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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封劍帖 聖人出山海,劍意動五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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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封劍帖 聖人出山海,劍意動五洲。……

經過漫長的磋商, 這件發生在邊境的摩擦,最終被定義為事故,以兩邊各退一步的方式, 告一段落。

為了應對天道結界的偏移,共治成了必要的選項。

結界仍在變動, 未來尚未可知,他們只能竭力維持當下的和平。

如此, 相安無事渡過七十年。

在北淵埋頭發展, 蒸蒸日上時,邁入天元歷415年。

與此同時, 仙門東桓洲發生了一場隱晦又牽連甚廣的鬥爭。

緊隨著步入渡劫期, 一躍成為道門佼佼者的宋瀾,葉輕舟後發而至,一腳踩在了渡劫期的邊緣。

就差一個契機,“道門劍神”將會實至名歸。

伴隨著誰是道祖接任者的爭議,一場暗面的交鋒開始了, 足以裹挾兩名關系要好的師兄弟。

宋瀾根基深厚, 修為更高, 在東洲有著許多簇擁者。

但天才的號召力, 亦是光輝奪目。更有甚者,認為葉輕舟是千年難遇的天才,比宋瀾更有登聖的可能。

站隊正在靜靜開始, 所有人都諱莫如深。

他們小心地談論道祖門下的兩位天驕,說他們師兄弟終有鬩墻之日。

面對湧動的暗流,三聖出奇的一致。

他們作壁上觀。

聽聞長清宗近日的變動,謝衍不置看法,將儒卷收起, 對著儒門三相嘆道:“道祖老了。”

“聖人也會老嗎?”沈游之不知為何而憂心。

他問道,“師尊為何這麽說?”

謝衍道:“聖人之暮年,並非是容貌、體態或是壽數的老去,而是心的衰敗。”

“當野心如潮水褪去,與世無爭的那一刻,聖人就在漸漸變老。”

“身在聖位之上,固然十分高遠,教人崇敬仰慕。但是我們分明知道,天外仍有天。聖人之老去,就是滿足於如今的地位與聲名,放棄了仰望天門的夢想,只想安然渡過天命的壽數……”

“彭祖雖高壽,也猶有盡時。如此,安能與天齊平?”

謝衍撫過擺在劍架上的山海劍身,光明與陰影在聖人的背後交錯,張牙舞爪。

“與天爭,與地爭,與命爭,其樂無窮。”

“時至今日,吾尚能感到個中樂趣,而……”

他的聲音淡如深水,觀劍鋒蒙塵,徒留一聲嘆息。

“道祖、佛宗,二位聖人,如今還有與天道相爭的勇氣嗎?”

這場道門內部的權力鬥爭,前後歷時十年。

最後,以葉輕舟離宗游歷,追尋劍道真諦告終。

他向道心起誓,永不與師兄相爭。宗門有召,他無論身在何處,必歸來襄助,以報師門養育之恩。

從此,宋瀾成為實質上的道門掌權人,呼風喚雨。道祖不再過問長清宗事務,從此長居清凈山。

“老道也算是卸任了,未來,還是他們年輕人的天下。”

哪怕是權力更替,道祖還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樣,如常來微茫山蹭茶喝,“聖人,你如何看?”

“道門也是仙門的一部分,還得問過聖人的意思。”

隨著謝衍年歲漸長,步入聖人的盛年,聲名煊赫如日月高懸。

道祖也越來越老,已經不再戲謔地稱他為“小友”。

“道祖覺得這樣好,那麽就如此辦,衍無異議。”謝衍無意插手道門內部的新老交替。

道祖是否有偏向,是否有私心,他不知道,也不必去問。

正如道祖知道,聖人的逆鱗是遠在北淵的那位帝尊一樣。不點破的默契,他們還是有的。

他思及此,撩起袖擺,為道祖斟茶。

“若是再年輕個一千歲,老道還有心爭一爭。現在,我是真的老了,管不動了。”

