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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是劫難 聖人,您來渡化一下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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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是劫難 聖人,您來渡化一下我吧。……

空間裂隙危機重重, 很不穩定。無數血紅色的裂痕遍布幽暗處,像是赤紅的眼。時不時還有暴風與亂流席卷。

當年他們從鬼界歸來時,殷無極還沒有尊位修為, 是謝衍護著他出來的。

那時他在空間方面的知識尚匱乏, 謝衍怎麽說,他就乖乖地聽著,左右師尊不會害他。

現在師尊消耗了大量靈氣,正是虛弱時。他現在已經是尊位大魔了,自然要擋在師尊面前,做足以保護他的男人。

殷無極以魔氣護體,他背著謝衍躲過隕星,正不知往哪走時。他卻感覺謝衍虛虛搭在他脖頸上的手動了一下, 向他的右側方指了指。

“不能在此地待太久, 會迷失方向。”謝衍的聲音很輕,他湊近殷無極耳畔, 道, “這些空間裂縫都透著死意,不對。先向靈流最活躍的地方去。”

有帝尊護佑, 謝衍不用自己調動靈氣。但現在最好的恢覆方式是入定, 他不能, 還得強打精神替徒弟指路,先出去再說。

“兩股盤旋在一起的靈流, 躲。被卷入會被撕裂, 就算活下來,也會被卷到非常混沌的地帶。”

“遇到時空暴風,別走邊緣,跳進中間的暴風眼。”

“……”

殷無極天性為魔, 長於破壞與毀滅之道。謝衍的術法與天衍造詣高出他許多,又在聖位待的更久,自然比他更了解這些三界奧秘。

在謝衍的指點下,他們終於抵達一處具有穩定形態的星雲處,看見物質飄散又凝聚,沒有席卷一切的流體,也不見致命的霧氣。

“在這一帶找找,或許有出口。”謝衍掐指算罷,聲音又低了幾分,有些疲倦。

謝衍被他背著,沒有半分抵抗。仙門之主向來是冰冷威嚴的,甚少顯出這樣信任另一個人的模樣。他甚至沒有調動靈氣護身,接納了殷無極魔氣的保護。

殷無極有種難言的荒謬感,是因為他太少見到聖人露出一點點的弱勢了。雖然很擔憂他的身體情況,但他終於有保護師尊的機會,也是竭盡全力,躲過了空間中的重重危機,很是秀了一下自己的進益。

很快,殷無極看到了一個幽藍色的缺口,用魔氣稍稍探知,縫隙外透著他很熟悉的氣息。

“這個缺口,外界有魔氣的痕跡。”殷無極道,“走這個嗎?師尊。”

“進去吧。”謝衍的聲音很平靜,說。

殷無極完全信任他,就背著謝衍躍入縫隙。

就在這一刻,方才持續積蓄靈氣的謝衍,就在這時脫離了殷無極的背負,卻不容置疑地環住了他的脖頸與肩背。

白袍將殷無極完全遮擋住,剎那間把周身靈氣程度猛然拔高,完全覆蓋了二人。

肆虐到近乎瘋狂的靈流轉瞬即至,謝衍卻自背後將徒弟完全護在懷中,與靈流猛然相碰。

當然,直接對撞的是他,而非殷無極。

“師尊——”殷無極睜大了眼,臉色驟然一白,這種被保護的感覺,與這些年來的每一次,別無二致。

“閉嘴。”謝衍牢牢箍著他的腰,不讓他掙紮,語氣冷冽。“想活命,聽我的。”

碰——又是與暴風對撞。

謝衍雖然不處於下風,但明顯消耗極大,靈氣保護薄弱幾分。他卻半點也不肯退,按著徒弟的腦袋,把他塞進自己懷裏,牢牢地抱著他脆弱的小崽兒,把一切風刀霜劍擋在外面。

“謝雲霽,你——”殷無極顯然是氣急了,卻又不能貿然去打亂謝衍操縱靈氣,“聖人何須如此保護本座!”

“吾與魔宮約定,把你全須全尾地帶出來。這東西,你擋不住,安分些。”謝衍的眼睛沈如寒水。

在這飛速下墜的時空隧道中,迎面而來的亂流與風暴與他們正面相撞,甚至還主動索敵,夾擊而來。

沒有一個,能夠如方才風平浪靜時那樣規避。

殷無極這才明白,謝衍為何方才不動用靈氣,由著他喜滋滋地護著了。

因為在進入這條裂隙之前的事情,他應付的來。而謝衍認為他應付不來的事情,他也根本沒打算讓他來受著。

這一次,殷無極的修為足夠他清醒著穿過時空隧道,看著謝衍如何把他一手護在懷中,一手捏訣,不要錢似的用著靈氣,用各式各樣精確的術法,處理這些眼花繚亂的危機。

“還是不夠強。”他心裏想著,咬緊了牙關。

他從未感覺到,時間如此漫長。

*

一切塵埃落定,謝衍終於帶著他踏上了一片冰凍的大地。

殷無極終於被謝衍放開,他看著荒蕪大地上深埋的骸骨、耐寒的荒木與殘缺的刀尖,帶著魔息的風吹拂過他們身邊,寒冷至極。

殷無極驀然驚覺:“這裏不是空間裂隙,而是北淵洲古戰場,我們回來了。”

