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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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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關闕聽著嬰兒的哭聲,垂著頭扶住操縱臺,那撐著身體的手還在不受控制地抖。他給了自己十秒不到的時間平覆情緒,便擡起頭,繼續操控星艦。

“紀九,你看看他,快看。”機器人將嬰兒遞到紀九面前。

“啾啾啾。”鳥崽在旁邊跳著叫。

“好,你也看看。”機器人蹲了下去。

“……啾?”鳥崽看見新生兒皺成一團通紅的臉,嚇得連接後退幾步,見機器人還要往它面前遞,便捂住自己的眼睛拼命擺頭。

機器人用事先準備好的絨毯將嬰兒裹住,放在床的另一頭,接著給紀九處理身體。嬰兒閉著眼中氣十足地哭,鳥崽湊到床邊想再看看,又受不住地用翅膀捂著耳朵,躲去了一旁。

“我檢查過了,你生產時沒有受傷,身體狀況很好,非常棒!”機器人提高了音量,讓整個艦艙都能聽見。

紀九此時精疲力竭,連手指頭都不想動。那些激烈的情緒已經淡去,身體每一個部位仿佛都不是自己的,只任由機器人搬動自己的身體。

機器人給他穿上浴袍後,又重新抱起嬰兒,喜滋滋地讓他看。嬰兒的啼哭聲終於還是讓他睜開了眼,緩緩轉過頭。

新生兒被裹得只露出一張臉,正閉著眼張大嘴嚎哭,腦袋扭來扭去,幾根柔軟的黑發緊貼在柔嫩的臉蛋上。

紀九楞楞地註視著他,還有些無法將這個嚎啕的嬰兒和揣在自己肚子裏十個月的寶寶聯系起來。正在駕駛星艦的關闕則微微側頭,像是在仔細傾聽,嘴角則翹起一個向上的弧度。

“你摸摸他。”機器人道。

紀九看著那嬌嫩的臉蛋,有些怕自己的手指將那皮膚戳破了,便只啞聲問道:“他怎麽一直在哭啊?”

機器人想了想:“他如果現在笑的話,應該會很可怕。”

紀九蒼白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你說得對,還是哭吧。”

嬰兒很快便沒有再哭,咂咂嘴睡了過去。待到紀九重新閉上眼,機器抱著嬰兒,快步走向了操縱臺。

“闕哥。”機器人站在關闕身旁,“來,我悄悄抱來給你看看。”

關闕轉過頭,目光落在繈褓上,然後就再沒有轉開視線。

“紀九怎麽樣?”他已經聽機器人說過紀九一切正常,卻還是聲音很輕地問道。

“放心,他現在可以直接上戰場。”機器人也壓低了聲音。

……

紀九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像是已經睡著了,但他的眼睛卻睜開著,正看著放在旁邊的醫藥箱。

那光滑的銀白色金屬箱身上,能清晰地看見關闕和機器人的身影。他看著兩個在小聲交談,看著機器人把嬰兒獻寶似地遞到關闕眼前,卻只半闔眼註視著,沒有出聲。

機器人轉過頭,發現了極遠處的那片藍光:“咦?那是什麽?”

關闕頭也沒擡,只目光溫柔地看著嬰兒,嘴裏回道:“沒什麽,一團星雲。”

機器人便收回視線,卻又看見了屏幕上的幾個小紅點,楞了幾秒後,緊張地問:“這是,這是,我們要被追上了?”

“沒事,馬上就能甩掉。”關闕的語氣依舊輕描淡寫。

機器人看看屏幕,又看看他,沒有出聲。

關闕用只有兩個人才能聽見的聲音問道:“吳思琪,可以幫我一個忙嗎?”

