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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要我 謝雲霽,你怕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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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要我 謝雲霽,你怕寂寞。

參與試煉的仙門弟子正水深火熱, 聖人抱著他的小狼崽,卻在走走停停,悠閑地看風景。

曾經隕落在這片洞天的上古鳳凰大能的骸骨, 據說藏在這洞天的某一處, 形成這座“鳳凰林”苛刻的運行規則。

但這約束不了謝衍和殷無極,因為這位鳳凰大能,死前也沒有聖人境。

“師弟們自從拜入您的門下,就再也沒受過什麽苦,這次突然變得與凡人一樣,是不是會很辛苦、很狼狽?”

殷無極化作的狼崽已經很習慣師尊的懷抱與撫摸,窩在他的臂彎裏,尾巴一搖一搖, 耳朵也豎起來。

他語氣古怪微妙, 好似伸出爪子,淺淺的試探:“師弟們受了罪, 您就不心疼嗎?”

謝衍語氣平靜:“首日一般不會發生什麽, 只要觀察敏銳,早早註意到不對勁, 猜出哪怕部分規律, 並且及時狩獵與休息, 還是會保存下一些靈力,不至於山窮水盡的。”

“外頭的食物、水源甚至丹藥, 在這片洞天都不能起作用。想要祛除負面的狀態, 唯有好好利用此地的資源。”

謝衍捏捏他的耳根,聽出他語氣裏的茶味兒,卻裝作不知:“那三個孩子有些天分。再說,若是這點苦都熬不住, 如何當合格的聖人弟子?”

狼崽兒擡著爪子,粉嫩的肉墊輕巧地落在師尊的肩上。他甚至還克制不住地蹭蹭他的耳側,親昵的緊。

他酸溜溜地道:“您以前待無涯君,可是直接丟去歷練,不聞不問,半點也不看著……”

“不一樣,別崖有那個能力。”

謝衍捏住他粉粉的爪子,按了按肉墊中央,讓小狼崽舒服的連爪子都收不住了,忍不住亂撓起來,在他手背上劃出淺淺的痕跡。

聖人道體哪裏會真的受傷,謝衍純粹是由著他玩。

反倒是活潑過頭的小狼嗷嗚一聲,緊張起來,又湊過去舔舐他劃拉過的皮膚,在他的手背上留下一道潤澤的水痕。

似乎是受獸性影響,他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登時如被雷劈似的,僵住不動了。

很快,他就四爪並用,極為狼狽地從謝衍身上跳下來,縮到草叢裏藏好,只留下一條毛茸茸的尾巴,簡直欲蓋彌彰。

“陛下怎麽了?”謝衍俯身分開草叢,看著裏面鉆著毛茸茸的一團煤球,無奈道。

“師弟們來歷練,師尊不放心,就會跟著瞧瞧,關心得很。當年,我死在北淵洲,您遠在仙門,恐怕也不知曉吧。”

失去人形的束縛,殷無極總有種本體沒有的活潑與脆弱。他喉嚨滾了滾,發出近乎嗚咽的一聲,原本搖擺著的尾巴也不動了,萎靡的很。

謝衍沈默了一下,沒有第一時間回答。

殷無極越發覺得不公平,明明知道與師弟們爭寵,吃些陳芝麻爛谷子的醋,顯得他這個師兄沒什麽格局。

但是他修到至尊境界,擁有與他匹敵的力量,才不是為了忍氣吞聲,在謝衍面前端著什麽大度、講究什麽格局的。

他要謝衍必須在乎他每一個感受,重視他每一句話,哪怕這無理取鬧。

“本座就知道。”小狼崽明顯蔫了不少。

他直著身子,刻意不去看白衣聖人,邁著步子,晃著尾巴,留給他一個傲嬌的背影。“反正當時我入了魔,師尊放走我就是大恩大德了,管我,我又不是您的誰。”

換做是人形,帝尊的真心都藏在矜持端華的姿容之下,哪會說這些有的沒的,也就是他仗著謝衍喜歡這副可愛小獸模樣,才好意思吐露半分,向他討一討憐惜。

不料,殷無極下一刻騰空而起,竟是被謝衍彎腰,徑直撈起前爪,抱回了懷裏。

謝衍掂了掂正在和他鬧脾氣的小家夥,沈吟半晌,終於開口,提起了一個不該提起的人名。

“別崖覺得,程瀟是我何時放在你身側的?”

在魔宮叛亂平定後,殷無極忌憚右相程瀟,又因為沒有證據直接證明他與叛亂的關聯,最終讓他“告病回鄉”。

魔宮的光輝與黑暗,隨著這位右相的轉身,一切灰色的不可被提及的部分,從此被帶回了鄉野之間。

“陛下認為,程瀟是你之管仲,還是呂不韋?”

“他的才能,很好用,是不是?陛下還滿意這個吾送予你的人才嗎?”

謝衍這樣淡淡的一問,讓殷無極身體一震,沒有回答。

“既然他已經離開魔宮中樞,以你的性子,他大抵再也不會起覆了。現在告訴你也無妨——程瀟,是我在你遁入北淵之後,派入魔洲的。與此同時,還有幾十名探子以及其勢力,共同組建情報網……當然,有些並未活到你稱帝時。”

謝衍直至今日,才用這樣尋常的口吻,告訴他當年的後續安排。

他道:“你的死活,為師不聞不問?你知道你的行蹤與情報,隔多少日會送到吾手上一次嗎?”

