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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人退敵 不戰而屈人之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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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人退敵 不戰而屈人之兵。

煙波雲海, 南域走廊,一場深山裏的圍獵。

無論南疆巫人如何遁逃,在聖人親臨時, 無人可以逃離這片連綿山脈, 逃到大海的另一邊。

“聖人, 巫人又往深處逃了。”儒門弟子道。

“無妨。”謝衍一抖劍鋒,神色不動,只是看向渺渺雲中,“南疆與我仙門毗鄰,學不會做個好鄰居, 自然有吾的劍,教他們仙門規矩。”

南疆在中洲之南,大部分面積與中洲隔海, 唯有一條路上走廊。此地窮山惡水, 瘴氣叢生,除卻藥毒資源外,其餘都匱乏, 把主意打到仙門身上也是自然。

過去,在仙門未大規模入世時, 中臨州深受其患。南疆巫人為禍一方, 動輒滅掉一方城鎮, 祭獻凡人;亦或是圍獵仙門修士,試藥種毒, 手段詭譎險惡。

而究其根本,還是仙門上層與南疆有利益勾連,大開方便之門,才讓這等狩獵屢禁不絕。

謝衍近日開始肅清仙門內部, 自然是牽扯出了許多與南疆有關的積案。查辦一件,就可從中牽出許多線頭,從中洲大地上鑿出南疆隱藏的據點,將這些蟄伏數百年的心腹大患一舉除去。

有些案子有線頭,有些卻沒有。即使聖人的名望如日中天,只要一句話,便能輕易地使得一個中型宗門傾覆。

只要未得證據,謝衍寧可花功夫繼續盯著,也不肯破壞程序。

無他,因為“莫須有”的口子,決不能開。

“西南方向!那些巫人要跳崖乘船,不能讓他們渡過瀛洲海!”隨他前往剿滅南疆據點的法家弟子回報,“三、四、五……聖人,來了,南疆派來了一個船隊!他們這是要開戰嗎?”

“知道了。”雲中孤鶴般的男人闔目,一旋身,在原地消失無蹤。

眾仙門弟子再看去,只見聖人隨著山崖,如飄零一葉,又似驚鴻點水,輕輕落入海波之中。

海與天共一色。崖下暗流湍急,海鷗起旋,正是波滔天。樓船破開薄霧,船身極為鋒利的線條,顯現出神兵利器的兇悍姿態。

再觀聖人,他獨自落在一孤舟上,負手而立,白衣在海天間飛揚。湍急的海浪中,小船好似隨時要傾覆。

一人一劍,面對遠渡重洋的悍敵,他的黑眸中卻不帶半點波瀾。

“未經仙門允許,強行渡海,臨界陳兵,視同開戰。”

“最後一次警告,退出中洲領海。”他的聲音淡漠如雪,“照辦,否則山海劍下無活口。”

山海劍微微擡起,在海風中指向重型的船只,他的寥寥數語,便是仙門的最後通牒。

若是平時,有人一人一劍,就敢擋在堅船利炮前放話,要他們無功而返,一向妄為慣了的南疆巫族是不會聽的。

但是,此時橫亙在逃離山脈的南疆巫人與援兵之間的,雖然只是一人,卻是跨越不了的天塹。

“一劍曾當百萬師,是聖人謝衍,不要靠近!”

短暫的靜默後,這些大船拉滿的風帆收起了,機械轉動的轟鳴聲一時停歇,靈氣的威壓如此深重,連洶湧的海都要顧忌三分。

為首的紫袍祭司沈默半晌,緩緩道,“……我們無意與聖人為敵,這是誤會,請您收起劍。”

他是南疆赫赫有名的七大祭司之一。若是此時他碰上的是旁人,哪還會說出“誤會”二字,恐怕就直接開懟了。

謝衍卻在孤舟上巋然不動,任憑海風與浪湧肆虐,“哦?既然是誤會,還請大祭司親自遞上文書,向吾陳情。”

說是“上書陳情”,實則是在要他南疆“告罪”。

同為五洲十三島的勢力,仙門最是強盛,謝衍又是仙門之主,實打實的譽滿天下,任誰都要避其鋒芒。

“南疆總是想火中取栗,並不是個好習慣。”

“……聖人所言極是。”

哪怕再不甘心,這位在南疆也是呼風喚雨的紫袍祭司,還是咬著牙,笑著撇清關系,“我等聽聞,南疆叛徒逃竄到了仙門,給仙門帶來了不少麻煩,大祭司也下了命令,叫我等把叛徒捉拿回南疆,從嚴、從重處置,給仙門一個交代。”

白衣聖人踏海波如平地,衣袂飛揚,劍尖輕點海面,微旋的波紋看似無害,卻有無盡的暗流蘊藉其中。

“叛徒,呵。”謝衍輕笑一聲,瞥向那些沈浮在海浪中,無助地等待著兩位大佬交涉完畢的巫人,“哦?這些人,祭司仍然打算帶回南疆?”

謝衍沒等他回答,只是一撩眼眸,淡淡道,“想從吾的劍下搶人,才來五艘船,是否是有些托大了?”

“既然聖人拿他們有用,這些叛徒,就讓給聖人了。”那紫袍祭司立即改口,全了雙方的面子,不至於撕破臉。

“未曾通知仙門,就貿然渡海捉拿叛徒,是我等失態,回頭向聖人請罪。”

“呵。”謝衍不置可否,只是冷笑。

“我方,無意與仙門開戰。”紫袍祭司擡起手,道,“所有人聽令,掉轉航向,返回黑山塢!”

