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高門貴女x厭世太子 34

關燈
第87章 高門貴女x厭世太子 34

◎生生世世,夜夜朝朝◎

陳清玉啞然失笑, 又試探性的問她:“你想要什麽時候說?抑或是我先……”

蕭南時搖了搖頭:“不不不,這種事我得親口同他們講。”

“我想想……就最近,我挑個時日與母親提提。”她向他保證道, “我家長都很開明,他們也經常誇你,想必會支持我們的。”

陳清玉心中很是忐忑,但不好在她面前表露,只好裝作平靜的溫順一笑:“好。”

他們站的有些遠,這時, 蕭丞相拎著幾包紅繩系好的糕點袋子, 匆匆趕來:“不知太子今日忽然來訪, 微臣有失遠迎!”

他甫一靠近, 這才看見陳清玉身旁還站著自家閨女, 立馬咳嗽兩聲,說道:“原來小女已先招待過太子殿下了, 呵,呵呵。”

陳清玉恭敬回道:“丞相不必多禮。是晚輩今日路過丞相府,突發奇想來拜見丞相,還望不要叨擾丞相才是。”

蕭丞相看看陳清玉,又看看站在他身旁、絲毫沒有走到自己身邊意思的蕭南時,眼皮狂跳。

他晃了晃手裏的袋子,對蕭南時說:“接著!特意給你和你娘買的剛出爐的桂花糕, 快點找她去吃吧,我來接待太子這位貴客。”

蕭南時聞見油紙袋子裏飄出的香甜氣息, 咯咯地笑著, 與他們匆匆分別, 歡快地跑向內院找娘親去了。

蕭丞相目送她小鹿般的背影, 生怕陳清玉覺得不妥,說道:“這丫頭從小被我們寵的無法無天,在家裏活潑的緊,太子勿見怪。”

“丞相哪裏的話。”陳清玉的視線也緊緊追隨,“令愛機敏靈動,若非丞相與夫人愛之深切,又怎會有如此活潑的蕭小姐?”

蕭丞相對陳清玉的話很是滿意,將他請進自己的書房。

“殿下,請。”丞相取出他珍藏的棋盤和永子,對陳清玉說,“我在朝堂上,不能對太子傾囊相助,那便教殿下下下棋吧。”

“晚輩朽木,慚愧受教。”陳清玉說。

蕭丞相率先落下一子:“我記得殿下一直極力避免與臣子們私交,連最普通的社交活動也鮮少參加,近日也開始改變了。”

陳清玉一邊對弈,一邊回答他:“一味退避三舍不是自保之策,也無力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當仁不讓。”

丞相輕笑一聲,隱約從他眼中覺察到幾分不同往日的志氣,讓人想到了畫龍時最後點上的睛。

陳清玉又說:“我明日會去將軍府。”

蕭丞相看了他一眼,沈吟不語。

既要積極活動,就不免與他們這些重臣打交道。正因為熟悉皇帝,才明目張膽的來,反而少猜忌。陳清玉這是在示好,不欲將蕭家拖下水,也不想他幫他站隊。

“皇帝與我下棋時曾告訴過我,世間有如棋盤,身居其位,要制衡利弊,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資源。”蕭丞相感慨道,“可我還是覺得,這世事並非棋盤,而是廣水,取一滴用之於民,取百滴恩情於世,方可船行更穩。”

“太子是有情之人。”他說。

“丞相也是。”陳清玉看著黑白相間的棋盤說,“我很羨慕,也很慶幸,南……”

他看見蕭丞相突然古怪起來的臉色,連忙改了口:“蕭小姐有蕭丞相夫婦這樣的父母雙親,真的很好。”

好到讓他相信即使沒有他,她也能過得很好。

蕭丞相瞪了他半晌,終於還是搖搖頭笑了:“我也希望有朝一日,殿下也能讓我心服口服地說出這樣的話。”

“為她有了你,而感到欣慰。”

陳清玉猛然擡頭與他對視,洞明他了然的眼神,不由微笑出聲。

南時還說父母不知情,可他們看來也只是足夠尊重她,選擇了放手觀望。

他執棋欲落,原本打算下偏,卻最終未避鋒芒。

“好棋。”蕭丞相嘆服,“我輸了。”

“承讓。”陳清玉謙虛道。

“皇帝說你棋藝不精,此言差矣。”蕭丞相仰天大笑,“不過,我和他下棋,也不敢下贏,在他面前誰能大的過他呢,是吧?哈哈!”

