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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刀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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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刀鋒

◎兩道身影並肩而立,很是相配◎

與此同時, 莊主明覆的書房內。

“那神仙真是這麽說的?”明覆皺著眉,雙手背後來回踱步,“有沒有可能是她……”

明裕搖了搖頭:“父親, 我不覺得蘭時撒謊。”

“其實之前星兒說得對,我們本就不該讓阿淑去照顧她。雖說當初正是看中阿淑苦練催眠暗示之術,可她畢竟是後來才投奔山莊的,忠誠尚未可知。”

“聽蘭時的意思,必定是阿淑在得知蘭時的身份與珍貴後想要中飽私囊、牟取她最新鮮的血肉據為己有增進修為,卻不想蘭時機智, 三言兩語嚇退了她, 這才倉皇而逃。”

“可山莊守衛森嚴, 且此山中有仙澤庇佑, 她能逃到哪裏去?為何都深夜了還是沒有尋到?”

面對父親的提問, 明裕也覺得奇怪,無言以對, 只好看向一旁坐在軟椅上的柔弱女子。

翟星兒早就說過阿淑的不是,想用自己的貼身丫鬟換下她去“照顧”蘭時,但當時被否決。此時雖然她不願替蘭時說話,卻轉了轉眼珠道:“義父,我覺得裕郎說的很對,那神仙如今喪失記憶,應該不會撒謊。”

明裕舒心地望了她一眼, 翟星兒更加酸澀。

她分明知道他冒險囚神,所做一切皆是為了她, 可她能看出明裕從初見蘭時便流露的驚艷, 以及相處至今那種他自己都不願相信的青眼。

就說隱瞞身份這件事, 原本就說白芷是報恩的藥人便是, 非要說是未婚妻,而她只能被稱為表妹!她甚至不敢賭、不敢問他是不是真的有旁的私心。

她揚起無害的笑:“但當務之急是找人安頓好蘭時姑娘,我身邊有個叫熙悅的丫頭很是心細,就讓她去照料著吧。”

明裕思忖片刻:“父親,其實阿淑去了哪裏、是生是死也都不重要,她逃走說明忌憚我們的強大,更何況我們本就沒打算在事成後留她活口,我想就按星兒說的這樣來。”

於是蘭時在床上,真的與所料分毫不差的等來了那位“丫鬟”。

她微微睜眼瞇成一道細縫,看清女子衣料的簡樸,卻清晰聞見對方身上的藥香。

常年服藥的人身上多清苦,而翟星兒自來到山莊後便備受寵愛,為了讓她身上的味道好聞,她的藥中都加了特殊的配方調和,有獨特的幽香,這味道除了她不會有別人。

還真是急不可耐,蘭時閉上眼想。

一身丫鬟打扮的翟星兒秉燭而來,手持一把小小的匕首,尖端閃著鋒利銀光。

她練不了武功,舉不起沈重武器,這是明裕專門為她而制的輕巧匕首,削鐵如泥。

而現在,她打算用它在熟睡神女的臉上劃下醜陋印記,讓她破相,這樣裕郎就會嫌棄她了。

可她沒想到,就在即將下手的那一刻,床上的女孩忽然睜開眼,對她露出一個輕輕的笑。

翟星兒嚇得手一抖,匕首在蘭時臉上劃過鋒利一道,幾乎是同一時刻,明裕破門而入。

“蘭——白芷!”

他大喘著氣跑進來,在反應過來眼前的一幕前便打飛翟星兒手中滴著點滴鮮血的匕首,護在手無縛雞之力的臥床女子身前。

約莫半個鐘頭前,他和翟星兒從明覆書房走出後各自回房,可他走來走去,始終無法靜心。

一停下來,一張絕美又茫然無措的小臉便在他眼前晃。

明裕想起第一次見那位小神仙,少女美得超脫凡塵,在一片林蔭下忽然出現,朝他身旁的翟星兒露出純善的甜笑。

恍惚間,窗外忽然傳來小而尖的議論聲。

“你說的是真是假?熙悅今晚要和你……她不是被指去伺候那倒黴蛋了嗎?”

