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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高門貴女x厭世太子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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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高門貴女x厭世太子 06

◎距離◎

蕭南時聽到這話, 雙手不由得貼緊藏身的石柱。

冰涼的觸感讓她感到一陣瑟縮之意,下意識不願聽陳清玉的回答,很想直接掉頭離去。

陳清玉神色淡然, 話術嫻熟的拒絕:“多謝賀夫人掛懷,孤暫時不願考慮婚事。

去年洪災後的重建未完,西域邊疆也剛開始交往,國事繁重,百姓生活尤且不易;父皇與大將軍從來教導我先天下之憂而憂,如今天下待興, 我身為太子, 如何獨善其身, 先樂我小家?”

“至於與賀三小姐。”他負手而立, 語氣謙卑卻不容置喙, “只是那日偶然遇到,命下人送回府中, 不過舉手之勞,不足掛齒。

蕭夫人出言前還請仔細斟酌,我無心風月,賀三小姐正處佳年,若被有心之人聽到,恐不得收尾。”

他這話的拒絕之意已經很重了,賀夫人要是聽不懂, 也枉費活這麽多年。

她訕訕地笑道:“哪裏有什麽聽不聽到的呢,我自是只會和殿下私下將這些事情, 想著兩個孩子自是有緣分, 若互相有意也是美事一樁……”

陳清玉和顏悅色的一笑, 對她認真地說:“美事緣分暫且不提, 依孤看賀府的下人卻應換一批。讓獨自出門的三小姐落單街上,迷路不得返,這樣的事據說不止一次。

賀家是將門世家,為將帥者,必思前顧後,布列周密,若是連家中安防都如此懈怠,實在令孤擔憂。”

賀夫人嘴角一抽,心裏那點小九九頓時收斂,連忙擠出一個大大的笑容應到:“太子說的極是。”

她又扯了幾句旁的,便邀請太子一同離開,前往宴會的亭臺。

陳清玉說:“賀夫人請先去。此處風景優美,孤想在此賞玩一番後再赴宴。”

賀夫人於是先行離開,留下陳清玉在原地。

他忽然回過頭,看著蕭南時藏身的那根柱子。

小春對南時說:【他好像發現你了。】

【要不然他看什麽看?】

南時心虛地眨了眨眼睛:“這柱子這麽大,哪裏看得見我?”

陳清玉似乎確實沒有發現她。他朝南時的方向盯了一會兒,卻不曾擡動腳步上前察看。

一陣風吹過,廊前的葉片被沙沙零零的吹響,幾片金綠隨風搖落,在眼前忽閃忽閃。

蕭南時背著身沒有看見,陳清玉的嘴角略微上揚,輕輕笑了一聲。她只聽見他往遠處走離的腳步聲。

她想起上次在寺廟裏,他只是路過駐足被她發現,都沒聽到什麽內容就要給她賠罪;而她這回是的的確確偷聽了人家的墻角,再這麽藏著,真是小人作風。

蕭南時暗自檢討著,覺得自己不能這麽做,便從柱子後出來,遠遠地叫住他:“太子殿下。”

陳清玉離去的身影停住,回過頭看著她,面上有些驚訝:“蕭小姐。”

蕭南時紅著一張臉,雙手交於身前朝他快步走去,然後停在一個符合禮數的距離福身說:“見過太子殿下。”

“我要向殿下道歉。”她大大的眼睛望著他,目光羞愧,“我方才路過此處,因好奇偷聽了殿下和賀夫人的談話,並非懷有惡意。”

“我一定守口如瓶,絕不讓第四個人知曉談話的內容,請殿下相信我!”她信誓旦旦的保證。

陳清玉閃動了兩下睫毛,心想第四個人早就知道了。

他不動聲色地望了一眼遠處雲七藏起來的方位,剛剛就是雲七在暗地裏對他擊石示意柱後有人,且他看到了那是蕭南時。

她一副以為自己藏得很好的模樣,他思來想去,也不予拆穿,沒想到她反而跳出來道歉。

陳清玉露出一個安撫的微笑:“我知道,我相信蕭小姐。”

