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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高門貴女x厭世太子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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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高門貴女x厭世太子 01

◎多管閑事◎

*

即將脫力的那一刻, 蘭時忽然感覺到一雙有力的臂膀將自己環住,救她於深不見底的冰湖之中。

她在那人的懷中終於浮出水面,努力睜開眼, 昂著頭看他。

他眉如遠山,纖長如扇的睫毛上還掛著水珠,水珠之下是黑沈如墨的眼,眼尾上揚而自帶貴氣,鼻梁高挺,薄唇輕抿, 下顎線有著完美漂亮的弧度。

像是謫仙一樣白皙清俊的容顏, 因為救她被湖水沾濕。白衣遇水, 看上去華貴的布料緊貼其身, 更顯的肌膚細膩蒼白如冷玉;

烏黑的頭發如海藻般貼身, 發冠處微亂;一舉一動卻不因剛剛的危險緊迫而狼狽,反而透露出一股矜貴的優雅。

落日的餘暉照在他身上, 也落在幽幽的湖面,水波因著他們的游動而往後蕩漾,像是碎掉的柔軟金緞。

分明是陌生的面容,她卻總覺得似曾相識。

她很想問他,他是誰,他們見過嗎?可是喉間嘶啞疼痛,發不出一點聲音, 只能咿咿呀呀地細碎微吟。

他把她帶到岸上,拿起剛剛被他脫下放在岸邊的披風裹住她。

蘭時被溫熱的披風包裹在內, 感受到身體與它的溫差, 下意識哆嗦了一下。

披風的味道很好聞, 是陌生的、獨屬於男子的清香。她還留意到在上岸後到給她披上披風的這一段動作裏, 他一直都用寬大的衣袖拂面遮擋,禮數周全。

蘭時透過披風,又看了一眼裏面自己濕透了的衣裳,剛要嘗試開口道謝,忽然聽到由遠及近傳來雜亂的吵嚷聲。

其中,有兩道聲音尤為高亢。

“長公主殿下不在,你們這些下人難道就不做事了?好好的大活人在這府裏失蹤了,竟攔著我們去尋?”

一個清脆的少女聲音如此說,仔細聽來還有幾分幸災樂禍。

“我今天算是開眼了,這便是你們中原皇室的待客之道?”

這是另一道,聽上去狂傲不羈的男聲。

“二位,這……”

“我不管!”一開始的少女繼續說,聲音更加響亮,“這失蹤的人是什麽小門小戶家風不正的也就罷了,誰知道偷偷跑到哪裏了去;

但偏偏是我們全京城頭一號的貴女,蕭家小姐。”

人群因為她的吆喝似乎變得更多了些,聲音於是更加得意。

“蕭府可就獨這一位千金小姐,若是出了什麽事,仔細長公主和蕭丞相蕭夫人扒了你們一層皮!”

“當真不見了呀?”人群沸騰了,“怎麽會突然失蹤了呢?賀二小姐,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麽誤會?許是蕭小姐去哪裏歇息了呢。”

那道被喚作賀二小姐的女聲又說:“剛剛我們眾人都在後院賞花,走著走著她就一聲不吭地沒了蹤影,管她自己貪玩亂跑還是另有隱情,這要是不找到人,我們豈不是也脫不了幹系?”

“我的丫鬟說,在湖亭那邊隱約聽到些動靜,我這才好心想要去看一看,結果這府裏的小廝一聽蕭小姐失蹤,攔著人不讓過去。莫非?……”

那邊還在吵著,無非是一些編排和爭執。

蘭時,不,在這裏是蕭南時的她捂住剛剛被水嗆到的耳朵,覺得腦袋嗡嗡作響。

救她的男子原本似乎打算離去,聽到已經開始逐漸變近的吵嚷後,眉心微蹙,猶豫片刻後蹲下身問蕭南時:“怎麽樣,還能走麽?”