也不待機器人回答,他徑直打開機器人的胸腔蓋,將一塊類似芯片的物品放進儲物箱。

“幫我把這個交給紀九。”

“這是什麽?”機器人問。

“是我所有的資產,這可以讓你們的生活過得好一點。”關闕垂眸合上胸腔蓋,“我身上有三塊碎片,你要保管好。以後你們有機會去銀輝星的話,再讓紀九把它們交給陳軒然。”

機器人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但它到底無法精準識別這些話背後的含義和情緒,只點點頭道:“好吧。”

關闕又低下頭,在嬰兒額頭落下輕輕一吻,再輕聲道:“吳思琪,你帶著他去內艙坐好,接下來會有些顛簸。”

機器人抱著嬰兒,匆匆回到內艙。而紀九這時也察覺到了一些不對勁,扭頭看向側面的舷窗。

只見窗外原本深黑一片的太空,卻流動著藍色的光暈,像是夜晚時分,遠處的霓虹燈灑進了窗戶。

他疑惑地撐起上半身,看向駕駛艙,首先進入他視線的,便是站在操縱臺前的那道高大背影,接著便被可視窗外的景象吸引了註意力。

那是一片深邃的藍,鋪天蓋地,磅礴壯闊,仿佛是一面無邊無際的藍色幕布,要將整個太空從中隔斷。

紀九從未見過這樣的景象,不由驚訝出聲:“那是什麽?”

機器人去艙壁凳前坐下,用安全帶固定住身體:“闕哥說那是一團星雲。”

關闕一直背對著他們,正駕駛著星艦朝那片藍色飛去。他的身影置身在那片藍色背景中,也被勾勒出了一圈藍色光暈。

“都坐好!紀九你也系好床上的固定帶。”他突然喝道。

艦身往左傾斜,紀九此時雖然身體虛弱,反應卻很迅速,一手抓住床沿,一手拎起正在光滑地板上滑行的鳥崽,將它丟在了床上。

與此同時,側面舷窗外閃過一道強光,將艙內照得雪亮,轉瞬又消失,艦內光線重新歸於正常。

紀九立即便反應過來,剛有一枚導彈險險擦過他們星艦。他上艦後便進入生產,都忘記了暗影軍團這碼事,直到這時才驚覺,他們竟然一直沒有擺脫掉追擊。

他看見那枚導彈繼續沖向前方,幾秒後,在遠方那片藍色裏炸開,像是盛開了一朵絢爛奪目的花,牽起縱橫交錯的藍色電流。

導彈在真空狀態下爆炸,不會形成明顯的光亮。紀九看著那團久久不曾消散的藍色電流,一股涼意從心底升起,迅速蔓延至全身。

“關闕,前面那片藍色的是什麽?”他聲音發緊地問。

關闕沒有回答,只壓下操縱桿,將星艦的速度提到了最高。他緊抿著唇,緊繃的下巴線條讓他看上去有些冷酷,也有著孤註一擲的堅定。

“關闕,那是什麽?”紀九提高了音量追問。

關闕依舊沒有回答,那道背影高大且沈默。紀九心頭的不安越來越甚,正要擡腿下床,便聽見艦內響起了一道系統提示音。

“勘測到前方空域出現铦電,將於兩分鐘後接觸,如有采集需求,請及時準備好采集工具。”

紀九聽到铦電兩字,頓時僵在了原地。他剛才雖然口口聲聲喊著要讓關闕死,但見星艦只沖向那方向,又忍不住出聲提醒:“你聽見了嗎?前面那是铦電群!”

關闕依舊沒有回答,星艦也沒有轉向。

“關闕!關闕!”

紀九心裏發慌,再也顧不得其他,只立即起身下床,大步走向駕駛艙,同時急聲道:“給你說了前面那是铦電,趕緊轉頭換方向——”

嗡一聲響,艙內突然升起了一道透明斷層,將整個操縱區和內艙隔開,也將紀九給擋在了外面。

紀九愕然地停下腳步,伸手推了推,發現這是只有駕駛者才能開啟的防護墻。

防護墻用來保護操縱區,以免艦上其他人員幹擾駕駛者。關闕在此時開啟防護,紀九只楞了一瞬,便立即有了某種不好的猜測。

“星艦就要接觸铦電,請準備好采集,現在進入倒計時,七十八、七十七……”

紀九聽著系統提示音,心裏又驚又駭,急忙去拍打面前的防護墻,同時對著關闕的背影大喊:“你要做什麽?關闕,馬上轉方向!關闕!”

