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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腹黑小白花x強勢繼承人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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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腹黑小白花x強勢繼承人 11

◎座鐘上的吻◎

*

這檔職場觀察綜藝迄今為止已經辦了好幾季, 每一季都是不同職業的主題,從參加節目的職業者中選出兩名優勝者。本季便是醫生季的精神病專題。

與先前不同的是,這一季節目采取直播的形式, 以便大家更好地觀察了解,也防止和前幾季一樣傳出黑幕的流言。

節目一開始,醫生們輪流進入節目組準備的房間中等待相互介紹。

陸晚時習慣在規定時間前的10分鐘到場,即便是上節目也不例外。抵達房間門口時,小春告訴她,其他人基本上已經到了。包括厲風簽下的那個網紅, 苗芋。

陸晚時波瀾不驚。她推開門, 大方又禮貌地走進房中和大家打招呼。

她不知道的是, 當她推門而入、容顏被鏡頭轉達給大眾後, 節目的彈幕直接炸開了花, 滿屏啊啊啊啊。

【!!!!!!】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在看什麽我在看什麽這不是醫綜嗎??!!哪裏來的頂級小白花仙女妹妹!!啊啊啊啊!!】

【啊啊啊這也是醫生嗎?頭發好濃密啊!!還是主持人??明星嘉賓???】

【是醫生吧,她胸前掛著牌子誒。但是明顯和其他人有壁啊啊啊啊啊。】

回到房間裏。

他們都不知道現在網上熱火朝天的情況, 但已經能想見讓小房間明亮生輝的這張臉一出,外界會有怎樣的反響。

陸晚時對於眾人或驚艷或打量的目光寵辱不驚,她亭亭玉立,儀態優雅,毫不怯場。

簡單自我介紹後,一個人問她:“S大超難申的耶!不過你多大啊?看著這麽小竟然已經讀完研了?”

其實剛才陸晚時已經介紹過自己的年齡,只不過這人看她的臉看呆了, 一時沒聽見。

陸晚時溫和的笑了笑,禮貌重覆:“我今年23歲。”

【天吶!我剛查了一下, 她本科是臨床的要讀5年, 結果去年就研究生畢業了!!什麽神仙!】

【而且本科是國內臨床最好的學校, 在校滿績還上過校報, 出國又念全世界數一數二的S大,姐姐,可以教我寫作業嗎……】

【天,我知道她,本科的時候就超級有名!!!大四人家就收到一堆offer,有本校博有三甲,但是最後選擇出國深造,聽說跟的導師是超前沿的大牛!!姐竟然來參加節目了啊啊啊!】

……

不僅彈幕,房內眾人也聞言稱讚,陸晚時淡淡笑著,既不自得也不過分謙卑,打過招呼後走到趙醫生旁邊的位置坐下。

趙醫生提前見過她,自然沒有受到那樣大的美顏暴擊,只是湊過去小聲說:“你來之前他們還說那邊那個苗芋是堪比明星的大美女,這下被你比下去了。”

陸晚時無心攀比外表,用開玩笑的語氣輕聲說:“我們不是醫生綜藝嗎?”

“話是這麽說。”趙醫生不滿地哼道,“可有人就是為了靠臉火呢,整的和選美比賽一樣。”

她來的很早,目睹了不少事情:“一來就找鏡頭給自己的自媒體號引流,剛才說出去上廁所,其實是去補妝和查看觀眾反響。”

這樣的人,真的能靜下心來好好行醫嗎?

陸晚時不置可否,卻隱晦地看了一眼苗芋,目光中閃過一絲疑惑。

片刻後,主持人進來介紹首個任務。她收斂神色,認真聆聽。

節目安排的第一個任務是讓醫生們分成四組,分別診斷四名癥狀不同的患者,對癥下藥地開導療愈。

因為是錄節目,除了事先征求四名患者家裏的意見,節目組還特意挑選了各自的噱頭:因為患病在街邊鬧事上過熱門普法紀錄片的男子、高考壓力過大產生心理問題的男生、產後抑郁的媽媽,以及一名歸國不久的繪畫天才自閉癥華裔。

VCR裏最後一名患者的臉出現時,晚時故作驚訝地輕喊出聲。

“Lana。”

主持人和其餘醫生紛紛看向她,晚時解釋:“Lana是我留學時跟隨導師一同接觸過一段時間的患者,她很可愛,病情也一直很平穩。但公平起見,我申請避開分到她這一組。”

