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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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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紀九在太空裏飛行了二十分鐘左右,空茫視野裏終於出現了一個小黑點。隨著距離越來越近,小黑點逐漸變大,最終顯出它完整的輪廓外形。

紀九原本以為這是卡塔拉的小型空間站,但眼前出現的分明是一艘大型星艦,如同一座浮島懸浮在太空裏。

他略微感到有些意外,但還是一邊飛行,一邊打開了手腕上的聯絡器,和掃描到的那個唯一的信號源取得互聯,並朝對方發出了求救信號。

信號一直不被接收,紀九不斷重覆發送,終於滴一聲響,耳機裏傳出一道混合著電流雜音的男聲:“……卡塔拉23號星艦兼空間站……已收到你的信號,請講。”

紀九聽到這斷斷續續的回應,激動得握緊了手:“我是銀輝星平民,駕駛的星艦在附近空域損毀,現在請求進入卡塔拉23號空間站。”

“請提供你所在星艦的空域坐標。”

“星艦已經沒了,我就在空間站側艦門外面。”紀九補充道,“我是穿著宇航服飛來的。”

“你們有多少人?”

“我和我的同伴,一共兩人。”

對方沈默了兩秒:“稍等。”

紀九停在距離空間站百多米的地方等待,並拉動腰上的繩索,將關闕拉近,扶摟住他的腰。

星艦外的一扇小艙門開啟,飛出來幾名身穿宇航服的人,手裏還端著槍。對方打量著紀九和關闕,用探測儀掃描過兩人全身,確定他們沒有攜帶武器,這才稍微放下警惕。

“你的星艦在哪裏?”有人問。

紀九雖然已經對空間站塔臺說明過,卻也給幾人再次解釋了一遍。

“為什麽會損毀?”

“遇上了隕石群。”

“你的同伴死了?”

“沒有,他只是暈過去了。”紀九撒了個謊。

“啾啾。”鳥崽對他的話進行糾正,表示關闕其實是在睡覺。

對方又盤問了紀九和關闕的身份,紀九給出了劉金福的假身份,同時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心裏暗自警覺起來。

按說只要發現太空幸存者,第一時間都應該先救入星艦。但他們卻就這樣飄在太空裏,進行著沒完沒了的盤問,幾人還不時互相傳遞著眼神。

而他們提出的問題,側重點也不在關註兩人的狀況,而是在盤查他是不是軍隊的人,以及附近空域還有沒有其他星艦。

“你們駕駛的是民用艦?”

“對,我剛才已經說過了,我倆都是銀輝星科亞原料公司的員工,這是運送一批原料去往C46行星的礦場,結果在附近出了事。”

“沒遇見軍方的巡邏艦?”

“沒有。”

幾番詢問下來,紀九心裏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他認為這群人不是卡塔拉教會的人,反倒比他更像是通緝犯。但他就算心裏這樣想,臉上也不動聲色,只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樣。

反覆的盤問終於結束,那幾人臉上的警惕也消散不少,為首小頭目對著紀九道:“走吧,進去。”

紀九現在哪還管他們究竟是什麽身份,只連聲感謝,帶著關闕和機器人跟在他們身後,飛向了星艦的小艙門。

經過兩道艙門和通道,紀九瞬間感覺到了重力。不過他早有準備,一把將倒下去的關闕抱住,讓他靠在了自己肩上。而浮空的機器人便掉落在地,發出砰一聲悶響。

紀九將關闕一條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扶著他的腰打量四周。他們置身於一間不算大的艙房,旁邊一排機器發出轟鳴聲音。他瞧了一眼,認出那些機器是內循環用水裝置,而且造型老舊,那麽這艘星艦至少也已使用了一百多年,已達退役年限。

幾人已經摘下了頭罩,都抱在懷裏,打量著紀九,神情陰晴不定。

“把你們的頭罩摘下來。”長著一臉絡腮胡的小頭目道。

紀九看了眼靠在自己肩上的關闕,見他面色只比常人稍顯蒼白,耳後的鰓也掩飾得很好,便先摘掉他的頭罩,放在旁邊臺上,接著再摘下自己的。

最後解掉腰後的氣囊,將鳥崽撈出來,抱在懷裏。

“啾啾?”