星艦離铦電陣越來越近,整個可視窗外都是一片藍光,而關闕卻依然沒有將星艦掉頭的打算。紀九急怒攻心,一邊高喊,一邊用拳頭去錘面前的防護墻。

見關闕如同沒聽見似的,他緊抿著嘴左右看,從墻上取下一把折疊式金屬椅,打開,朝著防護墻重重砸了上去。

一下,兩下……

沈悶的聲音不斷響起,紀九臉色蒼白,眼眸深黑,衣服淩亂地掛在身上。鳥崽茫然無措,機器人抱著嚎哭的嬰兒沒法上前,只不斷喊著紀九的名字。

砰!砰!砰!

“五十四,五十三……”

“關闕,你快點掉頭,快把星艦掉頭!”紀九開始嘶聲大喊。

關闕操作星艦左右閃躲,又避開了兩次攻擊。那兩枚導彈沖向前方的铦電陣,激起一片藍色雷電和震蕩。

“三十五,三十四……”

紀九緊抿著唇,目光帶著狂亂的兇狠。但他全力砸上數次,那防護罩上卻沒有半分裂痕。

他終於放棄這徒勞的舉動,放下金屬椅,竭力讓自己語氣和緩:“關闕,你聽我的,我們先把星艦掉頭,你打開防護墻好不好?”

關闕將自動航線鎖定後,這才慢慢轉過了身。他的身後是大海般的蔚藍,他的神情柔和而沈靜,但這不但沒讓紀九感覺心安,反而更加恐慌。

“阿寶,求你,快打開防護墻。”紀九顫抖著聲音,手掌緊貼著防護墻,“你在和我賭氣嗎?我剛才那些都不是真心話,你不要做傻事。”

關闕目光專註地看著紀九,聲音和平常無異:“我已經設置好了自動航線,防護墻也會在十分鐘後打開。這一片沒有躍遷點,等暗影軍團繞過這片區域,已經是兩個小時後。”

“阿寶,求你,求你……”紀九的眼淚在臉上縱橫奔流,只能無助地央求。

“紀九,帶著孩子好好生活。”關闕臉上帶著微笑,眼裏卻也閃動著晶瑩的水光。

“阿寶,先把星艦掉頭好嗎,有什麽話等會兒說……”

“十,九,八,七。”

系統倒計時的每一聲報數,都如同千鈞重錘,狠狠擊打著紀九的心臟。他眼見關闕還站在原地,所有的情緒都化為絕望。他不再苦苦央求,只用拳頭錘擊防護墻,流著淚嘶聲咒罵:“關闕,我和孩子不關你的事,誰要你多管閑事?你讓我殺你,那你首先得活著。你快掉頭,關闕,你快掉頭!”

紀九一邊咒罵,一邊對著保護罩拳打腳踢,手指關節很快滲出鮮血。但他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星艦終於投入那一弘藍色,像是墜入了無底的深海。

機器人總算明白了關闕要做什麽,將嬰兒放去床上讓鳥崽看著,自己則跟著紀九一起砸防護墻。

“阿寶,你快掉頭!我什麽都不和你計較了,只要你能好好的,阿寶……”

“闕哥,危險啊,你快改方向!”

