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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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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紀九半躺在關闕懷裏,雙眼緊閉,眼淚無聲地從眼角滑落。紀雀蹲在他身旁,緊緊抱著他的胳膊,哽咽著輕聲喊爸爸。紀醒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見紀九這麽悲傷,也坐在他身旁,撕心裂肺地哇哇大哭著。

“爸爸,你哪兒疼啊,醒寶給你吹吹,你別哭呀,哇……”

隔離層緩緩飄向那扇門,和承載著它的那塊隔離層輕輕碰撞,發出細微的摩擦聲。關闕環視四周,眉頭緊鎖,他知道這裏不能久留,便對紀雀道:“雀寶,我陪著爸爸,你帶上弟弟去開那扇門。”

紀雀還沒來得及回應,紀九沙啞的聲音響起:“我們都去。”

關闕低頭,看見紀九已經睜開了眼,那雙被浸泡在淚水中的眼睛紅腫不堪。

“阿寶,鑰匙呢?”紀九問道。

關闕低聲道:“我拿到了。”

紀九微微點了下頭。

“爸爸,你哪兒疼啊?你別哭了……”紀醒依舊抽泣著,紀雀也默默流著眼淚。

“爸爸不哭了。”紀九從關闕懷裏坐直了身,啞著聲音道,“對不起,爸爸把你們嚇到了。”

“你別再嚇我了,嗚嗚。”紀醒緊緊抓住了他的手,聲音裏帶著害怕和委屈。

“好的,爸爸不嚇你。”紀九揉揉紀醒的腦袋,隨後看向前方那扇門,“走吧,我們趕緊去開門。”

紀九沒有問起紀北宴,關闕也沒有提及。關闕彎下腰抱起紀醒,另一只手牽上紀雀,紀九也站起了身。

一家人站在了那扇門前,關闕攤開掌心,將那把鑰匙遞給紀九,示意他去開門。

紀九卻搖搖頭:“醒寶是時空之柱認定的人,讓醒寶去吧。”

在紀雀的幫助下,紀醒雙手握住鑰匙,插入了門扇上的鎖眼。四只手一起用力,向右旋轉,門扇發出哢噠一聲輕響,再朝著右邊緩緩開啟。

四人都探出腦袋,看見門內一片漆黑,只有一條熒光閃爍的光道,在那片黑暗裏延伸向遠方。

“餵,有人嗎?”紀雀沖著門內喊,聲音在那片空曠裏回蕩。

紀醒也跟著喊:“有人嗎?有沒有人?”

時空之柱裏的風浪越來越大,發出陣陣刺耳的尖嘯聲。他們腳下的隔離層也開始吱嘎作響,像是隨時都要破碎。

關闕果斷做出決定:“走,進去。”

一家人踏上光道的瞬間,身後的門便緩緩關閉,將時空之柱的喧囂隔絕在外。

紀九牽著紀雀,站在原地打量四周。

這裏安靜得出奇,聽不到半點外界聲音,四周的黑暗濃似黑洞,沒有透出絲毫光感,不過卻感受不到半分引力。

他仔細看腳下,發現他們踩著的地方並沒有實體,而是無數閃爍的細微光點,如同流動的星河將他們托於其上。

“父親,父親。”紀醒被關闕抱在懷裏,欣喜地看著腳下的光道,掙動著腳想要下地。

這條光道在黑暗中向前延伸,末端有一團亮光,就像是什麽隧洞出口。關闕見這裏沒有什麽危險,便躬身將他放下。

紀醒現在還沒穿衣服,關闕便脫下身上的外套給他穿上,過長的袖子挽了起來。

紀醒低頭看看拖在地面上的衣服:“……呀。”

紀九道:“帥,好看的。”

紀醒走了兩步,遲疑地道:“我這個……我像小龜哦,都看不到腳腳。”

“就是這樣才好看。”紀九道。

紀雀附和:“特別好看。”

紀醒嘿嘿笑了兩聲,滿意地去牽紀雀的手。

“走,我們去前面看看。”關闕道。

四人順著光道往前,紀雀牽著紀醒,紀九打量著四周:“阿寶,這就是時間長廊?能改變時間?我沒什麽異樣的感覺啊,你有沒有?難道是往旁邊跳?跳進去就到了另一個時空?”