“希望以後也有機會常與太子下棋。”

“只要不打擾丞相。”陳清玉高興地說,坐直身子環顧書房,欲言又止。

蕭丞相哪裏不懂他心中那些小九九,揮揮手道:“我家有棵桂花樹,枝繁葉茂,想來也該開花了,不如由下人領著,太子替我去瞧瞧?”

陳清玉的眼睛裏霎時落滿光芒,他誠心告了謝禮,匆匆離去。

蕭丞相又低頭皺著眉研究剛才的棋局,對陳清玉的棋藝嘖嘖稱奇,自嘆不如,灰頭土臉地去後院找蕭夫人。

“時兒呢?”他在屋內左右瞧瞧,沒看見南時,只看見小桌上才吃了幾個的桂花糕,指著問蕭夫人道,“哼,我大老遠去買的,她沒吃?”

“吃了兩口。我看她吃的也不香,心裏想著旁的,就打發她回自己院子裏找事幹去了。”蕭夫人正在織帽子,頭也沒擡地回話。

蕭丞相轉而說起太子:“方才我和太子談過,他人倒是誠懇,也不露怯。”

“不罵他了?”蕭夫人斜睨了他一眼,調笑道,“昨晚是誰在床上瞪眼嘟囔半天?”

“誰叫他一天天的凈找各種由頭往府裏送東西?”蕭丞相跳腳,“用他送那千年老參、阿膠銀耳、奇珍異寶……?我堂堂丞相府,還能沒有?”

“孩子一片心意嘛。”蕭夫人倒很滿意,“再說,那自然是皇室的東西比較好。”

“而且你別總和他較勁,平白無故討人嫌。”

“誰敢嫌?!”蕭丞相吹胡子瞪眼。

蕭夫人:“時兒敢,我也敢。”

蕭丞相一下子蔫了,支支吾吾道:“……哼,陳清玉那只狐貍精真那麽好?怎麽就把我家時兒迷惑走了呢?”

“哪怕不是太子,而是市井小民,我也讚同。”蕭夫人這時換了個針腳,對他語重心長的說道,“市井小民有市井小民的好與不好,太子也有太子的好與不好。”

“時兒喜歡,就是最好的。”

*

陳清玉跟著下人一路來到一處院落外,院前掛著一道好大的牌匾,上面用行書娟秀利落的寫著“時居”二字。

未入其院,先聞桂香。下人沒有跟進去,陳清玉只身走入,遠遠眺見蕭南時坐在桂花樹下的秋千上,捧著一本書,卻又沒有看。

金黃與橘色的相間的桂花像金屑一樣落到她膝間和腳下,桂落無聲,四周靜悄悄的。陳清玉不忍打擾這份美好,悄無聲息的走近她,卻被正好擡頭的蕭南時驚喜的眼神捕捉:“你怎麽來了!”

她並未多想,也懶得起身,倒是迫不及待的問他:“你和我爹爹下棋了嗎,誰贏了?”

陳清玉有些不好意思,也有些難以自抑的自得,輕聲說:“是我。”

蕭南時立馬捧場:“你真厲害!我爹爹的棋藝是我聽說過最高的了,你竟這麽短時間便下贏了他。”

陳清玉抿唇一笑,並不誇誇其談,很好奇地問她:“你在讀什麽?”

蕭南時將書冊舉起來給他看,一雙眼睛半遮在書後,笑意盈盈地念剛剛讀過的文字:“問天不應,看小小雙卿,裊裊無聊。”

“這詩集寫於我最喜歡一位詞人,她名叫雙卿。”

“世間女子,要麽受世俗制約,無可奈何失去自我;要麽奮而起之,臨危遠眺,懸於高閣。

雙卿卻羨煞我也。她的詞總是在寫自己,一遍又一遍寫自己的名字。”她說,“我總覺得,女子不論是居於廟堂、江湖抑或深宅,最重要的都是憑自己的心去選。自己認同了,選什麽都是天高海闊,選什麽都是不負卿卿。”

“你所言甚是。能讓百姓都安心選擇自己心之所向,也是我的責任。”陳清玉深有同感,“我想,我也該拜讀一下這位詞人。”

“我房裏還有她更全的詩集,我去拿給你。”蕭南時說完,提起裙子便歡快地跑進房中,又很快出來,遞給他一本厚一點的書冊。

“裏面還有一封信,也是給你的。”陳清玉伸出雙手去接,蕭南時卻並未立刻松手,而是叮囑他,“你要回去了才能看。”

“為何?”陳清玉不解道。

“這有什麽為不為何?”蕭南時跺了兩下腳,氣急敗壞地說,“總之就是不能在我眼前看,我也是會害羞的。”

“我知道了。”陳清玉連忙溫著聲乖乖向她保證,“我回去再看。”

蕭南時很是滿意。她撫著頭發,又問他:“到飯點了,你在我家用午膳嗎?”