蕭南時松了一口氣,唇角放松地往上翹,這才敢正眼瞧陳清玉。

跳躍斑駁的日光之下,成片的樹葉和他都染上淺金色的婆娑光芒。

他一身精致典雅的金邊白袍在風裏拂動,衣袂飛揚。芝蘭玉樹,身形頎長,烏發用白玉冠束起。清朗溫潤的面上目光如秋日的湖,秋湖雖美而總是寂靜,似溫實寒,深不見底。

寒葉在微涼的秋風中卷著,打著旋兒飄落,劃在他和她之間,像一片又一片枯黃的雨雪阻隔,顯示出二人的距離感。

容嫵的話猶在耳邊:“……那位雖是溫潤如玉,著實克己守禮、出塵不群,讓人很有距離感。”

她也想到小春口中他的結局,心裏酸酸軟軟,看向他的眼睛裏染上一層悲傷。

眸中盈起潤潤的水光,在日光的照落中像有萬千晶瑩閃光的星點,讓陳清玉沈寂已久的心湖莫名開始波動。

他壓抑住想要上前的心情,也不敢問她為何要這樣鄭重地看他,只好打破這個氛圍:“前幾天答應過蕭小姐的賠禮我已在尋,請蕭小姐稍等幾日,我會托人送到府上。”

蕭南時點點頭:“嗯。”

她說:“那日太子殿下給我的披風,我已經洗凈了,可否等五日後中秋宮宴那天相見,我再還於殿下?”

陳清玉聽到她說這件披風,連忙答道:“好。”

他目光溫柔懷戀起來,卻不知落在何方,緩緩地說:“那件披風對我來說意義非凡,有勞蕭小姐。”

蕭南時想到披風上被她意外看見的刺繡,垂下眼淡淡地應了一聲,不說話。

意義非凡,是因為那女子的刺繡麽?

“其實你可以派人直接送到太子府。”陳清玉向她提議,“若信不過跑腿的人,我也可以叫人去取。”

“不必了。”

不知為何,或許是因為想要當面對他說明自己不小心拆開的絲線,蕭南時回絕了他的建議。

“我……我想親手交還於你。”

陳清玉有些意外,語氣停頓,又終於輕言道:“好。”

“我、我要走了。出來的太久,表姐和阿娘會擔心。”見他答應了,南時放下心來,提起裙擺就想要離去,“你——”

陳清玉頷首了然:“你先回去,我隨後便來。”

蕭南時也想到如若她們一起回去,必定會引起議論,故而先告別了他,匆忙返回亭中。

亭中,席上。

容嫵見她回來,給她夾了一塊蟹粉酥:“這個好,你愛吃,多吃點。”

她問蕭南時:“怎麽樣,出去散步後食欲有好點嗎?”

南時本來覺得心情不怎麽樣,但看見碟子裏金黃濃香的蟹粉酥,表皮油亮的殼上點綴著玫瑰和芝麻,還是被勾起饞意,一不留神便一口氣吃了三四個。

她的吃相倒是斯文優雅,細嚼慢咽。金橘色的蟹粉顆粒紮實,口感厚實綿密,外面的酥皮薄而酥香,小口輕咬下去,蟹與酥一齊在嘴裏化開,鮮香無比。

她兀自歡快的吃著,這才註意到遠處的席位上,陳清玉不知何時已然入席,似乎看向她的方位。

但她仔細瞧過去,卻又沒有。

她還註意到,她和他的座位離得好遠。不僅因為男女大防,還因為身份和賀府排列座位時的小心思。賀家姐妹、賀家夫婦、娘親都要比她離他近得多。

蕭南時盯著空空如也的碟子,想再夾一個蟹粉酥,這才發現已經沒有了。

容嫵說:“你還真是愛吃這酥餅,那日在樊珍樓也是,就逮著這個吃。”