關闕連忙將他拉住:“你別跳。”

“我怎麽會跳?要跳也是和你一起跳,免得我倆跑散了。”紀九趕緊又叮囑前方的兩個小孩,“你們註意著點,不要亂竄,只走在光道上。”

“知道。”紀雀點點頭,握緊了紀醒的手。

走出一段後,光道前方被一道半透明屏障截斷,像是隔著一層磨砂玻璃,霧蒙蒙地看不清另一邊的情況。

紀雀停在了屏障前方,紀醒好奇地伸出手,想要穿過那層屏障,卻被關闕突然喊住:“等等。”

紀九見關闕註視著屏障另一邊,便也凝神看去。只見對面似乎出現了一道人影,起初只是一個模糊的輪廓,但隨著他的接近,人影越來越清晰,看得出是一名身材高瘦,身姿挺拔的男性。

紀九腦中產生的第一個念頭,那人是紀北宴,心臟也開始砰砰跳動。但待到看清那明顯比紀北宴瘦削的身材和不同的走路姿勢後,心裏又升起了失望。

但在這片空間裏遇到人,是一件需要集中精力應對的事。紀九便又迅速調整心情,重新打起了精神。

紀醒也看見了那人,指給紀九他們看,關闕急促地道:“紀雀,紀醒,快回來。”

紀雀拉著紀醒後退,站到了關闕的身後。紀醒抱住關闕的腿,好奇地探出頭,一眨不眨地盯著那道人影。

只見那道人影停在了屏障前,接著提步,穿過了屏障。

屏障仿似一層薄薄的水膜,在他穿過時泛起一層漣漪,隨後又恢覆了平靜。

那是一名英俊的年輕人,身材修長,面容清秀,眉眼靈動。他穿著一件看不出來歷的制式軍裝,目光掃過四人,最後停留在從關闕腿側探出頭的紀醒臉上,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

“嗨,紀醒。”年輕人蹲下身,朝他揮了揮手。

年輕人的聲音明朗而清晰,紀醒眨了眨眼睛,便也如他那般揮揮手:“嗨,紀醒。”

紀九沒有出聲,只審視地打量著他。關闕和他想法相似,也沒有阻止紀醒冒出腦袋和人打招呼的動作。

年輕人聽見紀醒的話,似是覺得有趣,歪了歪腦袋,接著笑了起來:“不,你才是紀醒,我有另外的名字。”

紀醒也嘿嘿地笑:“那你另外的名字是什麽?”

“我叫做季聽。”年輕人回道。

“紀醒哦?”

“季聽。”

“紀……醒……”紀醒吃力地吐字。

季聽很有耐心地道:“季,聽。”接著又摸摸自己耳朵,“我能聽見你說話的那個聽。”

“哦,是聽哦。”紀醒也去摸自己耳朵,又仰頭對著紀九笑,“我們名字好一樣哦,哈哈哈。”

季聽見紀雀警惕地看著自己,似是覺得有趣,伸手要去揉他的腦袋。關闕卻立即往旁邊挪了半步,將他的手擋住。

季聽對關闕的防備態度絲毫不介意,臉上依舊帶著笑,也沒有再伸手,只對紀雀揮了揮:“嗨,小鳳凰。”

紀雀頓了頓,一臉淡漠地道:“嗨。”

紀九觀察了片刻,在確定這人沒有惡意後,便從最後擠到前方,一臉熱絡地道:“你好你好。”

季聽站起身:“你好。”

紀九搓搓手:“這位是高維生命季聽是吧?請問這是什麽地方?時間長廊嗎?事情是這樣的,我們家被時空之柱選中了,可能就相當於代言人,或者任務執行者?我也說不上來,大概就是他好像不怎麽好了,想讓我們來救救他。可如果要救他的話,下一步該怎麽實施?”

季聽也打量著紀九,朝他彎了彎眼,接著一一道出幾人的名字:“關闕,紀九,紀醒,紀雀。你們來,跟著我往前走,我會詳細講給你們。”

“好哦。”

紀醒最先回答,並走出關闕身後,要去牽季聽的手。紀雀趕緊將他那只手握住,低聲喝道:“別亂動。”

一行人穿過屏障,但出現在眼前的便不是那條光道,而是一座被藤蔓纏繞的小亭,層層疊疊的枝葉下方擺著長桌和幾把座椅。而小亭外的另一端,則是一個緩緩旋轉著的漩渦。

“坐吧。”季聽示意幾人落座,又去亭邊的枝葉下拖出了一只小木馬,“紀醒,想坐這個嗎?”