紀北被淚水模糊的視線裏,看見關闕整個人已被藍色包圍。他安靜地回視著紀九,眼裏有著傷感和不舍,但更多的卻是愛意。

“紀九,別哭。”

他對著紀九擡起手臂,似乎想要去擦拭他臉上的淚水,但短短一段距離,卻又遙不可及。

“3,2,1。星艦已經接觸铦電,請及時采集。”

“不要這樣,求你,不要……”

關闕身周的藍色突然爆出灼灼光彩,他的血肉在那片奪目藍光裏迅速消散,衣服一件件滑落在地。那高大健壯的身影也成為一具幹癟的骨架,依舊保持著朝紀九伸臂的姿勢,再慢慢倒下。

紀九停下動作楞楞地看著,像是有些不明白眼前見到的一切。機器人也停下了捶打保護墻,只死機一般地安靜站著。

紀九死死盯著那具骨架,再慢慢轉過身,背靠著防護墻滑下。他張著嘴,如同瀕死一般地喘著氣,直到滑坐在地上,才發出一聲長長的痛苦嚎叫,像是痛失伴侶的孤狼,靈魂也被生生從身體裏扯了出去。

機器人跪在地上,將接連發出痛苦嘶吼的紀九抱在了懷中,箍緊他僵直痙攣的身體。

而他們背對著的駕駛艙,那堆散落的衣物裏,三塊碎片正浮在半空,並融合在了一起。它發出並不耀眼的柔光,覆蓋住躺在地上的骨架,那骨骼上的一層黑色便潮水般褪去,剛形成的孔洞也被迅速修覆……

星艦穿過這片藍色的海洋,幅度不算大地左右搖晃,艦身上不斷響起吱吱電流聲。機器人抱緊紀九,鳥崽站在床邊椅子上,一邊沖著關闕方向尖聲哀鳴,一邊用翅膀緊緊抵著嬰兒,不讓他跌到床下。

紀九已經停下了嘶吼,僵直的身體也軟了下來,他脫力地躺在機器人懷裏,昏昏沈沈中,仿佛聽見了關闕的聲音,也看見了他的眼睛。

或溫柔、或淩厲、或充滿愛意、或滿是悲傷的眼睛,輪流出現在紀九面前,轉瞬又消失。

我不喜歡死亡的感覺。

有一只咕嚕獸,它問小烏龜,你看見我的爸爸了嗎?小烏龜說,你爸爸正在和小米可打仗。

紀九,別哭。

紀九,別哭……

“我什麽都不計較了,只要你別死,別死……”紀九緊閉著雙眼,蒼白的唇輕輕翕動,眼角處淌出眼淚,又滑入鬢發裏。

機器人不斷黑屏,但它覺得自己現在不能死機,便又硬撐著,讓屏幕繼續亮起:“紀九,你不要嚇我,紀九,紀九……”

星艦終於穿出了铦電陣,平穩地行駛在太空中。艦艙裏的藍光消失,紀九和機器人身旁的保護墻也緩緩收起。

機器人看向駕駛艙的顯示屏,看見上面的紅點已經消失,那緊追在身後的五架黑鴉星艦已不見了蹤影。

它目光落到地面上,突然驚訝地噫了一聲,屏幕上的眼睛瞪得溜圓,接著又去推懷裏的紀九:“紀九,紀九,你看那邊。”

紀九沒有任何反應,像是生命也被抽走。機器人盯著那骨架瞧了片刻,繼續搖晃他:“紀九,我覺得你真的要看一下,闕哥他好像,好像沒有死透?”

紀九聽見這句話,突然睜開眼,一雙充血的眼睛死死瞪著機器人。

機器人被他這樣子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地道:“真的,你看,你快看,他只是成了骨架。”