“噓,先別說話。”

紀九右手扶著關闕,左手抱著鳥崽,規矩地站著,任由幾人打量,臉上掛著一個略顯忐忑的笑容。

他長相俊美,此時又掛著無害的笑容,幾人的臉色便放松下來。為首小頭目揉了揉自己鼻子,問道:“你能出多少錢?”

紀九臉上的笑容還未消失:“出錢?”

旁邊的瘦削男人咂咂嘴,露出兩顆金牙:“你真以為我們是那什麽卡塔拉教會,在這太空裏飛來飛去地做慈善?

紀九有些驚訝:“你們不是卡塔拉教會?”

這下對面幾人都笑了起來,瘦削男人轉動著手裏槍支:“小子長得挺俊,但腦子不好使。那什麽教會算個屁,能有我們這樣的超級星艦嗎?”

“那你們究竟是誰?想要做什麽?”紀九神情開始變得驚疑不定。

“別啰嗦,想要我們救你?可以,但你得出錢。”瘦削男人擡起槍筒,分別點了下紀九和關闕,“出錢買兩張讓你們留在星艦裏的票。”

這就來了。

紀九早就清楚會有這樣一茬,卻也面露慌張:“要多少錢?”

瘦削男人笑得一臉奸滑:“兩百萬。”

“兩百萬?兩張票?”紀九這次是真的被驚到,臉色也跟著大變。

“一張。”另一人在旁邊豎起了兩根指頭,“兩張票就是四百萬。”

紀九連連搖頭:“可是我沒有什麽錢。”

他這是說的真心話,別說四百萬,他這輩子連四十萬都沒見過。

瘦削男人冷笑一聲:“沒錢?能開得起星艦運送貨物的人,你居然給我說沒錢?”

紀九嘆氣:“哥,我已經解釋過了,我們倆只是負責運送貨物的公司員工。四百萬?那還不如給我兩個氧氣瓶,我們重新回到太空。而且這可是在太空裏啊,你們能接收轉賬?”

“轉賬不用你擔心,我們自有辦法。”對方回道。

紀九面色黯淡地長嘆一聲:“哥,要不是你們,我和我同伴肯定就死在太空裏了。你們救了我倆的命,讓我傾家蕩產都無法表達感激。但我真的沒那麽多錢,哪怕是非要讓我抱著氧氣瓶,滿懷著對你們的感激重返太空,也都拿不出那麽多錢。”

他態度誠懇,一口一個感激,幾人面面相覷,突然就有些說不出狠話。

“那你能拿出多少?”旁邊有人用商量的口氣問道,見小頭目瞪了他一眼,又兇狠改口,“一百萬一個人!”

紀九道:“哥,我給你們算筆賬。我在公司的底薪是五千塊,送一次貨有一千提成,每個月可以送四次——”

“行了行了。”一道聲音打斷,小頭目沒好氣地開口:“五十萬一個人。給就留下,不給就出去。”

紀九在心裏算了下,覺得關闕能在耀熾城住上凱萊酒店,那麽一百萬也許能拿得出來,便果斷替他做主:“哥,我湊湊的話,五十萬應該成。但我們的錢全在我夥伴這裏,你們就寬限一天,等明天他人醒了再付款,行不行?”

五分鐘後,紀九跟在一名紅發男人的身後,走在長長的通道裏,身後還拖著一架板車。

關闕躺在板車上,機器人躺在他腳那頭,鳥崽則站在板車扶手上,安靜地東張西望。

走出一段後,紀九聽見從通道盡頭傳來的人聲和機械轟鳴,他心裏暗暗一驚,發現這星艦裏的人還不少。但真正走出通道後,還是被眼前所見震驚到。

前方出現一個寬闊的空間,工業機器人推著裝滿礦石的小車,在各種大型機器之間穿梭。還有不少工人打扮的人,滿臉臟汙,或在操作機械,或在駕駛推車,一群老弱病殘則坐在右邊空地上,拿著圓篩子在過濾礦石。