道祖嘆息,“輕舟是個懂事的孩子,但是不適合做道門的魁首。那一個個老狐貍,心眼比蜂窩煤還多,他若是坐了那位子,還不得被欺負死。”

“如此看來,倒是宋瀾適合得多。”

謝衍頷首,“葉輕舟在劍道上頗有天分,且去修劍吧。”

“是吧,聖人也這麽認為。”道祖見他認可,笑瞇了眼,“天生一副俠骨柔腸,他得去江湖啊。”

謝衍低眸看著舒展的茶葉,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對了,葉輕舟最近,向吾遞了一封劍帖。”

謝衍天下無敵太久了,久到這至高的巔峰之上,早就堆滿了皚皚積雪,少有人跡。

除卻偶爾與他交手、卻總是點到為止的帝尊,他還是第一次接到後生的挑戰書。他有些新奇。

道祖聞言,似乎有些啞然。

很快,他慈和的眉目舒展開,竟是撫掌笑道:

“那孩子,和師父說要去游歷名山大川,找尋對手,用畢生去參悟劍意。怎麽,他莽莽撞撞的,竟是把劍帖發到聖人這裏來了嗎?”

灰袍道人似乎為少年意氣所感,明顯老態的臉上也泛起了幾絲紅光。

“聖人如今的實力,連老道觀之,都不會生出一較高下的意思,輕舟那孩子,到底還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啊。”

他很為徒弟驕傲,謝衍聽得出來。

到了道祖這個年歲,他更像個頤養天年的老人,欣慰地看著膝下兒孫成長。

“道祖認為,這一帖,吾接還是不接?”

謝衍無論是身份還是輩分,都比葉輕舟高的多。他接下劍帖,無疑是欺負後生,勝之不武。

謝衍固然有心提點,還得先問問葉輕舟師長的意見。

道祖撫著長須,笑道:“時過經年,輕舟在劍道上也算是小有成就。可惜,他沒遇到過更好的對手,見過更大的天地……既然他都求上了微茫山,老道就豁出老臉,勞煩聖人,讓那孩子見一見山海劍意吧。”

十日之後,聖人接下葉輕舟的劍帖,與之約戰九華山。

日頭正好,灑在牛車鋪滿的稻草上。葉輕舟用鬥笠微微壓著臉午睡,遮擋住過盛的陽光。隨著老牛擡蹄,他悠然過南山。

紅衣少年循著術法指示尋來時,見到的就是這麽一幕。

“葉輕舟,你起來!”他的聲音清冽。

“唔,做夢嗎,怎麽聽到游之的聲音了?”葉輕舟睡得迷迷糊糊。

“……你瘋了,居然想起來挑戰師尊,真是古往今來第一個啊。葉輕舟,我得說你什麽好?”

沈游之跳上牛車,揭開他的鬥笠,讓刺眼的陽光落在他的眼皮上,急急道:“快別睡了,十日之後,九華山,師尊應戰了!”

葉輕舟昨夜和幾名萍水相逢的俠客暢飲通宵,黎明才分別。

他本來昏昏欲睡的,忽然聽到這句話,酒全醒了。

“真的嗎!我不是在做夢吧!”葉輕舟坐起身來,高興的像個孩子,不斷撫著戰栗的名劍“千裏”。

沈游之嘴上毒,心腸卻軟,橫他一眼,最終還是別別扭扭道:“……你別逞強,該認輸就認輸,不要太擰巴了。我多少還能搶救一下你。”

他主動包攬離山送信的活兒,還向師尊旁敲側擊,生怕師尊會不小心把友人劈死,他救都救不過來。

謝衍說,只是指導戰,他才松一口氣。

葉輕舟眼眸發亮,道:“我還給北淵魔宮發了一封,果不其然,被北方那位帝尊拒絕了,理由是控制不好,會殺了我。”