蕭南時點點頭,咬著嘴唇手撐地面想要站起來,卻肌肉一痛,雙腿如灌了鉛一般貼在地上。

那男子輕嘆一聲:“既然如此,抱歉,失禮了。”

說罷,他雙手抱起她,手掌握成拳,以保證不會觸碰到她的身體;然後迅速環視四周,輕盈地邁著疾步走入一處偏僻的房間。

他似乎對長公主府很熟悉,找到的房間裏剛好有床,便穩穩地將她放在床榻上,動作輕柔。

蕭南時一碰到柔軟的床和溫暖的被褥,登時舒適無比,一陣死裏逃生後的放松困倦襲來,她眼皮同身體都很沈重。

男子也註意到了,對她溫聲說:“蕭小姐不必驚慌,今日之事不會有外人知曉。

我會讓人通知蕭夫人,在她來接你以前,這裏都會有人守住,你若是累了,就且在此安心休息一下。”

他說完便要離開,蕭南時一個沖動,直接抓住他被浸濕的白色衣袖:“公子是我的恩人,還不知公子貴姓?”

蕭家祖訓有恩必還,投李報瑤。

今天之事,他救了她的性命,她總不能稀裏糊塗的連他是誰都不知道。

此人服飾看上去雖然簡約,布料卻尊貴,通身又有一種渾然天成的優雅;知禮溫潤,且對長公主府比較熟悉,莫非是皇室?

她這麽想著,意識到自己的動作不妥,連忙收回手。

男子卻輕笑一聲,不知在想些什麽,轉過身半蹲而下,與她平視說道:“今時並非良日。

若來日有緣,我想屆時再以一個正式的機會與蕭小姐相識。”

他離去以後,小春冒出來摸著腦袋說:【他是不是不想和你扯上關系,變相拒絕你?】

【那也沒事,我這裏有他的資料,你想知道的話——】

蕭南時說:“不想。”

他既然說了要再找機會,要不就是類似於“下次一定”的禮貌推脫;要不就是想給她個驚喜。

比起男子,她更在乎另外一件事,扶額對小春說:“快給我說說這個世界的劇情。”

小春只好先一五一十道出劇情。

這是一個古代言情的世界。男主陳寶聞是皇帝最小的兒子十皇子,雖是宮女所出,但自小養在皇帝最寵愛的表妹賀貴妃名下,皇帝愛屋及烏,對他很是偏疼。

奈何陳寶聞不是個上進的,反而是個活寶紈絝,日日除了逛青樓,什麽子弟的壞毛病都沾點,最大的愛好是鬥蟋蟀。

不過,在他遇到了自己的心上人,也就是書中的女主賀椒茹以後,為了博她歡心,他千方百計打聽到她喜歡上進務實、有本事的好兒郎,這下立馬洗心革面,像開了掛一樣一路高歌猛進,最後還登上了皇位,順利迎娶佳人。

不過,在他們之間有一個不愉快的插曲,那就是“蕭南時”。

與其說是蕭南時,不如說是她被害死之後,冒充她的那個冒牌貨。

那人是西域來的公主烏尼雅。原本照她的計劃,蕭南時今天就該在湖水中死去,她則用一顆世間絕無僅有的易容丹化作蕭南時的模樣瞞天過海,之後再將男主“請”到湖亭邊,撞見她在水中呼救的樣子。

正義感爆棚又一根筋的男主自然是救人要緊,就在他抱著“蕭南時”上岸以後,被正好聽到動靜趕來的人群撞個正著,於是在所有人的見證下,他只得被迫對被他緊緊抱住的蕭家小姐負責,訂下婚約。

之後就是曠日持久的三人周旋。

蕭南時輕哧一聲,暗道自己居然死於爭風吃醋。為了和一個男人締結婚約殺一個閨秀,這公主真是離譜。

她一心想成為陳寶聞的正妻,和女主明爭暗鬥,最後眼看著要成功了,結果一個疏忽,居然出了意外死去,充當了笑柄般的炮灰。

被她盯上身份的蕭南時本人就更不必說了,簡直是炮灰中的炮灰。

小春說:【我都快忘了這段劇情了,你上次都沒參與後續,男主還沒喜歡上女主的時候你就被烏尼雅設計沈湖死掉了。】

它又說:【要不是知道後面的事,我還以為剛才喊著要來找你喊得最大聲的那個女孩才是害你的人呢。】

知道蕭南時不見了,若真是擔心她大可以私下派人去尋,實在找不到稟告長公主、蕭夫人等長輩也好,非要大聲嚷嚷鬧得天下皆知,語氣還那麽刺。

“你說賀頌聲嗎?”蕭南時想到她,忽然一笑。

“賀頌聲還真是數十年如一日的笨蛋。被人當槍使了都不知道,還在那裏沾沾自喜。”