【嗚嗚嗚晚時人好好哦,還主動說出來這些,要是一個心機深一點的肯定隱瞞下來,畢竟接觸過很久很熟悉,最後診斷和得分更容易呀。】

【說明她對自己有自信!P.s.雖然只說了個名字,但妹的美音真的好好聽!!!】

【那個小女孩真的好可愛呀!可惜,哎……】

得到同意後,陸晚時看著屏幕裏那張熟悉的臉,陷入回憶。

上一世她雖然被劇情控制做出某些舉動,但也正因此通過厲風查到了不少事情。除了犯罪事實,最令人不齒的還是他和手下公司利用Lana炒作、博取眼球的事。

自閉癥、繪畫天才、可愛的小女孩……熱點疊加,流量自然很大。在節目最開始的四名患者中,當屬Lana最引人註目,並帶動著節目一炮而紅。

劇情中對這段劇情沒有明說,只描述男主角慧眼識珠,簽下的網紅醫生通過對Lana狂躁病情的有效控制被全網稱讚,後來成為頂流直播咨詢師,亦是厲風成功的最大功臣。

可是經她調查,Lana在當時雖有一些伴隨癥狀,但程度很輕,只是因為沒有及時得到解決有所擱置,並未發展為狂躁癥的共病。

她後來又通過小春解鎖了解全貌。原來網紅醫生主動選到Lana組後,發現她病情和緩、沒有爆點,於是自己偷偷在攝像頭死角給她註射了藥物,導致她失常發狂;又在眾人還沒有來得及對突發狀況作出反應時,及時“對癥下藥”地註射了鎮靜劑,因此收獲好評。

最後,他與厲風一個註射、一個提供藥物,就這樣反反覆覆“救助”Lana一直到這一單元結束。他獲得階段第一,火遍全網;厲風坐收漁利,水漲船高。

而Lana下節目後病癥愈發嚴重,卻鮮少有人問津,只是她的畫作越賣越貴,厲風又裝作好心收購順便炒價,利用Lana渴望被他人喜愛畫作的心理,榨幹她最後一絲價值。

小春看著視頻最後Lana安靜畫畫的側顏,難過又義憤填膺地握拳:【姐姐,我們一定不能讓她再遭受厲風的荼毒!】

陸晚時點點頭,再次看向苗芋。

“上次厲風簽下了兩個網紅,最後作惡的是那個男的。”她皺起眉,“怎麽這次只剩一個?”

但不管行兇的是誰,背後材料和計劃都由厲風提供,只要對方有動手的打算,她一定不會放過。

小春卻說:【這你就要去問陸環了。】

-

董事長辦公室中。

新中式的空間采用檀木配色,寬敞明亮,動線流暢,古樸沈穩又不失莊重,處處透露著內斂克制的矜貴奢華。

陸環坐在辦公桌前喝了口茶,面色沈靜看向電腦屏幕,像是在瀏覽動輒千億級別的財務報表。

如果站在他的背後就能發現,他此刻正聚精會神,目不轉睛地看著一檔——

綜藝節目。

因為是直播,無法快進,他興致缺缺地淡然品茶,直到鏡頭對準一個熟悉的背影。

他看一眼就知道是她。

下一刻,那道身影按下門把手,陸環放下茶杯,不自覺屏息凝神。

然後。

滿屏的啊啊啊啊映入眼簾,擋住陸晚時的臉。

陸環:……

他皺緊眉關掉彈幕,溫柔地看向正在大方介紹自己的晚時,又想了想,將彈幕打開。

彈幕很多,入目所見都是誇她的,前半段誇外表,後半段誇優秀。

【妹妹好可愛呀,長的像一只小白兔。】

【終於知道我見猶憐小白花是怎樣的了!她的聲音也好軟哦,我心軟軟……】

【感覺和她說話稍微重一點都是我的錯!】

……陸環看著看著,滿意的笑了。

【陸某某一看就是來鍍金的網紅,也不知道是誰包裝的,上完節目就進娛樂圈。】

陸環不快地瞇起眼,將這條彈幕截圖給秘書:「刪除封號。」

言論是自由的,但自由需要限度。惡意揣測和侮辱攻擊,他會直接幫她掃平。

秘書很快回覆:「好的,陸董。」

其實在開播前陸氏的團隊已經開始了輿情監測,並且實時關註彈幕反響,只是陸小姐從出場開始就沒什麽負面評價,他們可能有些松懈。

觀眾緣是個玄學,陸小姐顯然是最好的那一種。他處理完彈幕,暗自感慨一番,又給陸環匯報:「陸董,上次您讓子公司隱名給節目組投資後,他們特地致函來問,看看是否有什麽需要關照的人或者改進的環節?」

