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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之天 如果凝固住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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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之天 如果凝固住時間。

百家宗主們為滿足好奇心而來, 自然不會討嫌。

見小美人與他們甜甜地說幾句話,就睡眼惺忪地倚在謝衍身側,一副茫然困倦模樣。

再打擾就是不解風情了。沒等聖人開口送客, 他們各找借口, 紛紛告辭。

人走完了,只留下找不到理由跑路的三相和單手環著他,讓他靠的更舒服的謝衍。

殷無極這才睜開眼,不見半點睡意,話裏有話地揶揄:“夫君真威風呀,這麽多厲害的人都聽你的話,哪裏都缺不得你。”

“長臨城近日有場盛會,有些事務要交代下去……”謝衍主動解釋。

“所以會很忙?”殷無極矜著姿態, 還沒端坐多久, 又貪他身上靈氣,依偎過來, 語氣軟軟的。

“墨宗的主場, 不必喧賓奪主。不是必須出席的場合,吾會推掉。”謝衍剝開新橙, 餵他一瓣飽滿的果肉。

一聖一尊相隔萬裏, 仙魔避嫌, 每次見面都很珍貴。事情只要不是火燒眉毛,謝衍都是以帝尊最優先。

一旁大氣也不敢出的三相見之, 露出震撼的神情:師尊竟然主動推掉仙門事務陪夫人, 這是天上下紅雨了?

帝尊向來都是這個待遇,他也沒覺得不對,就著謝衍的手咬了一口果肉,清新香甜, 口舌生津。

他看似矜持,舌尖卻故意舐過謝衍的手指,純真中帶著勾引。“知道了。”

“想去哪裏玩?”謝衍似乎也忘了三個弟子還在,有一搭沒一搭的與他說話。

他撫過他松散滑軟的鬢發,把歪斜的白玉發簪扶正。

“有什麽好玩的,夫君就在房裏陪我不好嗎?”帝尊的聲音先是柔軟,隨即含蓄地停頓,尾音纏綿。

殷無極保持著跪坐姿態,從背後環住謝衍,纖細雙臂纏繞在他的脖頸上,軟綿綿地撒嬌:

“……先前的,完全不夠嘛,還想要夫君多疼疼人家。”

滿分暴擊,這綠茶程度逆天了。

儒門三相頭皮發麻,差點一口氣沒頂上來:

這是哪來的妖精,這般不知廉恥,魅惑仙主,敗壞聖人聲名!

不過還好,師尊斷情寡欲,從來都是不解風情的代名詞,也沒見他正眼看過修真界的美貌仙子們,這般風月糾纏最是無用,師尊定不會上這妖女的套……

“依你。”卻不料,謝衍溫柔攏過他的長發,淡淡應道。

別崖不亂跑,正合他的意。

“……”三相放棄治療。

謝衍像是此時才想起他們,瞥過一眼,道:“不必拘謹,當他是吾的夫人即可。”

“師、師娘?”

“也可以這麽叫。”謝衍見殷無極非但沒有反感,眼眸裏還冒出小星星,顯然是喜歡的意思。

“仙君們也叫不了多久,畢竟我都十六了。”殷無極拽著謝衍的長袖搖了搖,卻漫不經心地勾唇。

“師娘是什麽意思?”沈游之迷惑道。

“等十八了,我就不在了呀。”帝尊扮作的少女眉眼彎彎,促狹道,“我都要死了,且讓讓我吧。”

帝尊隨口編撰的劇本,照出的是他及時行樂,視死如歸的心態。他是真的打算陪他再走一段路,待到走不下去,就從此邁入死亡深淵的。

不同於這個轉世情緣的故事,殷無極將要迎來的死亡,是永遠的寂靜。

他會魂飛魄散,沒有來生。

一瞬間,謝衍的氣壓又低了幾分。

“啊?”沈游之沒想過是這個答案,頓時手足無措地看向師尊,見他神色冰冷,卻無錯愕之意。

難道是真的,他們這位凡人師娘,活不過十八歲?

殷無極:“……夫君是大氣運之人,與他這般人物在一起,享受了本不屬於我的優待,當然得付出些代價。閻羅王說,上一世聖人用天材地寶替我延命,就是逆天而為,今生得還上輩子的賬了,運氣不好,可能得多還幾世吧。”

他心思深,面上盈盈帶笑,實則是借著編撰的故事委婉地提醒聖人:延命一事,終有代價。

“這一世,陪您到十八歲,您就放手吧。”

兩年,聖人東巡進度應該也大半了,這凡人身份自然不必再留,以死亡終結即可。

這短暫的插曲,對壽數五千餘年的聖人來說,只是滄海微塵罷了。

那時若他心境穩定下來,就能回魔宮,讓魔君出關了。若是出什麽岔子,謝衍也能及時殺他。

殷無極意味深長道:“若要改我的命,強留我在人世間,夫君如此,難道就不自私嗎?”

謝衍好似冰雕雪塑,靜默在那裏,久久不語。

三相方才喊起師娘時還毫無實感,此時聽聞兩年這個時限,他們下意識地看向師尊的神色。

幾百年別離,師尊這些年從未提起。若是相遇後還要別離,師尊又會作何感想呢?