她給南時盛了一碗菜湯,教育她:“小孩子要多吃菜,少吃點蟹粉這種寒涼之物,尤其是對女子不好。”

蕭南時順從地點點頭,容嫵看見她眼中流露的敷衍意味,語重心長:“不聽姐姐言,改日有你鬧肚子吃虧的。”

南時笑著同她鬧了幾句,倒是食指大動了。賀府請的正是樊珍樓的廚子,本就合她胃口,一頓飯吃的好不歡快。

飯後,夕陽西下,給亭臺外的鏡湖染上一層軟煙羅般的金光。

賀夫人命下人們撤下餐具,改上了菊花米酒、菊花茶和一些甜口的小點心。

蕭南時對菊花米酒很感興趣,但年輕一輩的桌上都只有菊花茶飲或者溫熱性的其他花茶,也只得作罷。

她小聲對容嫵說:“我都快忘了喝酒的滋味了。”

容嫵瞥了她一眼:“我聽姨母說,你小時候隨她去漪州老家過年時被大人哄著喝了米酒,就一點點酒都叫你耍了半天的瘋,從此誰敢給你喝?”

蕭南時端起茶杯遮住瘋狂往下撇的嘴角,望向一株株被展示出來的菊花。

金蕊流霞,雪清玉瘦,她正凝眸欣賞著鎏金紅色和融冶黃白色的品類,遠處便忽傳來下人的通報,比下人更先聲奪人的是一道粗獷震耳的男聲。

“早就聽說賀大將軍愛菊如命,今天就讓本王子也來瞧瞧這中原小花兒的風采!”

一身翻領圓袍的烏始挐張開雙臂,大步流星地朝亭上走來,身後跟著兩個大胡子小廝和一身紅衣的烏尼雅。

他胸前的衣領朝左右兩邊打開,露出裏面黝黑的肌肉。卷發辮著許多股辮子紮在腦後,卻不倫不類的在頭上插了一個京中時新的金簪子,看上去有點滑稽。

賀將軍看了一眼陳清玉,起身相迎:“不知王子和公主突然有空前來,未曾遠迎,還請諒解賀某招待不周。”

他在暗地裏翻了個白眼,心想:之前發了帖子你一口回絕,這下宴席吃都吃完了,倒是被你想起來,還難為你們急匆匆趕過來!

烏始挐一擺手,大聲笑道:“不要緊!我們西域人可不像你們,講究那些虛的門道惺惺作態,給我隨意加個座就行!”

容嫵悄聲對蕭南時說:“這西域的王子好生沒禮貌,講話真不好聽。”

蕭南時點點頭,向烏始挐和烏尼雅看去,卻不經意與前者對視一眼,還收獲了一個莫名其妙的黏膩笑容。

她不動聲色的斂眉微皺,喝了一口菊花茶,便聽容嫵湊近了說道:“我聽阿栩說,西域諸地近年來時常大旱,物資糧食都有匱乏之勢,此次前來正是想建交帶些中原的種子、物件回去。他不恭謙也便罷了,怎的還這麽囂張跋扈?”

蕭南時用手掩住嘴小聲說:“許是沒有腦子。”引得容嫵淺笑。

“呀,才發現太子殿下也在此,失敬失敬。”

烏始挐在太子下位坐下,雙腿分的老開,在位子上對陳清玉隨意拱手拜了一下,就當作禮。

“哥哥剛在花樓裏酒喝多了吧?”還不等陳清玉回應,身旁的烏尼雅就斜睨著他說,又沖陳清玉好好行了一禮,“太子一直坐著你都看不見,莫不是老眼昏花?殿下,我代表哥哥向您賠不是。”

她說話夾槍帶棒,似有暗火交鋒。烏始挐輕蔑的瞪了她一眼,正要一拍桌子發作,就被陳清玉打斷。

“二位一路勞頓,不如先嘗嘗這些糕點茶水。”他溫和平靜的介紹道,“都是中原的特產,在西域恐怕很難吃到。”