“可以的話。”陳清玉很期待,又為難道,“會不會打擾你們?”

蕭南時搖搖頭,拉了一下他,便往前廳走去。

陳清玉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後,腳步忽然停了一下:“你家一直是一起用膳嗎?”

蕭南時在前面頭也不回,腦袋上的釵環發出清脆細碎的聲響:“對呀!那不然呢?”

“不過,我娘喜歡原汁原味,我爹爹不愛吃葷,我呢,則喜歡鮮香一些的海鮮河鮮,除此之外……”說到自己的家人,她嘰嘰喳喳地打開話匣,“我們三個總吃不到一起去,都是互相遷就。”

“上次,我和娘親還故意給爹爹的湯盅裏添了他最難接受的蹄筋整蠱他,他當時那個臉哦……”

陳清玉聞言流露出羨慕的神情,蕭南時剛好回頭,這一次,她沒有錯過。

“那你呢?”她問,“清玉,你喜歡什麽?”

“我?”陳清玉對這個問題很陌生也很意外,“我沒什麽喜歡的。既是來你家做客,入鄉隨俗便是,不必特意照顧我。”

“在我心裏,你不是來做客的。”蕭南時說,“我心裏的飯桌上,早晚要從三個人添至四個人。”

她並未多言,熱熱鬧鬧的四人飯桌上,卻從閑聊中分出神來,不著痕跡地密切觀察著陳清玉的筷子停落。

下人又一次上菜時,她出聲囑咐道:“我看太子殿下喜歡芥菜呢,一會兒在湯裏多放點呀。”

“我……”陳清玉驚訝的望向蕭南時,卻只看見她俏皮地眨了眨眼,轉頭去和蕭夫人抱怨如意坊的工期越做越長,好像剛剛只是隨口一提,不足道也。

他自己都沒發現的事,她總是能夠發現。

就像他手腕上那顆小痣。

不論是喜好還是為人,他始終覺得自己殘缺,卻被她柔和而慷慨地接納,一塊塊拼起,讓他也可以有完整與生存下去的權利。

*

陳清玉從蕭府告別,又馬不停蹄去辦公務。等回到太子府已是晚膳時分。

他的三餐四季常年一人獨用,原先只是覺得寂寞,現在覺得孤苦,尤其是短暫的坐在蕭府溫暖洋溢的熱鬧飯桌上之後。

下人端來整齊裝盤的精致菜肴,清淡而少顏色。天氣漸冷的季節,飯菜擺在他面前,他卻一動不動。

下人又很快按照禮制,用銀針為他試毒。陳清玉眼睜睜看著食物表面的熱氣消散,最後吃進口中已經變得冰冷。有些菜還熱氣騰騰,但在他看來和冷掉的食物也沒什麽分別。

滿室靜的只有他落筷的聲音。陳清玉不禁想:蕭南時真的能忍受的了嗎?

皇室是華美的樊籠,對她來說,會不會成為一個火坑?她對於這種生活的厭倦,最終會不會也變成對他的厭倦?……

懷揣著難言的失落,他草草吃完,一番更衣盥洗後,頗正式而緊張的打開她的信件。

“清玉卿卿……”

陳清玉剛看了半行,便來不及愁腸百結,連忙合上信紙,面紅耳熱。

過了半晌,他按耐不住心中溢滿的思念,又一次展信閱讀,滿紙親昵。

紙上沾了桂香,墨色倜儻,蕭南時柔雅嬌俏的面容似乎和她優美而不失筆鋒的妙灑字跡一樣映入眼簾。

早月朦朧,像一個不太圓的圓盤。陳清玉一手眷戀的執信,另一手借著月色翻開詩集,找到某一頁。

“問天不應,看小小雙卿,裊裊無聊。”

“誰望歡歡喜喜,偷素粉,寫寫描描?誰還管,生生世世,夜夜朝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