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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清無魚 他不在乎踏過誰人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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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清無魚 他不在乎踏過誰人的屍體。……

以雲端城爐鼎案為由, 牽扯出南疆巫族,謝衍在中洲掀起了一場足以席卷仙門的暴風。

風雨之中,與南疆沒有勾連的宗門家族穩如泰山, 率先支持, 甚至頗為期待涉案者騰出位子;牽涉其中的坐立不安, 打探到是有人不長眼在聖人頭上動土,無論誰說情都不好使,要切割的趕緊切割,只得自認倒黴了。

隨著案情的深入,過往舊案被翻出倒查, 一時間風聲鶴唳。

微茫山上,主導這一切的聖人,正在天問閣裏教他新收的弟子白相卿彈琴。

“錯音了。”謝衍斜倚在窗前, 閣外是蒙蒙的雨聲。他一邊翻看手中卷軸, 一邊分心聽著時斷時續的琴音,語氣淡漠。“再彈一次。”

“是,師尊。”少年白相卿慌忙停手, 意識到自己倉促之間,竟然把宮音撥成了商音。

白相卿跪坐在琴臺前, 仰望著逆光中的白衣聖人。

他是行於人間的仙神, 讓人仰望。他居然能夠拜這樣的人為師, 真是命好。

琴聲再度響起,這一次流暢了幾分。

“相卿, 手別抖,為師很可怕?”謝衍低垂眼眸,從公務中分出點心思,看向那身著儒門制式白衣的溫潤少年。

白相卿的音律天賦明明比殷無極要好得多, 應當更細致地教。但興許是心境變了,會讓他俯身低眉,手把手教的弟子,只有殷無極。

他往後收的這兩個孩子,命裏與他有緣,天賦、性格都是很好。

唯有殷無極,是那個被他當做親子教養,又生了幾乎病態苛刻占有欲的弟子。

他管得多,想來,別崖還有幾分不幸。

謝衍支著下頜,看似在盯著白相卿的進益,卻是神游天外,又在想他遠在魔宮的小漂亮了。

“琴心難得,你有此天賦,可在樂修手段上再進一步。”白相卿彈完一遍,表現比上回好,謝衍多了幾分滿意,“琴乃君子之器,你立儒門道基,使樂修手段,並無沖突,大道可成。”

“大道?”白相卿垂手,問,“師尊,大道是什麽?”

“大道是什麽,要問你自己。你的道在哪裏?”

謝衍以朱筆批閱了幾份案卷,給予法家下一步的指示,又將那些明裏暗裏寄給他的求情信扔到一旁,他懶得看文字垃圾。

見白相卿冥思苦想,謝衍才擱筆,閑閑瞧了一眼他,笑道:“才金丹修為,急什麽,好好打基礎。忍得寒窗苦,才有未來的‘一舉成名天下知’。”

“師尊,有客拜訪。”風飄淩疾步走在橫橋上,敲響天問閣的門。

他剛進門,就見到天問閣又多了些非仙門制式的擺件,精巧華美。墻上多了幾幅新畫,是師尊自己的手筆,繪著鳳凰於飛。

紫檀香爐裏點了新的香,爐上煮著白茶,香氣裊裊。這點煙火氣,讓水上的樓閣也充斥濃郁的暖意。

師尊像是接受了誰的建議,有意識地在住所添置物件,渾然不像當年疏冷無情,不似活人。

風飄淩是被師尊嚴厲教過的,這些時日,他也能感覺到師尊的教育方法有了明顯的改變,開始觀察他的修煉進益,為他解答問題,還會指點他的劍陣改良。

風飄淩知道師尊到底有多忙,一時受寵若驚。

不止是他,更有一次,謝衍把白相卿初次作的畫掛在了天問閣墻上,筆觸稚嫩,甚至有些地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初學者。

偏生那幾日,來天問閣拜訪聖人的大能特別多。有人問起,謝衍就理所當然道:“徒弟初次作畫,靈氣逼人,童趣盎然,值得紀念一番。”

一聽說是聖人弟子之作,深谙誇聖人家的孩子準沒錯的大能們閉眼誇,紛紛點頭:“天才,天才,白相卿此子,未來不可限量啊。”

他分明連線條都畫不直,白相卿聽著前輩們一頓誇,臊的滿臉紅,都要鉆進地縫了。

“師尊,道祖親傳弟子,宋瀾前來拜訪。見還是不見?”

