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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樓一夜 蝴蝶飛不過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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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樓一夜 蝴蝶飛不過滄海。……

小樓外雨打梨花, 料峭春寒,屋內卻燈光熹微,好似港灣。

他踏進清寂的小樓時, 衣衫上的水滴滴答答落在地面上, 長發濕漉,藏在袖中發間的亂花墜下,留下來過的鮮明痕跡。好似一只小獸突然闖入了某個人不起波瀾的生活,撒著歡,潑他的墨,咬斷他的琴弦,還踩了一地的梅花腳印。

殷無極頓了頓,看著謝衍白衣上的雨水痕跡, 抿唇, 又刻意攥住他的長袖,將潔白的雲絲緞揉成一團。

謝衍瞥他, 見他又別扭地轉過頭, 什麽也沒說,自顧自地牽著他去裏間, 備好熱水, 還擺好仙鶴祥雲的屏風。

“別崖, 先去沐浴更衣。”

謝衍給他幾件儒門制式的裏衫,黑色絲緞打底, 觸之滑涼。

殷無極低頭一看, 初看和他年輕時穿的差不多,又有些區別,可以摸到游龍紋的暗繡。

“我留宿時用於更換的衣服,聖人時時都備著嗎?”

他品出這細節裏隱藏的暧昧, 懵了一下,又後知後覺地緋紅了臉,眼睛卻是亮晶晶的,快要滲出蜜糖來。

“在外頭受欺負了,你當然會回來尋我。只是備一份你的起居用品罷了,遲早用得上。”

謝衍凝了眸,又故作不經意地解釋:“沒有特別的含義。”這又顯得欲蓋彌彰起來。

殷無極才不管他怎麽解釋,反著聽就對了,笑道:“我知曉,師尊總是掛念著我的。”

謝衍把簾子放下來,點好熏香,正與他說些尋常閑話。

卻聽見背後窸窸窣窣一陣,殷無極把衣物懸掛在衣架上,也不避忌他,踏入浴桶中,撩水聲傳來。

他們做師徒時就沒什麽邊界感。後來,在外人面前端著姿態時,以聖人或是魔君相稱,像是疏離不熟那麽回事。

但是他們背地裏不明不白地湊在一塊兒,如情人般相處時,這種界限就更模糊了。

更放肆時,他們還時常喚什麽“夫君”或是“卿卿”,肉/身交疊,元神纏綿時,連距離都是負的,界限就像個笑話一樣。

屏風遮蔽的空間本就不大,溢出的熱氣氤氳著朦朧的欲情,謝衍才覺得,溫度有些升高的不正常了。

君子如謝衍,自然不會去貿然窺看。他背著身打算離去,在外間等待徒弟拾掇完自己,卻聽到背後喚著:

“師尊,幫我梳梳頭發,纏在一起了。”他往昔低沈的聲音,被水一浸,也顯得柔軟。

殷無極的長發鴉黑,如濃雲,似絲緞,現在全潑在水中,沈沈浮浮的,好看極了。

他撩起一縷,用指尖扒拉著,似乎是梳不通。他難免有些粗暴地拉扯著長發,懊惱:“雨水濕黏,打結了,要不扯斷吧。”

謝衍聽他這般軟著聲音的撒嬌語氣,本想不輕不重地斥他兩句:他都貴為一方帝君,還要央求師尊替他梳頭發,實在長不大。

“陛下幾歲了?”謝衍嘆息一聲,還是拿著玉梳,回身走到浴桶邊,握著殷無極折騰成一團的長發,用玉梳輕柔地打理。

“疼……”他浸下水去,只露出半面臉龐,鼻翼高挺,眉飛入鬢,緋眸形狀秀致好看,眼尾還泛著淺淺的像是揉碎了桃花的濕紅。

謝衍專心致志替他梳頭發,眼觀鼻鼻觀心,好似不為所動。

殷無極浮上來,長發披散在修長肩頸上,濕淋淋的雙臂一攬,勾住聖人看似脆弱白皙的脖頸,然後湊上去,在他喉結處噬/咬,似撒嬌,又似調情,“聖人……”

魔君果真還是老樣子,熱烈又動人,這種他也克制不住的本能親近,因為聖人從不阻攔,現在更加肆無忌憚。

面對衣衫整潔的聖人,他卻赤/裸著半身在浴桶裏,一身蒼白皮肉如水妖,又是窺伺獵物最美艷又有毒的花。

很快,他強勁修長的臂如青藤,順勢纏了上去,連葉片也尖銳地刺/入獵物的身體,好似要絞死他。

這種致命的魔性,並不受殷無極本人控制,而是天生大魔的特質。

謝衍不是第一次看他的套路,順勢覆著他的手背,略略低頭,兩鬢發絲垂下,漆黑的眼睛始終是清明淡然的。

“咬人?”謝衍扶著他的肩背,手指慢條斯理地穿過他後腦的軟發,並不介意明面上宿敵魔君的唇齒,正咬著他的喉結致命處。

“明明頭發很柔順,沒有打結,陛下騙我。”他在殷無極耳畔輕笑,“……還是,在刻意勾引?”

