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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與共 這是墮落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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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與共 這是墮落的滋味。

涅槃之火燃起時, 仿佛靈魂也能在殘夢餘火中燒灼殆盡。

殷無極如置身煉獄火焚,軀殼又被劍鋒攪碎,連同魂魄與骨殖, 都好似被碾碎, 回歸聖人的懷中。

魔氣燃起熾烈黑火,肩胛骨處展開鳳凰的雙翼,以血肉為土壤,盛開秾麗鮮艷的花。

殷無極飲入山海劍鋒時,好似吞入一團雪。那痛太快意,割著他破碎的喉,殺意太濃烈,讓他的顱腦陷入瘋狂快感。

他心滿意足, 笑著道:“看來得謝謝這鳳凰林主人, 真是場痛快淋漓的好夢。”

說罷,他五指曲張, 衣袖裏伸出冰玉雕琢的骨節, 猩烈魔氣此時卻是曼妙的花藤,別樣婆娑。

魔氣纏繞著謝衍的軀體, 是他一生困鎖, 命如天意, 擺脫不得。

殷無極的嗓音已經嘶啞破碎,卻湊上去, 丹唇綺麗, 眸如流火,笑道:“先生餵我劍意,鴆酒也是蜜糖,甜得我都要化了……”

謝衍也不欲逃, 他低眉垂目,近乎悲憫,是俯瞰世間的神靈。他俯身,在他濕潤的唇上,再度輕輕一吻。

“怕疼嗎?”謝衍詢問他時,也是極溫柔的。

他越是溫柔如仙神,越是要人命。“別崖若是害怕,我會輕一些。”他的聲音如流波。

“不怕。”

謝雲霽殺人的劍越利落,越是纏綿悱惻。

他多溫柔啊,舍不得他多疼片刻,才會這樣又快又好地剖他胸膛,毀他肺腑,取他性命。

“師尊真是好愛我,這麽過分的要求,您都會順著我,陪徒兒一起瘋……”

殷無極含著笑,再順著聖人淡色的唇畔,渡給謝衍一簇魔氣,好似哺給他滾燙一顆心。他眼眸如火,聲音熾熱,“聖人,我把心剖給您,您會不會更愛我一些?”

長達千年的愛恨,在他心口煎熬,熬成一簇殺人的火。

那火種從聖人的喉管落入肺腑,再燒灼內臟,撕開腹腔,灼燒他高貴的七竅玲瓏心與冰雪肝膽,再穿出他的軀殼,破開聖像的血肉,再穿透他的脊骨,長出血色的鳳凰花。

他看著謝衍肩上浮現的花朵,笑得更開心了,“這種程度的汙染,聖人扛得住嗎?”

毫無疑問,這是攻擊。殷無極肆無忌憚的用魔氣侵犯謝衍的元神,妄圖汙染他,再他的精神深處種花。他還得逞了。

“會不會就此墮落?覺不覺得魔道也很好,打算來陪陪本座?”他彎起唇,恣意妄為地道,“本座還缺一位魔後,聖人意下如何?”

魔君早就有做他妻室的覺悟,此時的混賬話,也是他輕微的掙紮,不為別的,純粹氣氣他。

謝衍第一次嘗到灼熱的魔氣沈入臟器的滋味,這種感覺很新奇,與反噬的劍意糾纏,竟然真的帶給他瀕死的體驗。

聖人謝衍這一生,太深不可測,世上無人與他爭輝。他甚少有真正與生死交錯而過的時刻。

殷無極是這世上唯一有機會殺死他的人,不負他的期待,為他補全了這一課。

謝衍唇邊不斷溢出鮮血,他平素寡淡如同雪風,此時越是重傷,越像給玉雕的神像點上一抹朱紅。

很快,魔君湊上來,優美的唇吻盡他甘甜的血,興奮的眼瞳幾乎要變成淤血的顏色。

謝衍喘息一聲,還是清雅冷寂,低聲道:“原來如此,這就是死亡的滋味。”

“錯了,這是墮落的滋味。”殷無極緋眸勾魂攝魄,他仰起臉,笑著引誘。

致命的魔在索吻,邀他去世界的盡頭。

殺意赤/裸/裸,愛欲亦是赤/裸/裸。

他眼波流轉,傾國傾城,好似纏著聖賢君子的艷鬼妖魔,嗔怪道:“做仙人有什麽了不起的,瑤池寒宮,清都絳闋,仙舞婆娑……這些,難道會比本座更美嗎?本座能給聖人更刺激的體驗,更絕妙的一生逍遙……”

“天道算什麽,比我重要嗎?”

他會讓高潔的聖人在愛欲裏墮落而死,再與詭艷的魔軀體纏綿在一起,死也要死的鑄在一起,拆不散,不分離。

“天道當然不算什麽。”謝衍的面色比尋常蒼白些許,淡色的唇染著異樣的紅。

謝衍彎起唇,手指從素紗薄袖中伸出,勾起殷無極的下頜。

他是居高臨下的傲慢,亦是神仙俯瞰的從容。

“陛下如此傾世姿容,就算是一心向道的聖賢,也會忍不住回顧。”

高潔如深潭靜水的聖賢,終於被大魔引誘,飲吞愛人的血肉,還甘之如飴。

他似乎把輕擲修為,當做在湖中打水漂,那般輕描淡寫:

“別崖都這般獻身了,吾還能怎麽辦,只能陪著你去一遭煉獄紅塵了。”

殷無極大笑:“聖人,千年清修,您難道要棄道嗎?本座有這般禍害?不值不值。”

他眼波流轉,溫柔帶笑道:“但是,這情話是好聽的,本座要好好記住,當做聖人寫給本座的情詩。”

“接下來,就賭一下吧,是本座先殺了您,還是您先殺死本座?”