“她才不去幹那苦差呢!悄悄告訴你,星兒小姐和她換了衣裳,自個兒去了!”

閑談聲在他推窗的那一刻戛然而止,明裕左右探看,沒有一個人影,只有一處小灌木裏有鳥叫聲。

他心慌起來,立馬往這邊趕,卻不想真的叫他撞見了這一幕!

翟星兒臉色蒼白,更加坐實了心虛:“裕郎……”

“表妹。”

明裕眼含警告,“不得無禮。”

他急忙轉過身,心疼地看向蘭時素白臉龐上尤其明顯的傷痕,想要伸手撫摸,顧忌翟星兒還是堪堪忍住。

“阿芷,你有沒有事?”

蘭時倔強地搖頭,擡起眼,卻含著盈盈水光,如珍珠般似要落下。

明裕的心尖顫動,忍不住回身冷聲責問翟星兒:“你究竟要怎樣?”

“你明知她——能幫你那樣多,這是因為家人間的情分,更是因為白芷向來善良好心。我原以為你也是如此,可現在呢?你居然用刀刺傷她!這還是我認識的那個柔弱純潔的星兒嗎!”

翟星兒第一次被他這樣大聲地吼,瞬間淚流滿面,梨花帶雨跌跌撞撞奔出門外。

明裕下意識想去追她,又放心不下身後的女孩,卻只聽她抽泣後低聲說:“不用管我,你去追星兒妹妹好了,我沒事的……”

“阿芷你放心,我一定會狠狠教訓她!”

“不用了。”蘭時垂眸,“她是你的妹妹,又自小體弱多病,夾在中間最辛苦的人是你。”

“星兒年紀小不懂事,可我知道你的好心,就不必再為了此事鬧更多不快了。至於我,總歸是她的一個藥人,不打緊的。”

她嘴角的淺笑看得明裕越發心如刀割,幾乎快要忍不住向她懺悔一切實情。

可他終於還是忍住,最後望了她一眼便不敢多駐足,落荒而逃。

小春這時才從窗外探出腦袋,鉆入她的被窩裏。

“你真是戲子,啊不,戲王啊!”它都驚呆了,鳥生第一回見演技這麽渾然天成的家夥,就算知道實情,還是會被她方才話語裏的退讓與解語震撼到憐惜。

蘭時眨了眨眼:“在別的世界,我可是影後視後哦。”

這裏的小春自然沒懂,她並未多說,而是問:“怎麽樣?剛才讓你用人聲說話還習慣嗎?”

小春頓時來了精神,轉了一圈,周身光芒湧現,變成了曾經她在每個世界停留處將它變為的精靈模樣,只不過多了些鳥羽特征,聲音也與當時一樣。

“你別說,你還真別說!”它在床上滾來滾去,“我剛才捏著鼻子裝作兩人對話,那個傻少主壓根沒察覺——不過,你是怎麽知道翟星兒今晚會來的?”

“我不僅知道她會來,還知道她在來前就已經想好了托詞,讓那個一直覬覦明裕的丫鬟熙悅頂鍋。”

蘭時伸手在臉上輕輕撫摸傷口,因為記憶和力量已經恢覆,她早在看見匕首的那一刻就調低了痛感,刀刃劃在臉上和撓癢癢似的,更別說她還可以讓傷口愈合。

“現在熙悅應該已經因為封口被殺死了。”