他們聚少離多又立場相悖,每次見面,都少不了肢體間的纏綿糾葛。在墜入某些容易讓人犯錯的境地時,兩個人都未必無辜。

謝衍知道,徒弟越是心裏不安定,越會渴求溫度與關愛,元神相觸與溫存,是最能快速安撫他的方法。

想罷,他的手指移到他的額頭邊,激發出一絲微弱的靈流,然後按著太陽穴,有節奏地刺激他敏感混亂的元神。

是安撫,也是控制。

殷無極又舐了一下他的喉結,吻落在他的下頜和鎖骨上。

他滾燙的身軀順勢貼上來,燙熱而有力,把師長完全攏在懷中,恣意親吻,看上去霸道極了。

誰也不知道,現在他顱腦裏融著煙霞似的快樂,歡情似拉絲般被無限延長,又被控制在高點,遲遲墜不下來,讓他身體僵硬片刻,又猛然縮回去,激蕩著水波。餘韻悠長。

謝衍在用靈流接觸他的元神,他控制的技巧很好,在平覆他的情緒時,又順勢賜予他無盡如溺海的快樂。

待到水都要微微涼了,他才從恍惚失神中醒過來,聲音黯啞著,顯然是忍耐不了元神的刺激。

“……聖人這樣玩弄人,也太過分了吧。”

他看似軟綿綿地抱怨著,卻又纏上去,在謝衍的唇邊用力咬了一口,嘗到了血味。

謝衍脖頸上一圈牙印,唇上泛紅,衣襟被略略扯開,絲綢沾了水又被揉皺,不覆往日嚴謹整肅。

但是他的氣息還是相對平穩的,黑眸微帶笑意,看上去游刃有餘。

反倒是咬人的小狗倒了黴。殷無極呼吸微亂,身體燙熱,眼眸裏光芒搖晃,那本該冷厲晦亂的緋,現在又甜又軟,像是糖漿,好似能滴出蜜來。

“我暫時出去,等著別崖。”謝衍看出了他的情動,將他柔順的發撩起,別在他耳後,又在他額前淺淺地親了一下,悠然道。

“……”殷無極緊繃著身體,他又輸了。

待到殷無極擦凈身體,換好輕薄的衣衫時出來,謝衍已經在執著一卷書,斜倚在外間的坐榻上聽雨了。

雨聲纏綿,燈影如豆,照著燈下君子如皎皎孤月,墨發披肩,腕白勝雪。

聽到動靜,謝衍擡眼,見他的薄衣外只披著件松垮垮的玄袍,長發發尾還滴著水,就這樣赤著腳走來。

他整個人放松了不少,沒初見那樣壓抑緊繃了。他依舊不提魔宮內亂,顯然是此時不想說,謝衍也就不問。

殷無極湊近,低頭一瞧,笑道:“師尊,您怎麽在看《搜神記》啊。以前我愛看這類神仙志怪小說,您還提點我少讀閑書呢。”

殷無極又攬著他的腰,往他身側一倚,倒在他膝上。

謝衍順勢接住他,把美人擁入懷中,書卷卻是倒扣下去,又推下案臺,不再問津。他今夜大抵是不會再看書了。

“落鳳山裏又沒有宗門坐落,您來這裏做什麽?”殷無極握著他的手,指尖勾勒他的掌心,戲謔道。

“幾日後,此地的洞天‘鳳凰林’會開啟,這是個比較古老的洞天,資料也很少,可能會有危險。屆時我會跟著仙門弟子一塊進去,避免意外。”

謝衍答的也很隨意,“歷練我不會插手,出事了再說。”

“這樣啊,您雖然要進洞天,但是不和仙門弟子一塊兒走。”殷無極拖長了聲音。

“有我,叫什麽歷練?”謝衍揉搓他微濕的長發。

殷無極身上還縈繞著些徘徊不去的血氣與惡念,但是一旦靠到正氣凜然的聖人道體身側,他的眉眼都舒緩了下來,那股徘徊不去的戾氣,也減輕了不少。

這些時日裏,他好久沒這麽舒服、這麽放松地躺在師尊懷裏,與他說些不痛不癢的閑話了。這多奢侈。

這種感覺實在是太令人沈迷,如同一葉飄搖的小船,終於停泊在了安全的港灣,給人以回家的感覺。

殷無極又知道,聖人本身如深淵莫測可怕。

他如同被細密的絲線縛住翅膀的蝴蝶,百般掙紮,還是深陷在這種清冷又危險的味道裏,別說是飛翔的翅膀,連骨頭都能化了幹凈。

不用殷無極開口去請求,謝衍體貼地給了他幾乎不可抗拒的選擇:“據說鳳凰林洞天風景不錯,有一大片鳳凰花樹。他們歷練少則十天半月,多則半年,在洞天裏也不耽誤事,不如陛下一起?”

洞天福地的時間流速,比外界要快上不少,他們在裏面可以呆的更久一點,不想遇見仙門弟子,自然能完全不遇見。

殷無極想不出自己有什麽理由拒絕。

“既然聖人開口了,那本座就勉強從了聖人吧。”

他矜持地點點頭,假裝自己是勉為其難,實際上眼睛流轉間,那種期待就顯露的一幹二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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