“你們先出去。”謝衍聲音冰冷,眼也不擡,這句顯然是對三相說的。

三相帶上門前回望,看見他們無情無欲的師尊攥著師娘的手腕,把他強行拖到膝上,再用寬袖儒袍遮住他大半身形,將他徹底籠罩。

聖人低頭,陰影擴散,如同幽暗無邊的天。

殷無極還維持著少女形貌,被他強行拖來,按在膝上,刻有聖人禁制法器限制著他的魔氣流向,繪著法陣的衣裙更是讓他籠罩在溫水一般的靈氣裏。

他像是繭房裏被絲線纏繞的蝴蝶,越是掙紮,纏的越緊。直到他筋疲力盡,再難反抗。

“放棄?”謝衍聲音清寒,“別崖覺得,只要去死,就能逃離了?”

謝衍不常露出這麽幽暗的神情。他是清寒冷寂的山巔白雪,情緒波動不明顯,心思也難以捉摸。

他卻會在帝尊面前被逼到極限,聖像的外殼龜裂,露出一二分真意。銘心刻骨。

謝衍握住他腕上白玉,聖人禁制啟動,足以讓同為至尊的殷無極被禁錮在他懷中。

“您還真的用禁制啊……”殷無極感覺到靈氣灌入經脈內,鎖住靈竅,讓他一時不能動。

“我還以為,聖人不會動用這禁制。”他笑著喘氣,半點也沒有危機感,反倒在品味聖人的異常與怒火。

“一個謊言,就能讓您惱成這樣,就這樣怕我的死嗎?”

首飾承受不了過多靈氣,很快就碎為齏粉。

殷無極被禁制強行控制,亦維持不住變化,法衣松散,露出真身強勁完美的軀體。

殷無極的手肘撐在他膝上,笑著擡起身,攬上謝衍的脖頸,在他淡色的唇上咬了一口。

血的滋味。

“禁制碎了。”殷無極湊近,與他耳鬢廝磨。

他若有若無的魔音裏帶著引誘,“本座還不能如常調動魔氣,聖人若要乘人之危,就趕緊。”

……

秋雨紛紛落下,尚賢山莊涼意透骨。

“您的卿卿想的是,把陪著您的每一日,都當做自己的最後一日來活。”

“所以,他循著夢來尋夫君,有一年是一年,有一日是一日。只要與夫君在一起,他總是高興的,哪怕見不得光。就算輪回轉世,無論夫君愛或是不愛他,認或是不認他,他始終都是要往南墻上撞的,大不了就是一個死。他受過您的疼寵,是再也接受不了旁人,只得不受控制地走向您,一次又一次。”

“他等聖人回顧,等了多久,有千年嗎?大抵是有的。”

“聖人終於肯為一朵舊日的花駐足,流連,甚至是占有。”殷無極淡淡笑道,“但他還能盛放多久,聖人又能保他多久不雕謝?”

殷無極把垂腰的濕潤長發撩到玄袍後,雙手攏在袖中,微微傾身,長發如簾,疏疏淡淡,垂在坐在窗前觀花的白衣聖人面前。

“如果凝固住時間……”謝衍眼睫一動,素白指尖點在花瓣上,試圖停住時間的流逝。

他是萬法之宗,即便是世上沒有這種法術,給他時間,他也大抵能創造出來。

從枝頭折下的一支鳳凰花養在花瓶裏,哪怕用靈露澆灌滋養,也是無根之木。

謝衍試過幾種辦法,卻只能掐住時間片刻。他一松手,時間就會加速流失,花朵難逃衰敗命運。

最是人間留不住。

“您無論給我下什麽禁制,嚴防死守,時時看顧,甚至把我養在聖人如溫水般的靈氣中……”

殷無極撫摸著腕間的琳瑯金鏈,纏繞了幾圈,密密麻麻地刻滿了聖人禁制。

甚至,他這身玄袍內裏,都被聖人疊加了重重陣法,也的確為他抵擋因果惡念,減緩心魔的發展。

這依舊治標不治本,解不了他困頓的命運。

“但是,您能挽住逝去的時間嗎?”殷無極比誰都明白命運的無解之處,輕聲道。

“天生大魔這一身血肉魔骨,本就是為天道掌控魔洲而生,天然是天道心魔的載體。”

殷無極看著與一朵花較勁的師尊,無奈笑道:“受天命,終是要還之血肉性命,雖然此時明白這些,顯得我這一生虛無的可笑。但到底是什麽都經歷過了,得了聖人的看顧,這一路來時,有親人,有好友,亦有臣民,已是很好。”

他想打消師尊登天門的念頭,至少在從鳳凰陰靈口中知曉那些後,他一點也不想讓謝衍去。

“這如何能算很好?”謝衍側頭看他,漆眸冷冽,面色凜然,唯有一點唇珠透著丹朱色。

“對你很好,對我不好。”

謝衍負手,站在委頓的花瓣面前,眼眸裏深深淺淺的光暈,此時盡數化為暗雨,“別崖,這些年來,你求死過多少次?當真是視死如歸啊,好,很好。”

“連喪妻,都要教我連著兩次,我太寵你了是不是?”

“……師尊一生順遂,何必在意殷別崖這個過客。”

“我一生順遂?”謝衍拂袖,冷笑道,“兩千歲不到,仙門之主,正是盛年,你教我喪妻又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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