紀九撐起身,慢慢轉過頭,一眼便看見了那具倒在駕駛座旁的骨架。

盡管他已經做好了思想準備,但在看見那倒在地上的骨架時,胸口還是一陣劇痛。

“你看,他雖然是骨架,但是沒有變成灰。我記得你給我說過,你在H58看見過被铦電擊殺的序列者,他們會變成灰的。”機器人道。

紀九呼吸漸漸變得急促,那雙灰暗紅腫的眼裏也亮起了光彩。他撐著地站起身,腳步虛浮卻急切地往那邊走。

“你慢點,小心。”機器人在骨架旁的地上放了個軟墊,再扶著他坐在軟墊上。

紀九見過兩名因為铦電死亡的序列者,他們都化成了黑灰。而面前這具骨架,骨色瓷白,骨質緊密,和那兩名徹底死亡的序列者完全不同。

他心臟跳得很快,喉嚨幹澀,小心地伸出手,卻又懸在空中不敢觸碰。他生怕這只是一個假象,當他手指落上去的瞬間,骨架便轟然垮塌,成為一堆粉灰。

機器人看得著急,自己伸手抓向關闕的腿骨:“你看——”

“別動!”

機器人嚇得手臂往前一送,骨架被它推動,在地面上擦出堅硬的吱嘎聲響。

紀九停下了聲音,屏住呼吸看著骨架。機器人便又捅了捅骨架:“你看,沒事,看,硬的,不是骨灰。”

“真的,不是骨灰。”紀九很輕地道。

“當然了,這就是骨架,所以對序列者來說不算死亡。”機器人道。

“嗯,這是骨架,對序列者來說,那就沒有死。”紀九跟著重覆。

“他會活過來的。”

“對,他會活過來的。”紀九按住自己狂跳的心臟。

機器人重重點頭:“那肯定的,沒準明天就醒了。”接著又道,“你這個樣子,這麽醜,他醒了後可能還會笑話你。”

紀九看看完好的骨架,又轉頭去看機器人,和它對視著笑。

“他醒來後,會笑話我醜嗎?”他問。

“會的。”

紀九笑得更加開懷,但笑著笑著,眼淚又湧了出來。

“額……也不是很醜。”機器人立即改口。

紀九卻張開雙臂,將機器人摟進懷裏,重重揉了下它的頭。

嬰兒突然發出哭聲,還撐著他的鳥崽也在啾啾大叫。機器人趕緊推開紀九,去到床邊,先將鳥崽放下地,再將嬰兒抱了過來,放進紀九懷裏。

鳥崽沖到骨架旁,發出尖銳的大叫,紀九朝它伸出另一只手,含著淚笑道:“雀寶來爸爸這兒,父親沒事的,他只是睡著了。”

“啾啾啾啾啾?”

“他以後會再變回來。”

安撫好鳥崽,小嬰兒還在嚎啕大哭,身上裹著的軟布已經被掙開,袒露著粉白的身體,奮力揮舞著小小的胳膊和腿。

紀九動作輕柔地將他橫抱著,有些笨拙地小心拍撫他的後背。

嬰兒感受到了安全感,很快又睡了過去,在睡夢中咂巴著粉嫩的小嘴,柔軟的小身體緊貼著紀九胸口。

紀九仔細端詳著他,看著看著,眼眶又泛起了紅,小聲道:“醫生沒有說錯,寬額頭,高鼻梁,長得像你,和你一模一樣……”

這瞬間,他也不知怎的,心頭突然冒出個奇怪的念頭,便側過嬰兒的腦袋,去看他耳後的那片皮膚。

不出意外,耳後皮膚一片完整。

他將絨毯重新裹好,慢慢埋下頭,將臉輕貼在嬰兒頭頂,一滴淚水浸入那柔軟的布料裏。

機器人正在檢查關闕的情況。它拿開地上散落的衣物,撿起骨架旁的一塊深黑色物體,端詳片刻後問道:“這是什麽?我怎麽沒有見過?”

紀九轉頭看過去,看見那是塊煙盒大小的物體。

他將熟睡的嬰兒遞給機器人,再將那東西接了過來,發現它似金屬又似石塊,觸手冰涼,份量有些沈。表面還有三道較明顯的裂痕紋路,像是三塊碎片融在了一起。

他對這種質地很熟悉,也發現其中兩塊便是暗影之牙和光明之眼。

“這應該是那三塊隕石碎片。”紀九驚訝地喃喃,“它們怎麽會粘在一起了?”