殷無極漫不經心,哪怕涅槃的火都燒起來了,他笑的依舊酣暢淋漓。

他們用吻互換著殺招,一吻是一劍。

他們毫不服輸,不把對方徹底摧毀不罷休。

“吾會先殺了你。”謝衍吻罷,看見手指已經漸漸變淡,而殷無極的白皙脖頸也快要透明了。

他們徹底殺死對方時,夢就會結束,回到現實。

“猶未可知。”殷無極大笑,俯身湊上去,咬住他的喉結,好似要咬斷他的脖子。“想看聖人流血不止。”

不愧是一聖一尊,竟是嫌互換親吻還不夠瘋癲,他們很快開始噬咬對方。

他們在幻夢邊緣流放,如同交頸的情人,又釋放出心中壓抑太久,如同野獸互噬的愛恨。

殺戮與撕咬背後,夢境的基礎在坍塌。

殷無極撕去傾城美艷的畫皮,哪怕血染透了玄衣,內臟幾乎被山海劍鋒毀滅大半,他還是笑著,舔舐著蒼白指尖的血,把謝衍按在身下,再把軀體完完整整地覆上去。

被撕開高貴溫順的表皮,露出血肉的野獸,正在用森森的,泛著寒光的骨茬,刺傷著他的師尊。

弒,也是噬。

殷無極用食指遞上唇,噓了一聲,笑道:“別動。”

幻象在他們身邊坍塌,作為入侵者,謝衍身體已經接近透明,血汙染滿了他的白衣,他懶得動彈,平靜地等待死亡。

殷無極舔去唇邊的血,在焚天滅地的烈火中,單手撈起謝衍的腰肢,恣意妄為地品嘗他。

在親吻的時候,他單手擡起,五指一張,熾烈的魔火就焚燒著如大廈將傾的夢境,將魑魅魍魎盡數燒了出來。

“此地主人既然要給本座羅織一個夢,還要利用本座的心魔,逼迫本座與聖人刀劍相向……”

殷無極的生息都快斷絕了,還渾然沒當回事,環著謝衍,笑道,“請人做客,這般沒禮貌,可是要付出代價的。”

他說的甜蜜,背後凝出漆黑的魔氣陰影,將本就殘缺的夢境拆了個徹徹底底。

黑火沾染即燒,什麽幻境都擋不住,霸道的很。

一團扭曲的鳳凰火被攆的到處亂竄,欲哭無淚:“……”

後世的至尊都這麽會玩的嗎?又是仙魔,又是師徒的,他那個時候可沒見過在仙魔至尊的關系能這麽刺激的啊!

還有那個仙門聖人,怎麽看起來比魔尊還瘋多了?救命!

“別崖,別走神。”謝衍斜倚在他身側,放松慵然,如同枕清泉,擁山翠。

殷無極纏綿地擁上來,墨色長發覆蓋住謝衍修長的身軀,他纏著玉帶的腰身清瘦,看似是隨時能被摧折的玉骨冰姿。

“尊令。”殷無極含笑,“是徒兒的錯,師尊在側,還把精力分到別處,實在不該。您想要徒兒怎麽伺候?”

謝衍微微側頭,露出滿是咬痕的脖頸,道:“來。”

魔君會意,擡著下頜,吻著他耳側的時候。謝衍動了。

他探出白玉雕琢的右手,山海劍鳴響一聲,落到他掌中。

“死在上古,算是便宜你了。”

謝衍看也不看,隨手一揮。

從容寫意的劍,正如逐星追月,鋒芒逼近。

不過一瞬,本凝成一團的鳳凰火就被這天下無雙的劍意追上,極致壓迫的劍風刺入內部,先是讓火焰膨脹了三四倍,在達到極致時,瞬間內爆,散成漫天赤紅的落星。

“別走神。”殷無極見他在被魔氣浸透侵蝕臟腑時,還能抽空小懲大誡,竟是不滿了。

他道:“師尊,在夢裏殺他又沒什麽用,回到現實,咱們再去與這死魂靈打個招呼。”

“好吧。”謝衍一擊把他驅出夢境,也不追擊,慵然躺在他臂彎裏,“……還沒死,繼續。”

殷無極用快一千年追逐他,又用五百餘年把他扯下神壇。

現在,他可以恣意地用吻去摧毀他,帶著他墮到塵煙裏,從近乎於神的存在,重新成為一個人。

冰凝神,白玉骨。

殷無極想,他若是以愛火日夜燎灼,能教謝雲霽也泛出裂紋,融化在他懷裏嗎?

想要贏,也是個技術活。畢竟聖位與尊位太強韌,就算是他們,想要輕易殺死對方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良久,謝衍終於點頭,氣息微弱起來。“差不多了。”

他第一次體驗這種生命走到衰敗的感覺,感覺很奇妙。

他一撩眼眸,殷無極倒在他懷中,雙眸闔著,也不再答話,呼吸如游絲。

他安睡時像個孩子,傾城眉目帶幾分純稚之色,瀕死的美麗。

謝衍的身體消逝了大半,想再擁抱他一下,也是無法了。

謝衍聽著他的呼吸漸漸停止,忽然也不想去爭輸贏了。

白衣聖人放松靈力,不再維持體征。他靜靜闔上眼。

謝衍知道,馬上就能和他的弟子在夢境之外相見,心中存著似水的溫柔。

“就算,打平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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