聽了他的判斷,謝衍的身軀在此時搖晃了一下,似是如釋重負。

殷無極見他搖晃,心中急切,頓時什麽都忘了,連忙去接他的師尊。

謝衍真的脆弱時,反而不肯顯出半點弱點。他只是在殷無極的手臂上借力,試圖維持站姿。但過度消耗力量,還是讓他有些眼前發黑,身體沈重至極。

“師尊,您怎麽樣?”殷無極扶著他的肩背,卻觸及一片潮濕。他顯然楞了一下,將手收回時,看見滿手刺目的鮮血。

白衣染血,迎風肅立。聖人依舊是聖人。

殷無極的瞳孔一陣緊縮。

謝衍實在是太強了,等他登臨聖位後,根本無人膽敢挑戰他。

除了那次主動剖骨外,這是殷無極見過他受的最重的傷,卻是為保護他受的。

“死不了。”謝衍見徒弟呆住,眼底的光搖搖晃晃的,好像要掉眼淚。

他眼前發黑,卻怕他又陷入自厭,連忙安撫道:“這種空間裂隙的處理方式,很難用言語解釋,我教你一遍,下回你就記住了……”

他心裏真沒覺得有什麽,上回從鬼界回來,帶了個小拖油瓶,也是這個難度。

只是這次他的力量被紅塵卷消耗了不少,氣力不濟,不慎被幾個靈流破防,難免受些傷。

倘若他在全盛時,又是一個人,走起來並不會這麽困難。

“謝雲霽,你又騙我。”殷無極檢查著他背部皮肉翻卷的傷口,喉中滿是血味,艱澀道。

“你若是提前和我說會遇到什麽,我也能幫你……至少不會讓你一個人承受。”

謝衍完全沒有要他幫的意思,甚至在制止他的舉動。殷無極不了解情況,不能貿然出手打亂他的節奏,只好眼睜睜地看著謝衍為保護他而受傷流血。

謝衍也不解釋,他已經沒什麽精力解釋,只是隨意挑了一個避風的巖石背後,席地而坐。

他雙手置於膝上,腰身挺拔孤絕,十分隨意地對殷無極道:“撐不住了,入定一會。勞煩陛下護法。”

“此地為北淵古戰場,別崖的地盤,想來你是游刃有餘的。”

也不等殷無極點頭,謝衍徑直入定,沈入意識深處。這頗有些逃避的意思。

殷無極心事重重,看著他道體上凝起淡淡的白光,背後染血的傷勢緩慢修覆著,蘊含道之靈妙。

古戰場處於北淵最北邊,大魔都不敢擅入,是事實上的無人區。

當年殷無極走入古戰場,尋到被天道所控的北厄,斬了他的頭顱,將自己的最後一名對手徹底殺死。

古戰場的危險之處,殷無極自然心知肚明。這是他能處理的危局,所以謝衍又放手給他了。

謝衍入定,他來護法,就不能離開左右。所以,他手忙腳亂地找帶著的靈草,按著配方的比例,配煎些調養身體、補充靈氣的藥,細細地煨在火上,等謝衍入定結束後就能喝上。

“謝雲霽這做派……”殷無極搗了搗火堆,火光忽明忽暗,他不知想了什麽,惱的厲害,“他的掌控欲,簡直沒救了!”

殷無極垂下頭,肩膀聳動,越想越氣:“危險的事情他來做 ,有把握的事情才放手,他以為他還是教徒弟嗎,給本座設計歷練,他來兜底……真是自負、狂妄、教人生氣——”

謝衍正在入定,無論小狗怎麽對他汪汪叫,他也不會回應。

“什麽都自己扛,計劃也不會和我說,只會給幾個命令,其他半點也不需要我管。”

殷無極抱著劍,坐在他的身側,趁著他聽不見,把滿腹心事統統倒出來:“謝雲霽,你這樣強勢霸道,這世上,除了我,誰受得了你?”

他懊惱極了:“本座明明都追上了,聖人明明可以把壓力交給我分擔,您偏不。”

“您還端著師長的架子,被您這麽養、這麽寵,多有闖勁的人,怕是都會貪於安逸,不肯離開您了。”

他說罷,凝神看向黑暗,看見遠處的針棘灌木裏,似乎有什麽在動。

無數雙幽綠色的眼睛,如同跳躍的螢火,由遠及近。

殷無極很熟悉它們,這是古戰場最常見的荒野狼群。

他站起身來,以謝衍入定的巖石邊為圓心,隨手畫了個圈,升騰起燎燎的魔焰。

感受到魔尊級別的魔氣,這是野獸都看得懂的威脅。荒野狼群頓時收回了撲食的爪子,在外徘徊一陣,走了。

殷無極又回到謝衍身邊,看著他如冰雪神像,動也不動,儼然是還要入定很久。

他就這樣跪坐在他面前,看著冰雕雪琢的聖人,癡癡念念的,眼也不眨,整個眸子裏滿溢著刻入骨髓的喜歡。

他仗著謝衍意識沈在識海裏,聽不見,就悄悄伸出手,試探著抓住他一點衣袂,小聲說:“喜歡您。”

“好喜歡您。”

“您這樣好,我怎麽可能不愛您啊……”

這深寒的風雪中,白衣墨發的仙神低眉垂目,沒有半點回音。

殷無極也不求回音,說到底,愛不過是他一個人的劫。

他抓緊胸口,只覺五臟六腑都被揉在一起,那是湧動的情。他得到每一分的好,都會把他拖入萬劫不覆的深淵。

殷無極愛與恨皆是極致,熱烈的像是撲火的飛蛾。

情劫發動,他十分難捱,就趁著謝衍什麽也不知道的時候,悄悄依偎在他身側,在接觸到一點冰涼時,他才覺得舒緩許多,脊背一片冷汗淋漓。

玄袍的魔君完全靠了過去,如同纏繞的情花,攀援的藤蘿。

然後,殷無極趁著他雙眸緊闔時,在他唇上輕輕一點。他的容貌在幽夜中靜靜盛放,卻是無人欣賞品味。

“聖人,您來渡化一下我吧。”他輕輕呢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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