她看了一眼窗外深深的藍黑色,月黑風高,遠處聽不見的地方正在進行手起刀落的殺戮。

不能自己動手,但可以讓他們互屠。重來一次,她要讓這些人互相起疑、憎惡……直到殘殺。

*

蘊玉走進之前二人長期居住的客棧,一段時間未見的掌櫃殷勤迎上來,告訴他之前那兩件屋子和裏面的東西還整齊保存著,時刻等著二位回來。

黑衣少年面上冰雪漸融,踏入熟悉的房間,裏面果然窗明幾凈。

他們走走停停,總是住在當地最好也最具風情的客棧,或許在小世界裏二人樂於游山玩水也是受這樣的影響。

蘭時的房間裏還留著不合季的衣服,妝奩是打開的,她走時忘記合上,蘊玉走過去,仔細地將雜亂無章的用具重新擺放好。

他想起回溯前,上次在山莊裏與她重逢的場景。血海屍山間,膚色蒼白的女孩單薄一片,無聲回頭,風吹著她的長發貼在消瘦的臉上。衣服上沒有花紋,頭發淩亂披散,莫論有什麽裝飾。

待裝滿百寶囊走出門,蘊玉問客棧掌櫃:“你可知這裏最大的正道家族,岳家何在?”

*

岳家今天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據通報來人看上去十分年輕,俊美無雙,氣質冷冽。在守門的人還被他通身的仙姿玉質驚艷得說不出話之時,他便已然拔劍而出,將恰好前來尋仇的惡人一派輕松斬殺。

白玉劍出,如刺骨削冰鋒利,刀光劍影快到讓人看不清,那黑衣劍客已然將劍小心擦拭後收回,似乎用劍殺這些人,是對劍的折辱。

岳家家主趕緊將他請進來上茶賜座。要知道,今天來人不是別家,而是邪道的頂級高手,就連他也無法輕松制服!

原以為今日必定是一場惡戰,正在院中整頓勢均力敵的手下,卻被忽然告知那些人沒了。

岳家主笑得白胡子一顫一顫:“嘿嘿,這位少俠,不知尊姓大名?拜於何方門下啊?”

蘊玉淡淡看了他一眼:“你無需知道。”

岳家主被噎了也不生氣,武林中向來強者為尊,而強者嘛,沒有點個性都不正常。

“我聽聞岳家是名門正道,江湖之首,平時除惡揚善,維護各方各派的秩序正義。”蘊玉接著說,“可是如此?”

“江湖之首談不上。”岳家主謙虛一笑,卻挺起胸脯,“匡扶正義,替天行道,乃我正道立命之本。”

蘊玉輕抿茶水,終於從懷中取出一卷一物,放在案幾上。

岳家主先接過卷軸,讀著讀著,神色大變。

*

隔日。

蘭時吃著由明裕親自端來的可口飯菜,微微瞇起眼。

少女臉上並沒有笑意,流轉的眼神卻透露出對珍饈的滿足。明裕不敢多看她,只垂著眼暗自悔恨。

早知道一開始就該他親自負責,他也是等阿淑不見後調查她才得知,她給蘭時的飯菜都是克扣過的,裏面補氣血的好東西都被她私吞,其他方面也不傷心。而星兒的丫鬟……

熙悅早在當晚就因為知情被處死,據星兒後來的說法,她那晚糊塗的舉動都是這個壞丫鬟挑唆的。明裕對一個丫鬟沒什麽感覺,死了就死了,只是更加放心不下蘭時,打算一切親力親為。

“你之前說過,我要當星兒的藥人,供給心頭血。”

蘭時放下碗筷,開口打斷他的思緒,“什麽時候開始?”

明裕一楞,陡然想起今日來前父親等人的囑托,以及翟星兒那盈盈期盼的眼神。

當時他答應的好好的,現在卻覺得很對不起她:“……怎麽?”

“可能沒多久,你、你怎麽想?”其實就在明天。

蘭時溫柔大方,目露憐惜:“星兒身子不好,不能一拖再拖,我沒關系的,頂多是疼一點,看見血難受惡心一點。”

明裕的心都要碎了,騰地站起來:“放心,她病慣了。之前的冒犯她還沒有向你道歉,你現在只需要好好靜養,不必再考慮這些,給血的事以後再說吧。”

說完他就起身要走,蘭時含笑看了眼門縫外一閃而過的孱弱身影,又叫住他:“對了。”

“雖是受丫鬟惡意挑撥,但星兒那邊對我的態度還尚未可知,我還沒恢覆好,不便親去,煩請你幫我向她賠個不是。”

明裕心事重重地連聲應下。

出了門他直接去往翟星兒的住處,卻被告知她去找莊主了。明裕眼皮一跳,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等他匆匆趕往父親處,在門口用過人耳力聽見翟星兒的哭訴:“少主肯定是被那個神仙迷住了,也不知她使了什麽奸計,少主竟和她保證不會要她的血!”