“可是,大祭司說……”

“閉嘴。照我說的做。”那紫袍祭司寒聲道,“計劃是計劃,也不看看是誰來了!在仙門地界挑釁謝衍,誰擔得起,誰打得過?”

“再說,就算是大祭司來了,也得給他三分薄面,這些人固然重要,但也沒有重要到要與中洲開戰的地步,送他便送他了。”

“但凡我們有一絲攻擊之意,就要在這大海之上,正面領教山海劍的厲害了……”

只是對峙片刻,那顯然是意圖不軌的船隊,竟然真的調轉船頭,原路返回了。

謝衍微微示意,儒門弟子們紛紛禦劍下海,打撈那些跳海的巫人,將他們抓獲。

一場風波消弭無蹤。

韓度也領著法家弟子看了全程,心中讚嘆。“果然是聖人,不戰而屈人之兵,何等厲害!”

謝衍收劍後,自孤舟上乘風而起,轉瞬間返回到山崖之上,儒袍衣袂不沾半分水汽,飄然如臨江仙神。

“他們不敢打。”見到赭色衣袍的法家宗主迎他,謝衍將被風吹亂的長發拂到身後,“方才,他們只要妄動一下,就有來無回。在仙門海域沈沒,於情於理,都是南疆之過。”

他用最平淡的語氣,說出全滅對方的話。個中狂傲盡顯。

“先前,你等不是好奇,為何吾選擇聯手魔洲?保持北方和平,才能騰出手收拾南疆。”

謝衍身側跟著寥寥數人,皆是他的追隨者,他便輕輕點出其中道理,是提點,也是釋疑。

“北淵崛起,但魔道大一統初期,內部動蕩不安,資源匱乏。魔道帝尊自然會向外尋求穩定的盟友。與其未來錦上添花,不如此時雪中送炭。”

謝衍隨手擲下核舟,化為雕梁畫棟的雲中畫船。

他看著儒門弟子將南疆巫人押解上船,神色無波無瀾,“只有北方穩定,吾才能騰出手,清繳內部被南疆滲透的勢力,否則南北皆敵,那滋味可不好受。”

“帝尊應當不會對仙門開戰吧?”韓度欲言又止。

“政治不講情面,只講利益。”謝衍似笑非笑,“把兩道的穩定,均系於領袖的私人友誼上,難道不是蠢貨行為?”

韓度喉結滾了滾,沒做聲,但他看著謝衍近乎漠然的漆眸,再想起聖人出山海,就把南疆船隊嚇退的光輝戰績。

“聖人,只要您在,沒什麽人敢打儒道的主意。”韓度道,“您說的對,與北方的關系處好,對我們利大於弊。魔洲出產的靈石,成色實在是好……”

最近有些北淵的貨物小規模地輸入中洲,各宗門都禮貌性地買了些回去,反饋卻出奇的好。

韓度剩下的言語,都淹沒在雲中舟楫騰雲駕霧的風中。

謝衍看向渺渺的雲海深處,心思幽暗難辨。

但良久後,他又彎起唇角,淡淡地自語,“經過流離谷,串聯北淵洲與中臨洲的那條商貿路線,最近要建好了吧?”

他不等韓度回答,又自顧自地道,“這邊逼退了南疆,現在也該去和北方的朋友,聯絡聯絡感情了。”

*

正是秋高氣爽的好日子,流離谷結界兩側,分別站滿了仙魔兩道的重要人物。

“沿途驛站、魔洲商點均已建好,今日,這條商路正式啟用。”墨非上前一步,代表仙門發表了禮節性的祝賀。

“北淵亦是,仙門的糧食、藥品與靈寶自此暢通無阻。”陸機則是代表魔君發言,表達態度。

照理說,商路修好,直接啟用便是。這次特意召集兩道,按照規制辦了儀式,還是出於政治的考量。

“接下來,請聖人與帝尊簽文書、用印。”

他們隔著一層透明的天道結界再見面,近在咫尺。

這層天道結界其實並非阻隔穿行,只是仙修到魔洲、魔修到中洲時,會被壓制修為罷了。哪怕修為低微,亦能輕易穿行。

在並未正式通商的時日裏,仙門邊陲的流離城裏,也多是魔洲風情,偶有魔修隱瞞身份混跡其中,一些地下交易裏,也不乏北淵的貨品,只是處於灰色地帶罷了。

殷無極今日帝冠束發,玄袍華貴,一身君王的氣度。

他率先沾墨,撩起長袖,在特意設下的書案上瀏覽一遍卷軸,然後鄭重其事地簽下自己的名,用上代表北淵至尊身份的玉璽。

“今後,還要請聖人指教了。”殷無極的微笑,是一種公式化的疏離。他不欲讓任何人看出特殊。

緊接著,他走到結界之前,親自向聖人傳遞卷軸,以示摒棄前嫌,往後友好交流。

或許是沒在意,殷無極的手並未穿過結界。天道結界攔不住他們這等境界,本該如此。

謝衍頓了一下,看著徒弟無知無覺的面龐。他大概不是故意的。

但是,自從他擅入魔洲渡過十年,助殷無極欺騙天道之後,他就無法越過北淵與中洲中間的結界。這一點,決不能暴露在人前。

“聖人不願意接?”殷無極見他站在原地,遲遲不肯來到結界前,面色一冷,“這點面子都不給,聖人可是看不起本座?”

“……並非。”謝衍聞言,知曉在此場合下,再行拖延,便是聖人下帝尊面子,對兩道同盟的影響極壞。

他必須想辦法讓帝尊主動越過結界,才能不暴露天道結界一事。而且,得要讓他敏感的別崖,不要察覺異常。

至少,別在此時發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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