轟鳴的機械和忙碌的人群,讓這裏看著就像是一個大型工廠車間。而紀九粗略一數,光是這一個車間,恐怕就有幾百人。

“這是我們躍輝星際貿易公司的礦石處理廠,每天可以產出兩百公斤堀礦。”紀九願意付錢,紅衣男人對他的態度便好轉了許多,見他在打量這裏,便有些自豪地介紹。

躍輝星際貿易公司……

紀九覺得這個公司名有點耳熟,在腦中一番搜索,突然想起曾經在一份軍部資料上見過。

那是一張通緝名單,主要是一些星盜組織,其中就包含這個躍輝星際貿易公司。

這與其說是公司,不如說是一個團夥。他們偷偷開采被禁止私下挖掘的珍貴礦源,再將它們銷售到一些幫派和不法分子手裏。

這家公司掛在通緝名單上多年,遲遲沒被端掉。原來他們的窩點是一艘大型星艦,就連制作成品礦石的廠房也在星艦裏,難怪一直沒有被抓著。

“我們公司規模宏大,集挖采原料、提煉、銷售於一體,各種大型機械和生產線一應俱全。這裏只是挑選原料的一車間,那邊還有二車間,三車間。”

紅衣男人指著墻邊一條往下的鐵梯:“那下面是我們的職工宿舍,管理非常嚴格,男左女右,中間住著已婚雙職工。我們公司的目標也很遠大,就是在未來五十年內,把公司業務開展到全宇宙。”

紀九便讚嘆點頭:“你們公司真的太牛了,我以前連想都沒想過,會有人把公司建在星艦裏。這得花不少錢吧?”

“沒花錢,從星盜手裏搶的星艦。”紅衣男人很是得意,“這本來是塔柯軍的一座退役星艦,被星盜用便宜的價錢買去,然後我們公司員工再將它搶了過來。”

紀九微微側目,但嘴裏還是繼續誇讚:“貴公司真是太有實力,別說未來五十年,最多二十年,業務就能遍布全宇宙。”

紅衣男人對他的回答比較滿意,道:“那邊有電梯,我帶你們去三層豪華客房。”

“居然還有豪華客房?”

“那是當然了,我們公司也有客戶往來,得給他們提供最好的居住條件。”紅衣男人親熱地拍拍紀九的肩,“你倆就是我們的新客戶,剛給我們帶來了一百萬收益。”

紀九:……

“咱們公司這麽大,業務也很繁忙,星艦不會一直停在這兒吧?”紀九打聽。

“你運氣好,我們馬上就要啟航,你要是再晚到十分鐘,星艦就要飛走了。”

“那接下來是準備去哪兒?

雖然紅衣男人提到公司就滔滔不絕,但紀九提出這個問題後,他立即就閉上了嘴,神情也有些警惕。

紀九察言觀色,立即錯開話題,不再追問。

電梯就在不遠處,斑駁老舊,轎廂壁也凹凸不平。紅衣男人幫著紀九,將推車推了進去,再按下了數字鍵4。

電梯沒有動,紅衣男人一腳踹上轎廂門,電梯才開始吱嘎吱嘎地上行。

“哥,怎麽稱呼?”紀九問。

紅衣男人回道:“陳二煤。”

“煤哥。”

陳二煤看了眼關闕:“他這是怎麽了?等會兒我們會讓醫生來給他瞧瞧。”

“被撞了下腦袋,不用麻煩醫生,我已經給他檢查過了,沒有大問題。”紀九朝他笑笑,“我也是我們公司的醫生。”

電梯在四層停下,紀九推上推車,跟著陳二煤踏進了通道。

通道兩邊皆是房間,陳二煤在其中一間房門口停下,打開,伸手按亮了室內燈。

“你們倆就在這間貴賓房裏好好休息,晚飯會有人給你們送來。”

紀九見他要離開,忙道:“煤哥,我這個機器人是鎖死狀態,能幫我啟動一下嗎?我是貴公司的重要客戶,剛和你們做了一百萬的生意,總得給點免費服務吧?”