“我得不到救助也就算了,可神仙血肉對修為有大益,這麽做是為了整個山莊將來稱霸武林,我想要不我們今夜就瞞著他,直接動手……”

“翟星兒!”明裕推開門,直接走過去揪住她的衣領,“你怎麽這麽惡毒啊!你還是我認識的那個星兒嗎?!”

翟星兒慌亂一瞬,然後猛烈地咳嗽。

“變的人明明是你!”她撫順氣崩潰道,“說好了把那女的綁回來給我治病,現在你倒心疼起她來了!我看你根本就是喜歡上了她,把未婚妻的名號給出去也是早有預謀吧!”

明裕心虛無言以對,只好看向父親:“蘭時……她身體還沒恢覆好,我不是不為山莊的未來考慮,只是暫緩……”

明覆聞言笑了笑:“我知道。”

明裕喜形於色,還不等進一步求情,便被封了啞穴。

“我知你心地善良,做不來這種弒神之事,今夜你就在霄閣裏休息,等我們取完她的血後再出來吧。”

“唔——!!”

霄閣是山莊裏的禁閉室,完全封閉,就連聲音也和外界隔絕,話音一落就有幾個人從門外走入將明裕拖走,只回蕩著他被點穴後的含糊嘶吼。

一路走進霄閣,明裕一個人被留下,大門緩緩關閉,有一只小鳥飛進來。

他此刻精疲力盡,沒空和一只鳥計較,呆呆席地而坐,腦海裏全是那道溫柔如春花的身影。

可是……她的血,能救人,也能成全人。

明裕痛苦地閉眼,忽然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音,可外面的聲音傳不進來,房中除了他也沒有……

不對!

那只鳥!他張開眼,面前哪裏是一只鳥?!分明是一個很小的人!!

那東西還沒有他手掌大,卻手拿一根利刺,就這樣出其不意地刺入他心口!

利刺慢慢變成黑色,明裕感到劇烈的疼痛,卻無法叫門外的守衛進來。可就算他大聲亂叫,門外也聽不見。

咚地一聲,他雙眼翻白地倒地。

小春嚇了一跳,去彈他的鼻息,沒了。

該!

它把蘭時交給它的毒刺拔出來收好,回憶起這充實的一天。

天還沒亮,它就去山莊裏每個實力不錯的人床邊,一人放下一張紙條,內容是莊主想要私吞神仙肉,並不是像之前承諾的那樣,所有出力的人都可分得。

證據就是他會背著大部分人在今夜偷偷先一步對蘭時行刑——重來之前正是如此,但事發後莊主以及左右親信早已功力大增,其餘人加起來也遠不能敵,只好忍氣吞聲,祈求著未來能分得一口多餘的血。

後來它又借著蘭時傳給它的靈力毫不費力地迅速翺翔,飛到各院落探查敵情,掌握動向並告訴她,最終來到此處。

只是進來前天色便漸晚,恐怕莊主他們此時已經開始準備傷害蘭時姐姐的工具,她不會有事吧?

擔憂湧上小鳥的心頭,忽然,禁閉室的門被從外打開,小春瑟縮地看過去,驚喜道:“你來——”

它的聲音在看見一道莫名眼熟的黑色身影後戛然而止。

只見雪衣少女的身後跟著一個冷峻清雋的少年,說他是少年,那氣質多了些沈穩出塵,仿若謫仙人;說他年紀大,也並不,一玄一素兩道身影幾乎並肩站立,很是……相配。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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