女生，紅色的短發經歷了好幾次變色，現如今是銀灰色，即使是坐在那裏，也能看出身高出眾，蜷縮曲起的腿微擡起搭在了李白的腿上，一撩頭發，雖然做作，但奈何有那張臉，還是有著不得不認同的帥氣。

林慕儒認得她。經常和李白勾肩搭背一起來球場訓練的球友，在過去無數個瞬間，被林慕儒羨慕的對象。誠實地說，也是被她祝福的對象，例如她怎麽還不去和別人談戀愛？

“學姐。”李白叫了她一聲。

“嗯？”

“這是我朋友，跟我一籃球隊的，趙可。”

“學姐好！”趙可比之李白更要自來熟和開朗的多，笑起來露出一顆小虎牙，看上去多了幾分可愛的傻氣，讓人無法真正討厭得起來。

“你好，我是林慕儒。”

“學姐藝術學院的麽？學什麽的啊？”

林慕儒與其說是不擅長與人聊天，倒不如說是不喜歡，君子之交切忌交淺言深，她貫徹得相當徹底，直接交淺不言好了。

“嗯，我學畫畫的。”

林慕儒應付了一句，轉而就看向李白，“回家麽？”

這也是讓林慕儒覺得自己是真的喜歡上李白的原因——只有看到這個人，才想要止不住的和她說話，想要和她靠近，想要知道她更多的事情，或許，講給她更多的關於自己的事情。人類後天通過交流不管是語言還是行為，得以建立親密的關系，雖然更多的是目的性和自主選擇性，但是也有天性使然。

想要和李白交往，這就是林慕儒天性中的一部分。

她遇到她，才開始相信了命運。

“我得先去趟社科樓，早上睡過頭逃了課，被輔導員逮住了，我現在要去接受批評教育。”

八字形的眉毛，沮喪的表情，李白生動表現了一只楚楚可憐的小動物。林慕儒笑了下，手指微攏，阻止住了要去揉她腦袋的沖動，略斂了斂眼眸，擋住目光中的深意，“早上本來想叫醒你吃早餐了，但是我也不能隨便進你房間，不知道你還有課。”

“求你以後隨便進我房間！”李白仿佛抓住了救世主的胳膊，“我早上是真起不來，偏偏我們這學期基本上早上都有課，我真快瘋了。”

“好啊，那我早上叫你起床。”林慕儒立馬應了下來，以免過分的笑意在沈默中被放大關註，林慕儒開口轉移了話題，“你們輔導員也是負責。”

“我們輔導員可不光負責！學姐，我們……”

趙可一句話沒說完，李白及時打斷了她，社科樓到了，她們該下車了。

車臨走前，林慕儒才想起來要跟李白說的事，本來是打算放學後一起去的，現在看來是該改一下計劃了。

“我等會兒去給你配鑰匙！”林慕儒喊道，“我在家裏等你。”

林慕儒見李白用力的點了點頭，轉頭在校車上坐正身子，抿著嘴唇，還是擋不住上揚的嘴角。

那個房子，此後不再是她林慕儒一個人的住所。

而是她和李白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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