陳二煤點頭:“當然可以,等收了票錢後就替你啟動,這是我們公司送給貴賓的免費項目。”

陳二煤剛離開,腳下便開始震顫,四處發出了咣當聲響。紀九知道這是星艦啟航,趕緊將推車抵到墻上,免得它四處滑動,並將關闕的身體緊緊摟住。

震動持續了半分鐘,星艦進入了平穩飛行狀態,紀九這才松開手,抱起關闕,將他挪到了床上。

紀九蹲在床邊,仔細看著關闕。

關闕的黑發輕搭在額上,兩排濃黑的睫毛蓋住了下眼瞼,雖然臉和唇很蒼白,但看上去只像昏迷了而已,所以也讓那幾名星盜沒有起疑。

屋內很安靜,衛生間的水龍頭關不住水,發出一下下滴水聲。紀九伸出手,按住那薄薄的唇瓣,手指碰觸處冰涼,有著柔軟的下陷。他擡起手指,唇瓣跟著彈起,卻依舊沒有半分血色。

“阿寶,我們安全進入空間站了,不過是個土匪窩。但是你放心,九哥會好好護住你,你就安心睡,睡到明天早上自然醒。”

紀九就這樣看了關闕片刻,將他額上的頭發撥開,這才動手脫掉自己身上的宇航服。

“啾啾?”鳥崽也站在床上,在關闕耳邊叫了兩聲,又伸出翅膀推了推他的肩膀。

“他太疲倦了,這一覺要睡到明天,雀寶別吵他。”

“啾。”鳥崽立即收回翅膀。

這原本應該就是星艦的客艙,是一間帶著衛生間的小套房,地板上鋪著地毯,屋中央放著一張大床,還有沙發和衣櫃等簡單家具。但因為年代太過久遠,墻面斑駁,家具陳舊,地毯已經灰撲撲地看不清顏色,被蟲豸蝕出了數個孔洞。

紀九脫掉宇航服,從左邊褲兜裏掏出那個裝了光明之眼和暗影之牙的盒子,又從右邊褲兜裏掏出兩個石雕小狐貍,一起放在了枕頭旁。

他又去脫關闕的宇航服。死亡的人肢體很沈,他卻像是怕將人弄疼了一般,動作很是小心輕柔。

“阿寶,擡擡手,對,就這樣,動一下腳,我把衣服扯出來,好的,乖。”

紀九將兩人身上的宇航服都脫下,就躺在了關闕身旁,順手抱過鳥崽,給它按摩全身。

他還沒有徹底從關闕死亡的那件事裏恢覆,總是一陣陣的心悸,時不時就要轉頭去看一眼關闕,手足也始終冰涼。

我說過不能輪流吸氧。

死亡對於我來說,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要回頭……

“啾!”鳥崽突然發出一聲大叫,紀九才發現自己揪緊了它的翅膀,連忙松手,疊聲道歉,又對著翅膀處吹氣。

“啾啾。”鳥崽表示不疼。

傍晚時,有人送來了晚飯,是星艦上人經常使用的營養餐。

鳥崽不挑食,只飛快地啄食,紀九實在是沒有胃口,也強迫自己將一碗吃光,再去窄小的衛生間洗了個澡。

他只穿著一條內褲,爬上屋內那架唯一的大床,再抖開被子,將自己和躺在旁邊的關闕屍體蓋住。

“阿寶,我給咱們談到了一百萬。”紀九側身面朝關闕,“他們明天一早就要來收錢,你可得早點醒。”

關闕一動不動地躺著,蒼白的側臉棱角分明,如同大理石雕刻。紀九細細打量著他的臉,伸出手指,沿著他高挺的鼻梁慢慢下滑,滑過下巴和凸起的喉結,最後停留在心臟部位。

他的掌心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感受到冰涼皮膚的溫度,掌下心臟安靜地沈睡著,沒有絲毫跳動。