陸環沈吟片刻。

「暫時不用。」

陸晚時討厭別人對她過度保護,她喜歡獨立處事的感覺。

而且他也相信她的能力,無需任何幫襯,不論什麽事都能做的很好。

陸環按滅手機,看著一條條彈幕重新勾起嘴角。

不論學歷還是長相,他們看到的都是表面的她。

雪白的小兔子,只有在他身邊才會變成張牙舞爪的黑心眼。

他暗自得意,直到看到某一條。

【啊啊啊,老婆老婆老婆,我可以追你嗎,你有對象也沒關系,我可以做小的!!!!!】

陸環舒心的笑意僵住,唇角漸漸向下。

*

節目為了貼近醫生的現實生活,第一期錄完已經是次日下午。期間的住宿與飲食都與在醫院值班查房時一致,讓網友們近距離觀察了一番醫生的辛苦。

錄制完後,陸晚時捧著新分到的資料,和正錘著酸肩的趙醫生往醫院大門外走去。

她們都分到了產後抑郁那一組,而苗芋則與上次一樣進了Lana的組別。

趙醫生原本聽老師說陸晚時的身份後,不敢輕易和她交往,可在節目中相處下來,發現她著實親切可愛,又專業能力極強,便也正常相處起來。

她自覺是一位姐姐,隨口關心道:“小陸,你怎麽回?要不要坐我的車?”

晚時還沒回答,她們周圍跟上來幾個一同錄節目的男女,友好地打開話匣。

一個男人紅著臉,直勾勾看著晚時:“那個,我開了車……”

另一個男人也不遑多讓,他長得更為精致些,是在自己原先的醫院中很受歡迎的翹楚,這時輕咳一聲:“我來的時候看到你的車了,好是好,但是我的車更大更寬敞,要不你們坐我的?”

他若有似無地對晚時勾起嘴角,宛如一只開屏的孔雀。掏出藍白相間標識的車鑰匙按下,遠處一輛白車響了一聲,車燈亮起。

眾人的視線望過去,卻忽然瞧見一輛黑色豪車從一排車後駛入視野,在醫院門口停下。

“我…!”剛才說話的男醫生是個汽車發燒友,看著來車尖叫一聲,險些冒出粗話,“Exelero!!!”

“全球就一臺,我居然真見到了!!”他激動地舉起手機拍照,“2個小目標……!!!”

黑色車輛的前燈閃了閃,陸晚時心中嘆氣,禮貌道別後往前走去。

在其餘幾人或震驚或了然的視線中,駕駛座的門從裏面打開,走出一個身高腿長的寬肩男子,黑色風衣筆挺帥氣,氣質矜貴又氣場逼人。

而如此強勢有型的男人,見到慢慢走著的晚時,忽然綻放出一個極溫柔的笑,氣場柔和下來,熟練地接過她的手提袋,牽著她走向副駕打開車門。

眾人:!!!

一個女醫生說:“真羨慕她,一看就家裏有錢教養好,對象也這麽溫柔。”

另一個女醫生讚同點頭,又補充:“我羨慕那個男的,我也想牽晚時妹妹的小手……”

孔雀開屏的醫生收了屏,被另一個男醫生戳了戳:“你死心吧。”

孔雀不服氣,戳回去:“你還不是得死心!”

拿什麽比啊?本來就是鼓起勇氣才好意思搭個訕,這下好了,論身高,論長相,論氣場,論身家,沒一個打得過!