烏尼雅聽出他話裏的意味,端著的討好笑臉險些掛不住,她眼睛瞇起,嘗了一口菊花茶,讚嘆道:“果真清爽。”

“若是這些糕點茶水有朝一日也可在我西域品嘗到,那該有多好。”她裝作無意地感慨。

陳清玉喝了一口茶水,沖她禮節性淡淡一笑,沒有接茬。

賀夫人見他們這邊安頓好了,連忙走到湖亭中心說:“今日幸得各位前來我賀府,為表誠心,我和將軍決定以今年最新育成的墨玉綠菊做彩頭,請各位小姐公子們來大展才藝,獲得最多叫好的是誰,這盆綠菊就歸誰。”

她拍拍手,幾個下人抱著一盆蓋了緞面簾子的菊花上前,掀開之後,裏面巨大一顆的綠菊拔蕊怒放,好似一團傲寒獨立的彩球,罕見的綠色花瓣在尖尖處漸變成墨色,如碎掉的玉點,一看便不是凡品。

賀歲站在她旁邊說:“既然是在賀府,那就由我們賀府的姑娘先開場吧,我懷著身孕不便,不過聽聞三妹妹最近新習得一首古曲,要麽三妹妹先來?”

賀夫人向她投以讚許的眼神,又立馬令下人去取賀椒茹常練的七弦琴來。

旁邊不知哪個小姐小聲嘀咕了一句:“賀夫人和大小姐這是在給三小姐造勢熱場呢,太子和一眾公子都在,真是打得好算盤。”

蕭南時看向順從走向賀夫人的賀椒茹,低垂的臉看不出神情,整個人瞧著素素凈凈的,很是乖巧端正的模樣。

她坐在琴前,嫻熟的一撫,輕聲開口:“小女獻醜了。”

說罷,雙手置於弦上,勾托提抹,泠泠如流水的琴音頓時響徹亭中。

南時不自覺放下手中的茶杯,雙手交疊膝上仔細聆聽起來。

容嫵在一旁稱讚:“這是我聽過最好的《流水》一曲,賀椒茹不愧師承大家,從小苦練。”

南時也點頭稱是:“高山、流水最難的便是言其意境,她奏的真好。論琴藝,我不如她。”

容嫵不大同意:“你們在琴上是各有千秋。”

琴聲轉入江河洋洋的段落,好音入耳,南時在心裏默默想:說琴之不如,並非自謙。

她只是曾經因喜歡聽容嫵撫琴而倍感興趣,和她一起學了很久,卻也只是當作興趣,愛練不練,時常躲懶,蕭夫人慣著她也不多管;

卻聽說賀椒茹自小被發現了彈琴的天賦後,賀府請了好幾位先生日日教導練習,以是賀椒茹平日裏出門甚少,和南時這種不愛交際的人更是話都沒說上過一句。

此刻聽著她的琴,南時倒起了幾分結交之心。

卻見當琴曲進行到大江大河翻湧的最高潮處,琴弦“啪”一聲在賀椒茹手下斷裂。

她怔了片刻,第一個從還沈浸在琴音餘韻中的滿座中回過神來,退到琴邊向眾人提裙福身:“小女不才,讓各位見笑了。”

大部分賓客們自是揚起笑臉安慰著她,誇她情感豐沛,賀夫人連忙讓人收走琴,表面也笑著打圓場,心裏卻暗恨。

她原是勝券在握,打算讓賀椒茹博得彩頭後借花獻佛給太子;就算沒有,以她素來的水準也必將大放異彩,在一群適齡公子面前嶄露頭角。

誰知道這丫頭臨場表現如此差勁,令賀府蒙羞。

她嘆了口氣,又想到陳清玉不久前的告誡,這口氣堵在胸前,十分郁悶。

賀夫人此時還不曾想到,接下來發生的一系列事件,會令她更加郁悶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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