紀九神情閃過一抹黯然,閉了閉眼,轉過身去關燈,同時對正在腳那頭鉆來鉆去的鳥崽道:“雀寶,睡覺了。”

紀九一晚上驚醒數次,每次剛睜眼,便去看關闕的情況,伸手探他鼻息,貼到胸膛上聽心跳。

他也斷斷續續做了很多場夢,每一場夢的內容都相同。他還飄在太空裏,關闕的氧氣筒炸成了碎片,他慌亂地四處找尋碎片拼湊,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關闕在窒息中死去……

紀九被敲門聲驚醒時,還陷在夢魘裏,渾身大汗淋漓。

他睜開眼,盯著天花板大口喘息,接著就去看身旁的關闕。

關闕依舊保持著昨晚的平躺姿勢,連搭在眼皮上的幾根發絲都沒有變化位置。

紀九伸手按上他的頸動脈,片刻後垂下眼,神情沈郁,睫毛厚重地掛在下眼瞼上。

“啾啾?”

紀九嘴唇動了動:“他沒有醒,還在睡。”

砰砰砰,敲門聲繼續。

紀九按捺住內心的失望,回應道:“來了來了。”

他胡亂套上長褲和T恤,走到門口時,伸手使勁搓了搓臉,先露出一個笑容,再打開了房門。

門外站著陳二煤和其他兩名壯漢,臉上也都帶著和煦的微笑。

“劉先生,昨晚休息得好嗎?”紅衣男人問。

“不錯。”

陳二煤朝著旁邊點了下頭,一名壯漢便上前一步,打開手提箱,裏面放著七八種收款機。

“劉先生,不知道你是想通過什麽樣的方式付款,所以我們把需要的物品都帶來了。我們公司在各銀行都有業務,所以星艦上也能進入系統。你可以刷信用點,也可以使用各大銀行轉賬,幣種不同也沒關系,我們也可以接受塔柯幣。”

紀九沒想到他們還真能在太空裏轉賬,只用手抵著唇:“是這樣的,我那同伴還沒有蘇醒,再給一天時間行不行?”

“還沒蘇醒?”陳二煤頓了頓,對身旁壯漢道:“去把醫生叫來。”

“不用不用。”紀九連忙阻止,“他昨晚半夜醒過的,還吃了點東西,只是又昏迷過去了。”

紀九說完後,對面三人臉上的笑意消失,齊齊沈下了臉。

“玩我們是吧?裏面躺著的那人怕不是個植物人?”

“怎麽可能呢?植物人不能進食,他還能進食的,只是吃了東西後又昏迷了。”紀九道。

“這是我們給那飯菜裏下了安眠藥嗎?”陳二煤語氣森冷,“小子,我不管你用什麽方法,現在就轉錢,不然……”

他說完這句,另外兩名壯漢便把外套撩開,露出腰間的槍支和匕首,陳二煤也開始捋袖子,手指關節按得啪啪作響。

紀九看著兇相畢露的三人,暗暗吸了口氣,接著站直身,朝外挺出了自己的肚子。

“哥,手下留情。我是孕夫,五個月,懷得不太穩,遺腹子,五代單傳……”

十分鐘後,紀九拖著推車,跟在陳二煤身後,走在機器聲轟鳴的工廠車間。推車上躺著關闕和機器人。

“在你湊足票錢前,別想住那貴賓房,也別想白吃白喝,得靠自己去掙。”陳二煤指著那排靠墻坐著的老弱病殘,“像你這樣的本來要挨頓打,但看在你是孕夫的份上,打就免了。你就和他們一起篩礦石,幹一天,管三頓飯。”

“謝謝煤哥,不過你放心,我同伴今天就要醒。”

“我管他什麽時候醒。”陳二煤冷笑一聲:“反正什麽時候交錢,什麽時候算完,不然就一直呆在這星艦裏幹活,直到把錢還清為止。”

紀九實在是沒忍住好奇:“煤哥,一百萬的話,要幹多久的活兒?

“反正你這輩子是還不完。”陳二煤喝道,“但你不是懷了一個嗎?生個小的讓他也跟著幹活,你們一起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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