……

車裏。

陸晚時享受著涼爽的空調冷風,喝了口陸環餵到嘴邊的冰檸檬水,淡淡評價:“一點也不低調。”

“該低調的時候低調,反之同理。”

陸環頭也不擡,理所當然地說。

他從後座取來一盒包裝簡約的可露麗,放到她面前加置的小桌上。

這家可露麗店是愛到處吃喝玩樂的朱曼琦推薦給晚時的,藏在雜亂的街頭市集裏,放在往常陸環根本不會知道它的存在,但晚時嘗過後大為讚賞,他也就偶爾讓助理換著口味買來給她吃。

當然,助理買,他親手交給她。

陸晚時打開盒子,看見可露麗外表漂亮的琥珀焦色,還有上面點綴的開心果泥或焦糖榛子,滿意地瞇瞇眼,對他的那點小心思不予戳破。

她忽然想到什麽,隨口問道:“苗芋是你的人?”

“……”

陸環剛系好安全帶,聞言皺眉一下。

說話真難聽。

他解釋道:“她不是。她的經紀人是我安插的,有情況會第一時間告訴你。”

陸晚時了然地點點頭:“我聽說厲風安排的網紅原本有兩個。”

陸環不屑:“另外一個人查出來非法行醫過,手段骯臟,我覺得不配和你上一個節目,舉報判進去了。”

陸晚時這才心滿意足,叉子上的可露麗氣味愈發香甜。

陸環不想和她聊這些外人,尤其和厲風相關,總會讓他想到之前因為誤會做的那些錯誤選擇。

“我讓輿情部門篩選了節目的實時彈幕。”他遞給她平板,上面是整理出的頁面,“你可以參考。”

陸晚時結果一看,嘴角抽了抽。

全是啊啊啊啊,參考什麽?

話雖如此,她還是低頭認真翻看著,陸環趁等紅燈心虛瞄了她一眼。

他把什麽喊老公喊老婆的全從裏面踢出去了,少了好多條,雖然還是有很多。

陸晚時忽然問:“你是不是刪了不少?”

陸環眼中閃過不自然。

不是吧。

知道她聰明,但這也能看出來?

陸晚時又接著說:“不然怎麽沒有差評誒。”

她在之前世界當過公眾人物,深知某些鍵盤俠的德行。他們甚至可能不是在針對她的行為,只是找個人不分黑白地發洩自己的怒火。

陸環松了口氣,肯定地說:“是你優秀,本就無可指摘。”

陸晚時笑了一聲,沒否認,但也搖搖頭:“眾口難調,既然我選擇站到公眾面前,就要承擔風險。”

她靜默一會兒,說道:“國內對心理問題、精神問題從來不重視。

我想要幫助這些患者,可僅僅當醫生,沒有人站在公眾視野裏引起關註,永遠無法改善現狀。”

陸環看向她,那雙一向或故作乖巧或狡黠使壞的琥珀眼睛此時流露著堅定,車窗外的陽光映在其上,睫毛覆著一層淺淺的白金色。

“尤其是老一輩的人們,總是把心理問題當作孩子的脆弱,精神問題當作中邪,寧願請人跳大神做法事也恥於承認生病、恥於就診。”

“這與不友好的社會環境也有關,明面上說不歧視,實際上只要有精神病史,就業、生活都有大問題。”

“那時我剛進入各個科室輪值,每天都很忙,只有在精神衛生科時才體會到這些患者和其他科的不同。”

就診少、就診遲、拒絕用藥、拒絕承認。

她回憶起大學在精神科的事。那時她只是覺得醫生這個職業不錯,並沒有發自內心的堅定性,也尚未決定好科室。

可是有天她遇到一個和自己一樣大的女孩,患有重度的抑郁,陪同的父母卻只輕飄飄的丟下一句話。

“你怎麽這麽脆弱?”

他們會說,周圍的小孩都是這麽過來的,怎麽只有你不行?

就在那一刻,陸晚時想,她要做一名心理醫生,或者用國內的話來說——一名精神病醫生。

陸環從未聽她講過這些事,他這時才明白為何大學前四年晚時都一邊念本科內容,一邊跟他學一些管理與金融方面的實操知識,到了大五後才真正一門心思投入醫學,更精確些是心理疾病的研究。

“所以你當時才要出國研究前沿……”

陸晚時頷首。

她的職業追求,卻被劇情引導為因為追求厲風,跟著他出國。

多麽可笑。

“所以我現在才想上節目,哪怕會引發不必要的關註,但有關註比沒有好。”她嘆了口氣,“國內根本沒有幾個正規、大型的精神病醫院,普及與覆蓋都不夠,尤其是一線城市以外的地方。”

“請問陸晚時。”

陸環加快車速,車開到一片梧桐樹下,葉影蔭涼。

“你旁邊這位男士是幹什麽的?”