“不知道。”

紀九將隕石托在掌心,腦中浮起了個猜測。

他覺得關闕沒有在铦電中化為飛灰,應該就和這東西有關。是它在關鍵時刻進行融合,發散的力量被關闕吸收,所以才依舊是骨架形態。

紀九越琢磨,越覺得是這個原因,心裏也就越加激動。他覺得這塊隕石既然能保全關闕的骨骼,那對他的覆活肯定也有助益。

他坐在骨架旁,小心地捧著隕石,就如同捧著這世上唯一的一顆火種,心裏雖然還有著悲傷,但更多的卻是希望。

見紀九情緒已經穩定,機器人抱著嬰兒在他對面坐下,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紀九,我想和你來一次長談,可能需要一個小時。”

紀九見它一臉嚴肅,便也坐直了身體:“你說。”

“闕哥說過了,他那段時間失去了意識,所以他有可能昏迷,有可能是在到處亂竄,或者被一些優秀的機器人吸引了註意力,不代表他就一定在殺人。”機器人道。

紀九點點頭:“你說得對。”

“猜測不能成為定罪的依據,這樣很不公平。”

“是的,一切都只是推測而已。而阿寶那時候神志不清,怎麽可能還去殺人?”紀九道。

機器人也點頭附和:“是的,你說得對。”

機器人原本以為要花費很多功夫進行勸解,甚至已經悄悄打開了資料庫裏的與人溝通指南,卻不想紀九根本不需要它的開解,回答得比它還要幹脆。

機器人的話都被堵在嘴裏,看看紀九又看看骨架,最終只沈默地坐著。

“琪寶?”紀九還等著它的下文。

機器人想了想:“好吧,談話結束。”接著又站起身,“寶寶睡著了,我把它放去床上,再把奶粉找出來,等會兒要給他喝。”

機器人抱著嬰兒走出幾步,突然又停下腳步,轉身看著紀九。

“紀九,我還想問一個問題。”

紀九正伸手將隕石放在骨架身側,聞言擡起頭:“你說。”

“如果,當然,我說的是如果。”機器人頓了頓,接著道,“如果闕哥真在失去意識的情況下殺了人,你會怎麽辦?”

“他不會。”紀九飛快地回道,神情也變得有些緊繃。

“我說的如果——”

“沒有那種如果,他說過他認為自己沒殺人,那他肯定就沒殺人,之前是我誤會他了。”紀九語氣堅定地打斷了它。

紀九說完這句,便轉頭看向骨架,顯然不想繼續這個話題。

機器人沈默片刻後,哦了一聲,再抱著嬰兒走向單人床。

紀九坐在原地,閉著眼,垂著頭,陷入了自己的思緒。不管是機器人將什麽撞翻在地,鳥崽啾啾大叫,嬰兒又在哼哼唧唧地哭,他都像是入定般,沒有任何反應。

直到機器人催促他快躺下休息,他才擡起頭,睜開眼。

那雙眼裏已經沒有了半分茫然和遲疑,只有已做出了某種決定的堅定。

他整理好蓋在骨架上的衣物,再雙手撐在頭顱兩側,和那兩只空洞的眼窩對視著。

“阿寶,我想好了,我會帶你去一個無人的地方,在那裏等著你的覆活。”

紀九慢慢俯下身,湊到骨架頭顱的耳側。

“如果真有那種如果,我也會當做不知道……但我遲早會找到那個出賣他們的人,找到真正害死他們的真兇,給他們報仇。”

他眼睛看著前方,用輕得如同呢喃般的聲音道:“阿寶,沒有什麽,會比你更重要。”

作者有話說:

1,铦電並不是對所有虞人都有用,只針對突破後的虞人,也就是序列者。嬰兒還剛出生,沒有突破。他有紀九的血脈,所以目前看不見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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