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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落文明 上天入地,我都是要陪您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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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落文明 上天入地,我都是要陪您去的……

這久別重逢的三日夜, 堪稱癲狂。

人在海天,臥冰玉,枕寒流。這深海的洞窟裏, 他們到也不算幕天席地, 螢光微弱如流火,平添幾分浪漫。

纏綿不知晝夜,等到殷無極支起手肘,從師尊的身上離開時,他們的元神還交纏在一起,親密無間。

兩人額頭輕碰時,格外暧昧,他們註視著對方, 在識海裏的存在十分清晰。

殷無極盤膝而坐, 他的傷勢痊愈,全身一輕, 面上的紅暈慢慢消退。限制魔氣的毒被化解, 他的身上又湧動著蓬勃的力量。

“恢覆了?”謝衍以身飼魔,終於把徒弟餵飽了。

雖然他習慣了, 不會太疲憊, 但是被魔修纏住這麽久, 各種索要,他也不能算是道心毫不動搖, 只是面上看不出來。

他執劍, 將軀體重新遮掩在儒袍白衣下,端肅整潔,毫無瑕疵。

“多謝聖人關照,已經無礙。”

濃郁漆黑的魔氣籠罩在魔君身側, 他黑袍如浪湧,覆蓋住破損的帝袍,沸騰的魔氣為他披上完美無瑕的帝王裝束,他又從被剝離了偽裝,知冷知熱知痛的人,化為天生的大魔了。

殷無極將從容下床,將長發撩到背後,向他點點頭,又端起了君王的矜持腔調。

“耽誤三日,不知外界是否翻天覆地,還是要早點出去。”他負手,笑盈盈地看向天上的海底,“現在,本座與聖人站在同一戰壕了。”

切換到魔君的身份時,他就不會是那樣熱烈動人的情人,滿心都是誘惑他,得到他。何況,在當前的五洲十三島,魔君的風評還不錯,不貪財,不慕色,禁欲的像個苦修者,除了聖人,誰也不知道他的另一面。

北淵君王的強勢與尊貴,是需要維系的,殷無極待己嚴苛,要求自己在聖人身邊時不落下風,也存有幾分教他直視的意思。

“……”謝衍有些不適應他的轉變,握緊了手中的山海劍,卻久久未發一言。

“結盟?首先需要找出離開此地的辦法。”殷無極將發冠束好,“原路返回,有辦法嗎?”

“沒有。”謝衍搖搖頭,“吾已試過將劍氣上探,無法透出外界,這裏的結界是單行道。”

殷無極道:“既然有入口,就有出口。哪怕沒有,找出此地的秘密,制造一個出口。”

謝衍頷首,他也是如此想的。

達成一致後,兩人結伴成行。多年默契之下,殷無極三步兩步,追上率先離去的謝衍。

走的時候,謝衍還沒忘鑿開一大片墻上的螢石,放進乾坤袋裏丟給帝尊。

殷無極擡手接住,神色有些奇異,卻是笑了:“……我們昨日還在洞窟裏面……您現在送我這個,是什麽意思呀?”

謝衍完全沒想到這一層,聞言也尷尬起來,輕聲道:“……沒別的意思,上好的煉器材料。”

早年尋寶時,天問先生經常這樣四處搜羅材料,丟給初學煉器的少年殷別崖。後來他成了煉器宗師,魔宮又有大量的礦石材料,仙門都沒有其種類齊全,謝衍就沒再提過。

“這個我就收下了,回頭,打面琉璃鏡給您,擺在天問閣裏。”殷無極拎著袋子,笑著搖晃了一下,別在腰間。

謝衍見他不再揪著不放,神情恢覆平靜:“你回魔宮後,打算如何處理魔宮內亂。”

“此事,聖人不宜過問。”殷無極與他肩挨著肩膀,走過陸離莫測的幽深海底。

他似乎不願與謝衍說太多刺殺之事,含糊道:“魔宮內務,聖人從不在明面上插手,何必如此執著。”

“吾不過問。”謝衍聲音冷了幾度,“但是,你得保證斬草除根,不準心慈手軟。膽敢對君王動手,這等犯上之輩,留之何用!”

“不準?”殷無極聽出他的惱怒,也品出這怒氣背後的回護,他卻不給一個明確的回答,輕輕地笑著,“聖人這句不準,是不是過了些?”

他說的含蓄,一是不惹怒氣頭上的聖人,但潛在卻是抗拒的意思。

謝衍負著劍走在他身側,見他笑意標準,卻無端淡了些,心裏知道他很不喜歡自己插手。

但謝衍心中又有股無名的郁氣,道:“吾早就說過,北淵洲不值得你如此掏心掏肺,那群魔修,能有為師疼你?”

見殷無極側過頭,似乎在回避這個話題,謝衍神色暗沈,徑直抓住他的手腕,道:“如此冒天下之大不韙,以下犯上,把魔君威嚴置於何處?陛下難道當真不打算處理?”