陸晚時斜睨了他一眼,笑了。

“萬惡的資本家。”

“錯。”陸環臉不紅心不跳,“是心系民生、關懷患病群體的人民企業家。”

陸晚時失笑,餵給他一顆可露麗堵嘴:“你想好了,我不會對你客氣的。”

陸環毫不介意,甚至有些期待:“我的錢本身就是你的。”

他想說,他的人也是,但想了想沒有刻意添上。

反正是個不爭的事實。

……

陸環來接她,是去挑禮服。

本來應該是大牌或定制方主動聯系陸家,送衣上門由身材相仿的模特試穿呈現,但是陸晚時有時心血來潮想要自己逛店,陸環也就陪著她來。

某超一線手工禮服的店面中,陸環走近隨意看著裙子的晚時,俯身貼在她耳邊說:“慢慢挑。我聯系了新r記的廚師上門,下午給你做蟹粉水波蛋和燒溪鰻。”

陸晚時甜甜的笑了:“你真好,陸環。”

陸環回到座位上繼續處理工作,擡眼望某人的背影,眼神幽怨。

嘴上甜絲絲地說著你真好,卻連回頭看一眼他都不願意。

禮服,禮服,不也就那樣?千篇一律。

直到看見陸晚時換上,他才懂什麽是巧奪天工。

但美麗,也並不是因為禮服本身。

陸環看著身穿粉色綢緞長裙、像一個小公主一樣的晚時優雅地轉了個圈,在停下時扶住她的腰,目光定定:“買。”

晚時手搭在他肩上,回頭看了眼剛才試過的某條薄紗薄荷綠色裙子:“那個也好看,夏天穿一定很合適。”

陸環不假思索:“都買。”

身後的銷售表面平靜,實際上在口中咬舌忍笑,不斷告訴自己:註意格調,註意格調。

她心裏要笑開花了。

她們這家店原本每位顧客限售一條,而且因為裙子都是限定的,數量稀少,基本上都是全球獨家或者只有幾條,不準隨便試穿。

但虧的她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來這兩位的衣服面料閃著高級絲線的光澤,不似凡物,偷偷問了前輩才知道,有這種氣度這種衣料,恐怕是陸家的人。

店裏一條禮服起碼幾百萬,此刻這位小姐身上穿的是鎮店之寶,全球唯有一件。媽媽呀,她今天的提成恐怕要比之前來這裏三個月賺的都多!

“之前那兩條也好看,一起買了。”陸環隨意掃過面前的櫥窗,“還有沒有喜歡的?”

晚時搖搖頭:“就一場宴會,買那麽多幹嘛?首飾一會兒倒是可以多看看。”

“首飾是首飾,衣服是衣服。”陸環認真思索,得出結論,“衣服可以換著穿,首飾也可以隨之更換佩戴;早午傍晚各一套,晚間再換一套。”

他又補充:“再買幾套備用吧,隨便選,我看你穿什麽都很好看。”

陸晚時回頭看了一眼咬舌頭都止不住笑容的銷售姐姐,暗中掐了掐陸環的手掌。

敗家啊。

說好的精明商人呢?

陸環下了決心就不願再改,直接把黑卡遞給她,出門接聽董秘打來的電話。

陸晚時把卡交給笑靨如花的銷售,禮貌的笑了笑:“剛才那些先麻煩你包裝一下,我再轉轉,地址一會兒寫給你。”

銷售雙手接過卡,連聲說好。晚時轉過頭,繼續欣賞著做工精美的裙子。

她看著看著,覺得有些無聊。

其實說要出來逛街試衣服,也不是非得如此,就是想拉陸環玩玩。看著他一個人悶悶坐著等她換衣服,看著他被自己的新衣服漂亮到,怎樣都很有意思。

以往一個人也能有滋有味的事情,真正在一起之後,離開他一會兒就平平無奇。

哼哼。

陸環給她施了什麽魔法?

這時,不遠處忽然傳來爭吵聲。

店面的裝修大而開闊,女孩子尖細的聲音尤其響亮。陸晚時回頭一看,瞇起眼睛。

安靜雲?

她想要走遠,卻見安靜雲指著自己質問剛才的銷售:“同樣是顧客,你說這些禮服不能試穿,為什麽我剛看她就可以?”