“三日。”

不是一年,也不是一個月,而是三日。

當時謝衍剛剛坐穩仙門之主的位子,選擇耗費這麽多人力物力去建北淵的情報網,除卻防備仙魔大戰後的北淵洲,也是為了時時掌握他的行蹤。

足以想象,當時如泥牛入海的仙門探子,在報告北淵各種動向之餘,最常規的一項任務,就是替聖人盯著他。

而在北淵和仙門還未建驛站,沒有任何官方的通信渠道時,謝衍只會從非常渠道得到他的消息,那可是三日。

殷無極脊背冰涼。

他明明很了解謝雲霽的性格,但是在真正面對他近乎可怕的控制欲時,還是會感覺到一陣戰栗。

“吾的確刻意不聞不問……教你從不知曉,有人在盯著你。只要你不死,你願意去和誰打架,和誰有仇怨,受了傷,吃了苦,我知曉,但從不插手。”

謝衍看似溫和,但是他黑透了的眼睛裏,卻有種讓殷無極細想就冷汗淋漓的情緒。

謝衍語氣淡漠溫柔,聽起來卻有幾分殘忍:“為師若是那時候還護著你,你固然能活的稍微舒服些,少吃些苦頭。但是,你身上的兇性從哪裏來?在蓄養羔羊的仙門呆久了,面對著北淵諸魔的鬥爭,一旦真正的暴風雨來了,你怎麽活下來?”

“到後來,我只需要知道你活著,活在某一處。你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傷,流了多少血,我已經不再去問。”

謝衍光是看著那些信中寫的觸目驚心的傷痕,就會由衷的後悔。但執意讓他自立的師父,知曉後面等著他的是更加痛苦殘忍的命運,他不得不心硬如鐵。

那時,謝衍以為那是必要的成長,以為這樣能讓他自立,卻錯算了一點,殷無極根本沒有活著的目標與意志力。他在自毀。

直到他被紅塵卷誤導,以為他死了,才失控之餘闖入魔洲。當然,這些都是不堪重提的傷痕了。

“謝雲霽,你……”

殷無極連自己還是小狼崽模樣都忘了,好似失了神,想去伸手觸碰他,卻只伸出了爪子,踩在謝衍的胸前,落下小巧的梅花印。

謝衍只說到了這裏,就住了口。

這些水面之下的事情不能說的太詳細,光是聽上一二句,就會讓人由衷覺得恐怖。

何況,這還是對與自己身份等同的帝尊實施的操控,會讓殷無極多想:自己身側還有沒有聖人的釘子,他得到如今的成就,聖人在背後又扮演了什麽樣的角色。

“很討厭這種感覺?覺得師父在操控你?擅自安排你的命運?”謝衍垂下眼簾,漆眸裏倒映著不知所措的小狼崽的影子,看見他似乎處於震撼中,緋色的瞳孔正細細顫抖。

聖人的語氣有些低沈,淡淡道:“害怕了,就離我遠一些。”

說罷,謝衍的手指輕微抽了抽,好似一瞬緊繃,又松弛下來。他俯身,把呆呆的小狼崽重新放回到柔軟的薇草中央。

“……別崖,你與那三個孩子不一樣。他們可以過無憂無慮的日子,可以在儒宗終日清談,不問世事;也可以在仙門廣交朋友,游學四方。”

“無論選擇什麽樣的路,他們的未來都要比你輕松得多。”

“所以,我謝雲霽既為師父,只要活著,不說保那三個孩子大道坦途,但一生無憂,總是能保證的。”

謝衍白衣墨發,身形修長清瘦,衣袍在風中飛揚,環佩琳瑯作響,如同踏著花而來,又在風中遠去。

他本該是那般風流人物,在俯瞰他的時候,卻如雪山之巔,那麽近那麽遠。

“別崖,你不一樣。”

最終,一切都化為輕輕的嘆息,他轉身離去。

“……哪裏不一樣?”

謝衍轉身,還未走出多遠,卻被一雙修長有力的手臂自背後抱緊。

緊接著,青年的下頜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像是撒嬌似的蹭了蹭。他剛才化身小狼崽,用粉嫩柔軟的肉墊踩過,又在他的縱容下,窩在他的頸邊玩鬧或者淺眠。

“聖人貌似很難受、很抑郁啊。這種難以遏制的焦慮與煩躁,您是覺得控制不住本座了嗎?”

魔君似乎是看穿了什麽,非但沒覺得可怕,反而彎起唇角,似笑非笑:“是覺得,已經完全無法左右我的意志,操控我的行為了嗎?或者是,與我相處本身,就已經完全脫離了您的掌控,讓您覺得意外了?”

謝衍背對著他,眼瞳緊縮的那一瞬,殷無極看不見。但是他緊繃的肩膀,還是被這位世界上最了解他的魔君捕捉到了。

殷無極笑的更厲害了,道:“您是覺得,本座是完全不知道您有多可怕,是被您溫柔體貼會寵人的表象騙了,才非要和您相伴大道……本座是這般任性又天真的孩子心性?”

“……陛下哪裏不天真任性了?”謝衍又像是被針紮了似的,忍不住出言諷刺回來。

“謝雲霽,你在說‘你不一樣’的時候,不是在承認我的命運已經脫離你的掌控,超出了你的能力範圍……”

殷無極話鋒一轉,看向臉色漸漸沈下來的白衣聖人,溫柔又甜蜜地在他耳畔吐息。

“你給不了我像師弟們那樣的,一個確定的未來,你甚至不知我這個樣子……心魔纏身,到底能陪你多久,可能幾百年都撐不到,你卻還能再活幾千年呢。”

“所以,你就要更多的力量,更高的權力,不惜一切代價……對不對?”

“謝雲霽,你怕寂寞,你有欲望。”

“你想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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