他還是抑郁不平,當年給自己養的繼承人,現在不但被辜負,還有種死不悔改的模樣。

“處理自然是會處理,但,不是時候。”殷無極終於道,“本座沒有料到,有人敢在回程的時候動手……”

他看著在笑,冰冷的緋眸卻沒有絲毫笑意,如同深淵靜海。他道:“針對本座也就罷了,還連累這麽多的魔兵,本座會給背後之人一個終生難忘的教訓。”

謝衍頓住,從他言語的蛛絲馬跡裏看出了什麽,轉身道:“你已經心裏有譜了?”

殷無極把玩著一顆螢石,然後扯了扯還餘怒未消的師尊的衣袖,笑吟吟:“您猜?”

見謝衍又旋身看他,殷無極退開兩步,只是淡淡道:“只能說,您猜的人,恐怕不太準。”

殷無極似乎知道他在懷疑誰。謝衍看向他,卻見魔君伸手抓住一朵漂浮的螢火光芒,發現那是一只怪模怪樣的小魚。

“聖人看呀,這只魚身上有個燈籠模樣的器官,還會飛。”

殷無極抓住小魚的軟翅,用魔氣捆著它,饒有興致,“原來在這無水的空間裏,魚群也能來回穿梭,是因為長出這種小翅膀了。”

他開始顧左右而言他,魔宮刺客之事,謝衍能問的也就只到這裏了。

一聖一尊是明面上的對手,哪怕背地裏是親密無間的情人關系,但道統爭端,卻是要隱瞞著枕邊人的。

畢竟,仙魔的利益總不會完全一致。

他們翻越連綿不絕的礁石山,看見這海底越發幽黑深邃。或許是先前謝衍殺的太猛了,現在這種強悍的氣息從一道變成了兩道,海底的大多數海獸都躲著這倆殺神走,倒也是和平無事。

他們似乎又回到了過去師徒兩人,合力探索遺跡的時刻。

殷無極半跪在地,用魔氣燎去纏繞在一根殘柱上的海貝殼,這些一呼一吸的海底寄生物轉瞬就成為粉灰,被他從柱子上拍掉,沒有損害半分殘柱原本的模樣。

“這是……”殷無極用手輕輕撫摸著柱子上的刻文,好似在感受著歲月的重量。他解讀片刻,然後恍然,道,“文明的痕跡。”

“雖然在陸上也能找到些許上古失落的遺跡,但是此地的痕跡明顯更重。”謝衍對此很感興趣,當場取出畫紙,用術法覆刻了一份,在圖卷上觀看。

“在這裏留下了多久?”謝衍輕輕敲擊石面,好似在判斷材質。但這並非已知的任何一種材料。

“少說萬年。”殷無極只要一撫摸 ,就知道材質的珍惜度。他沒有見過的材料,自然是萬金難換,“被寄生了這麽久,雕刻的紋路居然還在,沒有被磨損。這是非常特殊的工藝。”

“有一根柱子,自然有別的。”謝衍向周圍看去,只見此地還有些被珊瑚、貝類寄生的東西,與山石礁連在一處,像是遺落萬年的廢墟。

殷無極倒騰片刻,從泥沙底下翻出些許雕金的神獸像,這松軟的海底泥沙只要掘開,就會有一股細沙流動。

這哪裏坑的了魔君,他立即擡起無涯劍,在砂石內陷之前,身輕如羽翼,落在殘柱之上,

“只要掘開,這裏就會形成流沙坑。此地沒有規律,或者說,這並非我們所理解的規律。”殷無極站得高,可以俯瞰著這片區域,只見排布詭譎,卻又淩亂不成陣法。

謝衍手中握著的紅塵卷,在此地微微發亮。謝衍的神色微微變了。

“紅塵卷有動靜?”殷無極對紅塵卷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他只以為那是師尊的法寶有靈,笑道,“紅塵卷素來被稱作‘非戰之器’,這樣的場合,或許它發亮,是探查到什麽藏寶圖呢。”

謝衍看著這些發掘出來的殘柱,只覺這像某種毀滅的建築,遺落的小小註腳。

“這記載的,是一場毀滅。”

謝衍聽到腦海內,紅塵道的聲音傳來,“謝雲霽,你知道上古洪荒,那個大能雲集的世界,是怎麽毀滅的嗎?”

謝衍見微知著,知道紅塵卷如此提示,背後隱藏著更加宏偉的秘密。於是他側眸,看向站在高處俯瞰的殷無極,道:“這裏的流沙坑,敢下嗎?”

說罷,謝衍將手臂伸出,習慣性地給那站在高處,若即若離的魔君落到他懷中的空間。

但他很快又意識到,此事可能會很危險。

謝衍只是頓了一下,又下意識地想收回手臂,心中遲疑著,道:“或者,陛下在外等吾……”

殷無極的黑袍在風中獵獵,先是定定地看了他片刻,道:“既然聖人敢,本座沒什麽不敢。”

他隨即又笑,“您能為我闖風波海,現在,聖人無論要跳什麽坑,本座都是要陪著您跳的。”

那隨時要飛走的游龍,似乎永遠都會回身。

殷無極輕輕落下,黑袍上的金色龍紋鱗爪飛揚,當初的少年又回到了他的臂彎間。

“上天入地,我都是要陪您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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