銷售禮貌的笑著說:“小姐,不是完全不讓試穿。我已經說過了,在本店有規定,必須先驗資,我們得保證客人有足夠的消費水準才能給予試穿資格。

要是您特別喜歡,可以先付全款再在店裏試,不喜歡的話把衣服交給我,確認無誤後我們把錢原封不動退給您可以嗎?”

她沒說出口的是,十年前沒出臺這個規定時,一個一身奢牌的人來試穿,結果把衣服刮出個洞,當時的店長索賠追究,最後鬧上法院卻發現,對方連和解後打對折的錢都掏不出來。

要不就是出示銀行卡驗證有千萬級流動資產,要不就是像剛剛的陸家人一樣,一眼就能看出矜貴非凡,否則她不是故意為難,實在是作為打工人不敢啊!

安靜雲抿唇難堪。

厲風已經折磨她數晚,才好不容易答應帶她去參加陸家的宴會;他還說,人靠衣裝,到時候一定不能給他丟臉。

可他給她那些錢,哪裏夠銷售說的級別?雖然很多,但買這樣一條厲風口中“體面”的裙子,還是夠嗆。

可試完再退,又很沒面子……

她旁邊跟著的女生卻開始拱火:“你什麽意思啊?就是瞧不起人唄,別找借口!我告訴你,你面前的可是厲家的未來夫人,厲氏集團知道嗎?”

銷售還真的不知道,她就聽前輩交代過陸家還有幾個大家族,以及網上出名的一些電商新貴。

什麽厲家還是利家,可能在富豪圈裏榜上有名,但她一個入行不久的小銷售,怎麽知道這些呀??

她有些焦灼為難,生怕自己惹了不好惹的人,陸晚時走過來解圍:“你好,結好賬了嗎?”

“啊,好了!”銷售立馬把卡還給她,“也包裝好了。”

“辛苦。”陸晚時單手接過卡,看向面前面色不佳的另外二人,忽然驚訝道,“是你?好久不見。”

安靜雲知道陸晚時。

不僅是高中時在厲風身邊遠遠見過,還在她偷偷打聽和陸家有關的消息時,看見過她的照片。

她從很久以前就是這樣,高貴、好看、優雅,溫婉楚楚,有著不問世事的天真。是和她在兩個世界的人。

她只覺得陸晚時幸運,有個好媽媽,能讓她和陸環朝夕相處。

——她是在和自己說話嗎?她也對她有印象?會不會是陸環,他對她提過自己……

安靜雲紅著臉,聽見身邊的女生熱情地上前打招呼:“原來是晚時你呀,我就說是誰遠看就那麽有氣質!從M國回來後就沒見過了,我太想你了!!”

她怔住,看見晚時隱晦地看了一眼銷售,後者感激地先行離開。

陸晚時沖女生笑笑,看向旁邊的安靜雲。

這個女生是之前在N市的拍賣會上馬贏的女伴,後來也成了他的女友。

他們在她的循循誘導下早已和厲風生嫌,表面上倒還算是彼此關系最近的朋友。可背地裏兩個人對厲風的態度,從這個女生剛剛看熱鬧不怕事大的作為裏就能見出一二。

安靜雲察覺到她的視線,挺起胸站直了些,主動開口:“我是安靜雲,陸小姐應該聽說過。”

陸晚時搖了搖頭:“沒有。”

她的確沒聽說過嘛。厲風和她說的時候,也只是含糊其辭,沒提過她的芳名。

安靜雲一頓,被旁邊的女生拉住解圍:“她是厲風的那個女友啦。”

安靜雲看著晚時波瀾不驚地點頭,認為她在強裝淡定,找回一點自信,環顧四周,清了清嗓子問道:“你,你是和你哥哥一起來的嗎?”

陸晚時瞇起眼:“哥哥?”

安靜雲不顧旁邊人的阻撓,又迅速開口:“就是陸先生。”

陸晚時反問道:“你是和厲風一起來的嗎?”