“我剛才還在想,聖人是不是也會拒絕我,畢竟他日理萬機嘛。”

他跳下牛車,青衣鬥笠,軒朗俊逸,好似清風。

“……連北淵也沒放過,非得挑戰那位劍中帝君,你趕著投胎啊!”沈游之聞言,登時目瞪口呆。

他本想說“你和我師門是杠上了嗎”,但想了想,那位前大師兄名義上早就不算師門中人了,才住了口。

葉輕舟遺憾道:“帝尊的劍法天下霸道,當年仙門大比,我有幸見過一次,一直念念不忘。少年時我就想,等到我劍法小有所成,定要向他請教。”

“可惜,我的境界還沒有到能挑戰帝尊的程度,敗即是死。帝尊不願應戰,並非是怕了我,而是怕錯手殺了我,他現在不想與道門起沖突。”

沈游之聽罷,拍著胸脯順氣,惱火的直跺腳,“姓葉的,你聽聽你在說什麽!專門挑比自己強的多的人發劍帖,你再作死,我不管你了啊!”

“好了好了,小游之,饒我一次吧。”

十日後的九華山,聽說聖人破天荒地應戰,許多大能都紛紛圍攏至此,把山腳擠了個水洩不通。

“道門那位新出爐的劍神?”眾人議論紛紛。

“近日,突破渡劫期大關了吧,剛出關就來挑戰聖人,真是不怕死。”

“聖人心中有數,礙於道門的面子,不會怎麽樣的。但是,就算聖人點到為止,這場較量依舊值得一觀。”

“聖人的實力毋庸置疑,葉輕舟是深是淺,這個劍神之名立不立得住,全看他能夠接下聖人幾招了。”

九華山奇崛險峻,為了今日之戰,聖人甚至還提前設了結界,避免引起山崩,遭殃山腳的村莊農田。

禦劍和禦器顯然是禁止的,唯有大能修士,才能在聖人設下結界的山峰自如行走。

如此千載難逢的熱鬧,五洲十三島久未遇到,其他勢力自然也隱姓埋名,前往觀戰。

“陛下,咱們不打招呼就過來觀戰,真的好嗎?”陸機嘀嘀咕咕,“聖人不會惱嗎?”

陸機很久沒有深入仙門腹地了,此時放下手中事務,和上司一道湊這場全修真界都在湊的熱鬧。

“本座向聖人打過招呼了。”殷無極聲音清冽,“再說,謝雲霽有什麽好不同意的,怕本座見他輸給小輩?”

帝尊化身少年,黑色武服,腰懸長劍,頭戴鬥笠,遮住過盛的容貌,隱於泱泱人海間。

殷無極嘴角一勾,話裏有話道:“陸平遙,你不是前幾日就坐立不安,一副想請假的樣子嘛。原來不是想來湊這個趣?本座記得,你可是很推崇聖人的……”

“誰推崇了,沒有!臣推崇的肯定是陛下!”陸機當即矢口否認。

聖人結界籠罩山峰,霧氣繚繞。許多大能已經沿著山壁而上,步若清風,如履平地。

“走,混進去。”殷無極輕身提氣,轉瞬間就消失在原地。

八仙過海,各顯神通。今日各家道統都來了人,仙門也不以為怪,寬容地忽視了那些妖氣、魔氣和鬼氣。

九華山頂是一座巨大的試劍臺。

試劍臺通體潔白,寒冰白玉鑄就。傳聞中,唯有劍道大成者,才能在試劍臺上留下劍痕。

幾千年來,此地約戰者多,但留下痕跡者寥寥無幾。

修真大道殘忍無情,此間多是身與名俱滅之人。

不包括今日站在九華山巔的兩個人。

面對一襲白衣如霜的聖人,青衣劍客向他執劍行禮,聲音朗朗。

“聖人出山海,劍意動五洲。山海劍,當為當世之頂峰。”

“葉輕舟不才,願請教聖人山海劍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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