“想!”紀醒立即回答。

季聽將木馬擺在了桌旁,關闕和紀九對視一眼,牽著紀雀在方桌三邊坐下,紀醒則在他們身旁,騎著木馬前後搖晃。

季聽在剩下的那方坐下,雙手擱在桌上,緩緩開口:“我不是什麽高維生命,我和你們一樣,都是普通人。”

“和我們一樣的普通人?”紀九驚訝地問。

“對,只是來自和你們不同的世界。”季聽的目光看向紀雀和紀醒,“我也有伴侶和孩子,孩子就和紀醒差不多大,名字叫做戚季,還有個小名,叫做狗蛋。”

“狗蛋?這個名字好,朗朗上口,有記憶點。”

紀九讚不絕口,關闕微微側頭看了他一眼。

季聽原本就令人感覺親切,再加上這通自我介紹,大家便不再那麽戒備,一直緊繃臉的紀雀也放松了神情。

紀九急切地問:“季兄弟,那你怎麽到了這兒,這裏究竟是個什麽事?”

“我在我們的世界,是一名普通的軍人。但我還有一個身份,是時空長廊維護者。”

“時空長廊維護者?”

季聽點點頭,接著又看向紀九身後,語氣帶著詢問:“J?可以嗎?”

除了紀醒還在搖晃木馬,其他三人都倏地轉過頭,這才發現那藤蔓下竟然還坐著一名全身透明的人。透過他的身體,能清晰看見他背後的枝葉和藤蔓,仿佛他與這片環境已融為一體,以至於剛才他們完全沒有察覺到他的存在。

那道人影點點頭,接著站起身,朝著幾人擡起手臂。

下一秒,紀九便覺得腦中嗡地一聲,像是有大量東西瘋狂湧入,而眼前的一切場景都發生了改變。

他看見了一只無形的巨手,將一顆小小的種子埋入一片混沌中。種子慢慢破土,長出了一棵幼苗,光芒攜著能量破開四周的混沌,撐出一片清澈的空間。

他看見幼苗迅速長大,生出枝幹和楓葉狀的樹葉,那些葉子間還墜著一顆顆晶瑩的果。

像是鏡頭迅速接近,再進入了其中一粒果。他在果內看見了一片正在無限膨脹的空間,那些元素氣體、固體塵埃在漆黑的空間裏逐漸交融,成為一個緩慢旋轉的巨大星雲。

他看見氣體與塵埃雲在收縮、變熱,其中心正在進行核聚變反應,而一顆新的恒星在那劇烈的爆炸中逐漸形成,閃耀著奪目的光芒。

鏡頭又迅速拉遠,他再次看見了那棵樹的全貌。只見原本完好的樹幹上,竟然出現了一個空洞,而樹梢的那些果子正搖搖欲墜地晃動,像是隨時都會從枝頭上跌落。

……

“哥哥,你看這裏有小蟲蟲。”

“別去摸蚯蚓。”

紀九聽見了紀醒和紀雀的聲音,仿似從遙不可及的地方傳來,再到在近在咫尺的地方響起。他緩緩睜開眼,眼前出現的依舊是那座小亭,還有坐在對面的季聽。

他轉過頭,看見紀醒和紀雀就蹲在旁邊的藤蔓下玩耍,而關闕也剛剛睜眼,神情同他一般,有著震驚後的茫然。

關闕比紀九更先回過神,微微擰起眉,似乎在努力消化剛才所經歷的一切,接著問道:“所以我們的世界是長在一棵樹上?一個世界就是一個果實?時空之柱就是那棵樹?”

季聽想了想:“這是J為了讓你們能理解,所以將世界誕生的經過和構成具象化。實際上,世界的本質遠比這覆雜得多。”

“那到底是不是一棵樹?我們的世界到底是不是其中的一個果實?”關闕抿緊了唇。

紀九轉頭看向他:“比喻,比喻懂嗎?為了讓我們理解,所以那誰,那個J,用了比喻的手法。”

關闕不再出聲,紀九微微趨前身,緊盯著季聽的雙眼:“所以時空之柱是一棵樹?我們的世界是一個果子?”