“不是!”安靜雲立馬反駁,“我和厲風,我和他是……”

他和她是什麽關系?旁人說是女友,但他從沒表白,也從不承認,她也不清楚。更何況在陸晚時這個陸家人面前,她不願承認和厲風的事。

旁邊的女生見狀借口去上廁所,剩下陸晚時和安靜雲兩個人。陸晚時在小春的提醒下,仔細看向安靜雲,發現她用粉底和遮瑕遮起來的淤青和鞭痕。

她其實很討厭安靜雲。沒人知道她有多討厭安靜雲。

她從來不避諱自己對陸環的占有欲。安靜雲看他的那種充滿遐思與癡迷的視線讓她不爽,原著裏女主角自己的腦補更讓她感到遭受冒犯。

即使是兔子,被覬覦食物與地盤的時候也會發怒咬人。更何況她原本就不是什麽好心眼的小白兔。

可是她又聽小春說,安靜雲已經懷孕了,現在還沒人知道。

陸晚時的腦海中浮現出上一世自己查到的那些東西,那些觸目驚心的圖片,那是這個少女被虐待的鐵證。

她到底是一名醫生,更是一名女性,要怎樣視而不見?

“安小姐,雖然我是局外人,但我想,一個不肯給伴侶踏實名分的人絕非好的選擇。”她斟酌著語句,難得好心提醒,“……虐待,動手,發洩,就更不是。”

她一直不理解,如果安靜雲喜歡陸環,為什麽要接近厲風?如果喜歡厲風,又如何忍受得了這種虐待輕視?她也並非缺錢缺愛,父母健在、唯她一女,她在游艇上工作的小費都拿的比高級公務員多。

陸晚時想起導師曾說過的話:“即使是最頂級的心理學家,也無法鉆研透每一處人心的幽微。”

“我希望看見每個身邊的人,尤其女性,都有一段健康的關系。你要是以後需要幫……”

“可你連這樣沒有名分的陪伴也得不到。”

安靜雲忽然帶有攻擊性地說。

“我需要什麽幫助?你根本不懂。”

你連厲風的愛都得不到!

等她參加陸家的晚宴,穿著漂亮的禮服正式與那個人見面,日後她就會是陸晚時的長輩……

陸晚時收回目光。

果然,她多管閑事。

什麽醫者仁心,遇上這位實在是對牛彈琴。

她嘆了口氣,陸環剛好接完電話走回來,摸了摸她的臉:“不舒服?”

“我填好地址了,你沒買新的嗎?”

陸晚時神情淡淡:“沒有,懶得逛了。”

陸環察覺到她的不耐,看了眼手表:“走嗎?”

其餘的衣服還有配飾都送到陸宅給她試好了,實在不行,大不了改天再抽出空來陪她逛。

陸晚時挽住他點點頭,安靜雲緊緊盯著目不斜視的陸環,欲言又止。

陸環察覺到她詭異的視線,這才分給她一點視線,但只有一瞬,又低頭問晚時:“朋友?”

“不認識。”陸晚時隨口說。

陸環不記得這人,他向來記不住不重要的一切,確認晚時表情無異後攬著她走了。

安靜雲看著二人遠去的背影,幾乎要將手心掐爛。

陸環,怎麽會沒認出她!!

不,不。他一定是不好意思在妹妹面前和自己親密的打招呼,一定……而陸晚時,一定是嫉妒她有厲風的喜愛,不肯將她介紹給陸環!

她盯著,盯著,一直到那兩道親密的身影消失在視線可及之處。

*

二人回到家,飯還沒好。陸晚時先行上樓,陸環將輕薄的風衣外套脫下遞給秦管家,跟在一言不發的她身後。

回來的車上她就心情不好,果然還是因為最後那個女人?還是因為別的?

他揣測著,正打算開口問,忽然看見陸晚時打開他的房門,粉唇冷冷吐出兩個字:“洗澡。”

陸環有些疑惑,他習慣每天夜晚洗澡。

“怎麽了?”

陸晚時不說話。

她不喜歡安靜雲看他的眼神。

陸環笑了笑,倒也順著她:“那你等我。”

