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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高門貴女x厭世太子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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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高門貴女x厭世太子 20

◎洞中火,天上雲◎

陳清玉穩穩的接住一躍而下的蕭南時, 就在她撲入他懷中的那一刻,剛才松開的樹枝“啪”一下折斷,徑直掉落下去。

蕭南時回頭看了一眼樹木的折斷處, 心情難以平覆。

在心裏瞻前顧後是一回事,但親眼目睹危險的發生,又是另一回事。

這個時候她更加清晰地認識到,生命有多麽難得而珍貴,她又是多麽渴望生命。

否則,也不會擁有足夠強烈的意志從一個個炮灰劇本裏蘇醒過來, 重獲新生。

她回頭看向和自己緊緊相擁的陳清玉, 雖然姿勢親密暧昧, 但二人此刻都沒有什麽旖旎的心思。

陳清玉低著頭凝眸於雲霧繚繞的下方:“你有沒有聽到剛才那樹枝落地的聲音?”

蕭南時一怔, 她死裏逃生, 精神緊繃,因此並沒有聽見。

陳清玉手臂使力撐起身體, 讓蕭南時能夠安穩依附於枝幹上,然後說:“下面應該有一塊地面。你先在這裏等著,我下去看看。”

“你——”蕭南時抱緊枝幹,瞪著他不顧形象地大喊,“你不許去,萬一沒有呢?!”

陳清玉輕輕笑了,答非所問:“無妨。現在你身下這根樹枝粗壯, 可以支撐你足夠長的時間,足以等到我手下來後找到方法救你上去。”

蕭南時想說的不是這個, 她想要去拉已經要跳下的陳清玉, 卻無法騰出手, 急出滿頭冷汗。

與此同時, 小春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你們倆一起抓著這根樹枝的話,撐不了多久的,他應該也發現了這點。】

蕭南時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只是木然的看著他的背影搖頭,眼淚啪嗒啪嗒地打在樹枝和衣袖上。

她很想問他:陳清玉,你為什麽要這樣?

她的生命是可貴,可是他呢?

為什麽會這麽從容淡定的在兩個人中選擇了舍棄他自己呢?為什麽從來都不考慮一下兩個人都安全的可能性呢?

她的目光透過流動的浮雲緊緊追隨,終於在一聲重響後,看見陳清玉的身影搖晃著站起。

所幸,有驚無險。

他朝她張開雙臂。蕭南時眼眶裏還掛著淚珠,雖然有氣,但知道不是能任性的時候,忙學著他的樣子借樹枝蕩了一下,向下跳躍,再次落入陳清玉的懷中。

這一次,她很快推開了他。

陳清玉低頭檢查著蕭南時的衣物,發現她身體剛剛挨著山崖的那部分衣物染上了塵土,腰間系的香囊也有了劃痕。

他想要伸手去拂,又發乎情止乎禮,手剛探出一點便停在空中。

蕭南時並不理他、看他這些小動作,越過陳清玉緊緊抿住嘴唇向前走了幾步,雙腳很用力地跺著。

陳清玉嘆了一口氣,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替她伸手擋著沿路垂下的枝椏。

他們沿著蜿蜒狹窄的山道行走,終於來到一處較為空曠的山谷,不遠處還能看見山洞的蹤影。

陳清玉看了一眼繼續默不作聲往山洞走去的蕭南時,從她身後自覺地走到靠近懸崖的那一側。

蕭南時周身的氣壓更低了,陳清玉不明所以,直到二人走進山洞中坐下、陳清玉鉆著沿途撿來的樹枝取火時,她仍然緊抿著唇,低頭不語。

秋風瑟瑟,此時臨近傍晚,已是驟涼之時。

陳清玉依照書中的辦法鉆木,樹枝很快亮起微弱的火光,卻又被倏然而至的冷風灌滅。

他於是側過身,用身體擋住風口,同時將手護在火苗前面防止火星被風吹滅。

“劈啪。”

那火又一次被燃起,這回有陳清玉的手掌護著,火越燒越旺,似有即將熊熊燃起的趨勢。

昏暗幽冷的山洞裏,這火便是唯一的溫暖與光。

火焰映照出蕭南時潔白的低垂的臉,使她的容顏在躍動的火苗中忽隱忽現。

陳清玉和她隔著一簇火,忽然想到了昨夜燈下那撲火的飛蛾。

如果她也是一簇火,他願意做那只蛾。

他這樣呆呆的想著,看著她,目不轉睛,甚至忘記了手下越來越盛的火焰,正迎著風躥向他如玉的腕骨。

蕭南時猛地擡起頭,將他岌岌可危的手抓離火旁,下意識喑啞的開口:“你在發什麽呆?”