“……比喻。”季聽道。

“對,比喻,比喻。”紀九喃喃著轉頭,看著那名透明人,“那他……”

“他是高維生命,名叫J,也是時空之柱的管理者。其實我們和高維生命共同生活在各個世界,而時空之柱是維持這些世界正常運轉的核心力量。”季聽回道。

“那樹幹上的空洞是怎麽回事?”關闕問道。

“你就理解為,那棵樹丟了一塊樹皮,所以樹內的能量正在迅速丟失。如果能量流失過多,時空之柱就會崩潰,所有世界也會隨之滅亡。”季聽靠在椅背上,嘴裏回道,“J在各個世界裏尋找,終於發現那塊樹皮在你們的世界。我只能在自己世界的平行世界裏穿行,卻沒辦法突破不同世界的限制,他們也不能。所以只能在發現樹皮的那個世界裏,尋找合適的人選來完成任務。”

“所以我們就是那被選中的土著?”紀九伸出手指,輪流指向關闕,紀醒,紀雀,最後指著自己。

季聽笑了起來,也伸出手,指向紀醒,再指向紀雀。

“是他倆。”

紀九和關闕早就猜出了紀醒是被時空之柱選中的人,沒想到紀雀也是,不由互相對視了一眼。

“你所在的時代怎麽可能還有鳳凰蛋?”季聽放輕了聲音。

紀九略一思忖,突然瞪大了眼,也小聲問道:“當初是你們把那蛋放在我眼皮下的?”

“不是我。”季聽指了指J,“是他們。他們進入時間長廊,從遠古時代裏拿到了一枚被鳳凰族群遺棄的鳳凰蛋,再放進了你所在的時間裏。”

關闕敏感地捕捉到其中某個字眼,臉色頓時有些不好:“遺棄?”

“因為那枚蛋和鳥蛋相似,看上去很普通。”

紀九飛快地看了眼紀雀,見他和紀醒正在一邊玩,沒有聽到這裏的對話,便也皺起眉:“遺棄?那是群什麽沒眼光的鳳凰,居然會遺棄我的兒子?”

季聽深以為然,點頭讚同:“確實。難怪這個種族會滅絕。”

這話一出,紀九對他的好感更甚,看向他的目光也帶上了欣賞。但他突然想起什麽,又問站在一旁的J:“你們想要我大崽做什麽?”

J的聲音響起,帶著沙沙的電流音。

“我們需要紀醒將那塊碎片放回原位,但那裏非常黑暗,所有能量光源都會被吞沒,只有鳳凰的光才能為他照亮,為他指引方向。”

紀九有些不解:“你們知道醒寶才五歲嗎?你們了解他的智商嗎?我提醒一下,他的智商完全遺傳至他父親,你們把這樣重要的任務交給他,不怕他拿著碎片送給麻麻兔?”

關闕則關註另一個問題:“那我兩個孩子會有危險嗎?”

J先回答紀九:“智商不重要,只要心智健全就行。”接著又回答關闕,“任何事情都會有風險,但如果不修覆好時空之柱,再過上十天,你們的世界就會滅亡。”

“什麽?”紀九不敢置信地問,關闕也坐直了身。

J擡了下手臂,小亭上空便浮起了一面屏。

屏幕上的畫面不停切換,紀九看見了時值半夜卻光亮大明的耀熾城,看見了滿臉絕望的研究所人員,正在商量如何應對這場突如其來的星體浩劫。也看見快被洪水淹沒的古費城,民眾站在蘑菇蓋似的低矮房頂上,無助地看著房子旁流淌過的洪水……

“……怎麽會這樣。”

紀九喃喃,抓緊了旁邊關闕的胳膊。關闕將他那只手握住,兩個掌心都同樣的汗濕冰冷。

“這是十天後會發生的事嗎?”紀九問。

J搖搖頭:“不,就是此時此刻。”

紀九閉上了眼,關闕攬住他的肩,亭內一時非常安靜,只聽見兩個小孩在後面玩耍的聲音。

“把這個丟掉,臟!”

“我在衣服上搓搓就幹凈了。”

“別搓!”

“就搓一下。”

啪!

“哦,好吧,我不搓搓。”

紀九長長吸了口氣,睜開眼,問道:“你們為什麽會選擇紀醒?”

季聽沒有出聲,只沈默地看著兩人,J回道:“一旦有人進入時空之柱核心,並對他進行修覆,那麽時空之柱就會承認這個人的存在,以後也可以自由進出時間長廊。而當某個人擁有了可以改變時間的力量後,很難抵禦住那誘惑。我們選擇的對象不多,必須是和碎片有過接觸的人。我們在那些人選裏反覆尋找,終於找出了那名最為純凈的。”

紀九和關闕同時轉頭,看見紀醒滿手滿臉都是臟汙,紀雀正怒氣騰騰地看著他。

“最純凈?”紀九問。

J頓了頓:“心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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