他進了浴室,陸晚時下樓給自己倒了杯甜牛奶,又給他泡了杯淡茶,回到他的房間隨意轉著,像是在巡視。

陸環的空間和她的一樣大,看起來卻更空闊些——除了那塊用來放表的區域。

滴答,滴答。秒針跳動著,陸晚時走近表群,在玉表前停下。

她當年看到這塊玉石鐘表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會喜歡。

鐘表是古董,轉的比其餘表都慢一點,還好聲音很細微。她伸手抵住轉動的秒針,好像這樣就可以讓時間停止,甚至倒退在不停流轉的時間之後。

這個時候,小春恰好開了口。

【你不是一直想看原劇情裏陸環的視角嗎?】

【我解開了。】

陸晚時想,或許也不需要了。她當時想看,只是因為對安靜雲所感受的陸環的“偏愛”存疑,如今早已真相大白。

可她也沒拒絕。小春把那些畫面傳送過來,就像她手下被抵住無法流動的凝澀時間。

於是她看見陸環在當年S市的公寓上目睹她與厲風在車前告別,那一次她卻不由自主地回抱對方,滿眼羞澀,差點與之親吻。等她坐上電梯,陸環掐滅煙,沈默地打開沙發旁救生通道的門離開,好似他從未來過;

自那以後,也就是上一世她所感受到的,陸環鮮少來M國看她。

她看見陸環在帶她去中學參觀的那一天焦急地找她,在大雨中遇見厲風,最後看見她身上的外套;同是那一天,他被正在投球的安靜雲砸到腳,卻因為急著找她並未追究責任。

她看見陸環查到厲風借自己的勢談生意,卻從未和她提過;她出事之後,陸環找一切渠道調查詳細的情況,發現她手機裏的一切始末,把撞她的那個酒徒送入牢中後,發瘋般針對當時勢頭正盛的厲風,還被安靜雲曲解為為了爭奪她。

最後,她看見陸環坐在駕駛座上,在高速路的拐彎處沒有及時剎車,出了車禍。

她看見他笑了一下。

他說,陸晚時,我和你一樣。

“你知道我為什麽喜歡收集表嗎?”

一陣濃郁的男士沐浴乳香味襲來,與之相伴的是陸環好聽的、清晰可聞的聲音。

陸晚時松開抵住秒針的手,它比以往更快地全速往前,直到追平時間,一切覆位回正常的原點。

“因為我送的表盒嗎?”

“是也不是。”陸環的頭發還有點濕,著急出來和她待在一起,沒有吹幹,“你叫什麽?”

陸晚時撲入他絲綢面料的藍黑色浴袍中,嗅著令人安心的香氣,眨了眨眼。

陸晚時,晚時。時。

她笑起來。

“陸環,你真的很幼稚。”

她回想起那個表盒,是她送他的第一個禮物。那時的陸環對她很冷淡——他對誰都很冷淡,不過正好,她最喜歡冒犯這些看上去冷淡的家夥。

那是他生日的時候。她比起他來沒什麽錢,就算花大錢送想必他也不稀罕,就隨便買了個便攜表盒送他。

陸環只掃了一眼,就繼續轉頭練鋼琴:“我有。”

她沒收回笑瞇瞇的表情,依舊伸手。

“拿回去。”

陸晚時依舊伸手。

陸環停下練琴的手指,擡起來擋住她一動不動的視線,另一只手接過隨意綁著一個蝴蝶結的表盒:“下次不要了,我不過生日。”

陸晚時很快接話:“生日快樂,陸環。”

盡管如此,她後來還是發現他把一切之前的大牌表盒都不知丟到哪個角落,只用她送的那個小破爛。

用著用著可能他也發現了她買的是地攤貨,邊緣發毛破破爛爛,就套了個防護套防止磨損,那套幾天一換,比她這表盒貴的多。

陸晚時從他的懷裏出來,墊了墊腳撒嬌著說:“陸環,要抱。”

陸環的心猛地跳動起來,很聽話的將她舉起來抱住。

“陸環,親親我。”

陸環正有此意。

他將她放在一個彩盤的三鼎座鐘的平臺上,一點一點輕啄著她的唇角。

陸晚時雙腿纏著他的腰,猶嫌不夠,她夾緊了些,引著他更加熱烈的吻如暴雨擊打海浪般落下。

滴答,滴答,滴答。身下的座鐘與他們深吻的吮吸聲交雜響起,好像可以屏蔽掉一切外界的聲音。

譬如。

“你們,你——!!”

陸晚時擡起眼,看著來人,拍了拍對她突然停下動作欲求不滿的陸環。

他比她寬大的身形離開她,二人都失去了遮擋,正面朝向剛剛進來的兩位長輩。

只見陸赟鐵青著臉,身旁站著看清陸晚時的臉後由好奇轉瞬大驚失色的羅姒,二人正僵直站著,不可置信地與他們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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