她的聲音像被湖水浸過一般,飽含著難以抑制的哭腔。陳清玉聞言看過去,這才發現她一直低垂著的小臉早已掛滿漣漣的淚痕。

他束手無措地看著她,慌忙用沒有被她握住的那一只手取出自己懷中的手帕舉到她面前。

蕭南時沒有理他,他便猶豫了一下,還是動作輕柔地替她擦拭起眼淚來。

放在平日裏,他定會覺得此等行為太過放浪;可不知為何,或許是山洞裏明亮的火光給了他莫名的勇敢,他小心地用柔軟的手帕輕拭她的淚水。

蕭南時抽了兩下鼻子,察覺到陳清玉溫柔的舉動,鼻頭更酸,她小聲的囁嚅著:“你知不知道被火燙到很疼的?會留下疤的。”

她原本就是因為他不好好愛惜自己生氣,這下子滿心卻只剩下心疼和酸澀。

她重新低下頭看他被她抓住的那只手,仔細檢查,這才發現火苗險些灼燒到的地方,有一顆很淺淡的小痣。

陳清玉也隨著她的視線發現那顆小痣。痣長在他身上,先前卻從未被註意。或許對於這身軀體,他未曾覺得有什麽值得留戀之處,也並沒對它產生過了解端詳的欲望。

他看著那顆痣,忽然想到,這裏也是蕭南時在空中躍向他前,眼淚滴落的地方。

痣就像她眼淚的凝結,不知何時生於他的手腕。

和陳清玉的反應截然不同,蕭南時如同發現了新大陸,用眼神說著這是多麽神奇的美麗。她欣賞那顆有如白玉中一點微瑕的痣,哪怕這只是很小、很小一顆。

“陳清玉。”

蕭南時看著看著,將目光從手腕移向他墨玉般深沈的眼睛。

她突然質問他:“你為什麽總是不把自己的性命當回事?”

不等陳清玉有所反應,她便將他的手負氣一樣甩開,偏過臉說:“之前也是,總是一個人站在危險的地方,在公主府,在宮中,在那麽深的湖邊站的那樣近,都要掉下去了也不在乎。”

“你這樣會讓人擔心的!”她回頭瞪住他,故作兇狠的教訓,尾音卻因為哭腔發顫,顯得有種張牙舞爪的可愛。

陳清玉顯然是被她可愛到了,開玩笑般接話:“會嗎?”

蕭南時繼續很認真的看著他,兩只明亮的眸子裏滿是澄澈真切的堅定:“會。”

“我會擔心你。”

她又一次不加掩飾的關心話語讓陳清玉楞在原地,攥著手帕的手指關節發緊,透出皮膚下的血管。

他內心的死水驟然掀起驚濤駭浪,卻又掙紮著強迫自己移開與她明媚眼眸對視的視線,垂下了頭。

他只是說:“抱歉。”

蕭南時察覺到他的回避和動搖,話鋒一轉,輕輕軟軟地說:“你救我兩次啦。”

“你是太子,身份尊貴,身上系著天下萬民。”她說,“這麽珍貴的你,卻兩次不顧自己的安危來救我。”

陳清玉看著燃燒的火苗,火光將他的側臉照的神秘而溫順。

他在心裏回答她:“我並沒有你說的那樣珍貴。”

皇子不止他一個。況且,這世上有許多愛她的人,他死不足惜,可她不是。

他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她而袖手旁觀。

蕭南時聽不見他悲傷的自語,又接著鼓起勇氣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試探道:“我也沒什麽能報答你的,若要說的話,就只能以身相許啦?”

她看著他,棕色的眼睛像盛滿星點的琥珀,又像一只伸出爪子的小貓。

陳清玉沒有回望她的眼睛,二人間沈默了一會兒,他平靜的說:“你是孤的子民,孤救你出於大義。你不必回報。”

他從未在她面前自稱過“孤”,從他們第一次相見,他脫口而出的稱謂就是“我”。

此刻卻第一次這樣疏遠的拉開距離。蕭南時的眼淚頓時掉下很大一顆,滾落在地上,轉瞬被窸窣燃燒的火聲吞沒。

陳清玉餘光瞥了一眼她,心中鈍痛不忍,沈吟片刻後又張口解釋道:“……實不相瞞,孤無意風月。”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裏來的沖動,向她剖析自己的決定,像是在承諾,又像在自我說服:“孤一生都不會成親,不會與人有多餘的交集。”

蕭南時止住了眼淚,問他:“為什麽呢?”

陳清玉下意識看向她,對上她盈滿悲傷的眼睛,大腦短暫空白了一瞬,突兀的將心底一直埋藏的想法脫口而出:“如果我死了,你也會這樣難過嗎?”

他不喜歡她的眼淚,甚至無法直視;

可他想,等到他最終了結生命的那一天,如果她也能為他落上這樣一滴眼淚,只要一滴,便已然足夠。

蕭南時猛地傾身想要捂住他的嘴,卻礙於雙手臟汙,急忙收回。

她皺著眉問他:“為什麽要這麽說?你才多大?你才不會死!”

她不可避免地想到他在劇情中的死亡,給他人做了嫁衣裳的、背景板一樣的死亡。

不應該是這樣的。他是光風霽月、高高在上的太子,是百姓大臣交口稱讚的中流砥柱,是眾人眼中月亮一般的存在,所有人提到他都會尊稱為“那位太子殿下”。

那位太子殿下,此刻卻在她的眼前,談笑風生地談論起自己的死亡,像只是隨口一問。

但他眼底的深沈無波告訴她那不是玩笑。

蕭南時忽然想起剛才從山崖下墜時,身旁一閃即逝的流雲,沒有實體,輕飄飄的雲霧她無論如何也抓不住。

他好像,真的要成了那天上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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