風飄淩頓了頓,謹慎道,“我看,大概是為了近日中洲清查仙門積案的動作,但東洲來問,意在打探更多,恐怕……”

“來的是道祖弟子,又不是道祖。”謝衍對於這名小輩,心裏雖不太喜歡,覺得野心勃勃了些。但宋瀾又不是他的弟子,無需管那麽多。

“遠道而來,可以見上一見,先請去稷下學宮吧。”

謝衍只會在天問閣見至交好友,其餘人,多是在學宮等他,名義皆是“拜訪”。

架子雖大,但是在仙門,這也是要有實力支撐的。

過於平易近人,顯得耳根子軟,好欺,沒有仙門之主的威勢。過於孤高冷淡,卻又不好接近,放不下身段。

謝衍的人緣與日隆,除了基於實力,更是他會拿捏其中的度。

“飄淩,你留下,看著相卿把今天的樂曲練完。”謝衍施施然起身,拂衣展袖,讓雪白的絲綢白衣垂下,不見半分皺褶。“為師去稷下學宮見客,傍晚後,去六藝場等為師。”

“是,師尊。”

謝衍抵達稷下學宮的時候,宋瀾已經等候多時了。

宋瀾入道祖門下極早,比殷無極入他門下還早些。但是殷無極如今是魔道帝尊,他只是堪堪踩在了半步渡劫的門檻上,天分雖高,也足夠刻苦,卻離頂尖差些距離。

這名身著黑白八卦陰陽雲紋道服,高束道冠,手執拂塵的道士,面孔白皙深寒,看似清冷,實則心不靜。

“見過聖人。”宋瀾率先恭敬地行禮,以他的身份,只得向聖人執後輩禮。

“道祖的弟子,即是吾的小輩,不必繁文縟節。”謝衍雖然與宋瀾見過許多次,但他畢竟是東洲的人,許多事情,不好越過道祖插手,“請坐。”

二人坐定,謝衍居於上首位置,宋瀾居於次座,小童上了茶,寒暄幾番,才開始正式談事。

“此次尋到我這裏,所為何事?”

“實不相瞞,貧道是前來探問聖人,此次仙門清查積案,所圖為何?”

“哦?”謝衍雖然料到他大體想問什麽,但他問的這樣直接,卻讓他笑了,“東明啊,你是以道祖弟子的身份詢問,還是代表東洲詢問。”

謝衍刻意喚了他的字,看似親昵,是長輩的慈和,實則卻是在高高在上地提醒他:“你此行,代表道祖嗎?”

宋瀾頓了頓,這樣一瞬的遲疑,讓謝衍什麽都看穿了。

“……是來懇請聖人指點。”宋瀾低下了頭顱,閉了閉眼,摒棄了原先端著身份的自稱。

他固然在東洲是高高在上的道祖弟子,這個身份,在謝衍面前卻是抖不起來的。

“看在是後輩請教的份上,三個問題。”謝衍看上去孤傲冰冷,不近人情,但不代表他是個真正的死硬派。能夠坐穩仙門之主位置的男人,心思縝密而洞徹,總會應時而變。

宋瀾此行,說明中洲的敲山震虎,已有效果。

他在中洲的震怒,讓東洲的宗門也慌了,求到了宋瀾這裏,試圖讓他扯著道祖做大旗,假借道祖垂問的名義,給謝衍施壓。

為什麽宋瀾會被說動,裏面是否有利益勾連,就是東桓洲的內務,是謝衍不應該詢問的了。

“第一個問題,案子倒查多少年?”

“你想問一個具體的時間範圍,大概是沒有的。”謝衍微微一笑,“刑不可知,則威不可測。”

謝衍清楚,這是特殊時期的非常手段,是一個極限施壓的過程。

但他這些章程,他並不會直白地告訴宋瀾,若他知道了自己的時間表,施壓便再無意義。

“您在查些什麽?什麽樣的罪名,在聖人這裏,是罪無可赦的?”宋瀾的手擺在膝上,緩緩握緊。“恕我直言,修真者在爭搶資源時,手上難免會染血,也會錯殺,這……”

“其一,勾連南疆者,罪名為裏通外敵。其二,侵害凡人者,罪名為戕害無辜。至於其三……”謝衍似笑非笑,支頤瞥他,“宋東明啊,不如你說說看,何為錯殺?”

“……”宋瀾頓了頓,不說話了。

“其三,殘害仙門同道,有墮入邪道傾向者,依照律令查辦。”

宋瀾霍然站起身,看向高高在上,宛如仙神的謝衍,“聖人追求的,難道是‘水至清則無魚’?”

“水至清嗎?”謝衍笑了,端然如明月的男人,此時卻慢條斯理地擡眸,漆眸寒冽,“宋東明啊,這水,混得很啊。”

“自古歷史,總是大浪淘沙,一代新人換舊人。”

“若是還執意抱殘守缺,食古不化,被淘汰是遲早的事情。仙門的首位就這麽多,不進,則退。”

謝衍起身,負手而立,看向坐於下首的宋瀾處,語氣淡漠:“宋瀾,你拜訪微茫山此事,吾不會告訴道祖。但作為前輩的忠告,無論是誰把你推到臺前,與他們保持距離。”

謝衍早已洞穿宋瀾那點心思。不過是因為道祖禪讓,儒道崛起後勢大,他覺得仙門本該是道家的天下,可惜道祖不爭搶,教他謝雲霽掌了權,心中不甘罷了。

他若是仔細想想就知道,今時不同往日,仙門體量正在逐漸膨脹,除了謝衍之外,這位子沒人坐得穩。

“吾要的是,讓整個仙門,走到‘以天下為己任’的正道上來。”

“若是願意隨吾前行,銳意求變,自然很好。若是冥頑不靈,那未來,會碾壓過多少舊勢力的殘餘,又會踏過誰人的屍體……”

“吾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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