如今想來,該是烏尼雅為了保證讓眾人都看到男主救下她的一幕,故而傳遞消息給一向與蕭南時不對付的賀頌聲,而她果然咋咋唬唬地領著眾人前來找熱鬧。

【現在沒有沾沾自喜了,把她那個傳話的丫鬟說了好一通呢。】小春嘿嘿一笑,【冒著被說犀利逼人的風險闖去湖邊,結果只看見男主角一個人在那邊捉丟了的蟋蟀,氣得一口銀牙咬碎。】

【烏尼雅過去的時候,你前腳剛被救走,她找不到你,擔心裏面有問題,也沒易容和演戲,混在人群裏溜走了。】……

她們交流著劇情和如今的走向,房門忽然被推開。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焦急而美麗的臉。

中年女人眉頭緊皺,保養得當的臉上寫滿了不安,又在見到床上好好躺著的蕭南時後瞬間松了一口氣。

她雙手交於身前,揪緊衣袖,三步並作兩步來到南時床邊坐下,也不顧南時身上的潮濕,大力將她抱在懷中。

“時兒呀,我可憐的女兒。”蕭夫人眼角含淚,輕輕拍著南時的背說,“你一定嚇壞了吧?怎麽樣,現在還難受嗎?”

蕭南時鼻尖一酸,想到自己在原劇情裏死後身體被占用,那人與蕭家決裂、六親不認只認男主的瘋勁,堪堪就要哭出聲來。

但她還是忍住了,很小聲的在久違的阿娘的懷裏說:“娘,我沒事,已經好多了。”

蕭夫人抽噎了一會兒,這才想起來什麽,拿過一個暖爐遞給她:“這是剛剛救你的那個好心人給我的,快拿著暖暖,我讓錦繡去給你備了新衣物,換好了我們就提前回府。”

蕭南時一怔。

手裏被塞入的暖爐小巧精致,暖融融的,像一小團溫柔的火,對她來說溫度剛剛好。

也不知道早秋之時,他上哪兒尋來的暖爐。

倒是細膩妥帖。

“不過那人是誰?給我傳話的人沒有留名。”蕭夫人若有所思地說,“你知道麽?”

蕭南時搖頭,實話實說:“我不認得。”

“也罷。”蕭夫人嘆了一口氣,“我聽聞長公主喜結交世外高人,那些人行事瀟灑,做好事不留名,許是也不願暴露身份。”

她又馬上警惕地說:“你身上可有少什麽東西?香囊環佩,手帕,都還在嗎?”

“在的,娘,女兒檢查過了。”蕭南時回她。

蕭夫人點點頭,心裏更踏實了一些。

今天要是沒有好心人路過救時兒,後果她都不敢深想。

“你怎會一個人來湖邊,還掉進湖裏?”她嚴肅起來,認真問詢女兒,“可是有什麽人從中作梗?”

蕭南時沈吟片刻,答道:“我今日原本是和一眾小姐們在後院賞花,卻莫名其妙落了單,這時突然有個很像長公主貼身丫鬟的人找來說貴女們都去了湖亭,不小心剩下了我,她奉命來給我帶路。”

她頓了頓,接著說:“現在想來,應當是我認錯了,那人雖像,但並不同;我一個疏忽便跟著她走,結果最後被推入湖中。”

蕭夫人眉頭緊鎖,又意識到此時安撫女兒才是最重要的,也不願在她面前露出太沈肅的神情,就撫著她的頭說:“放心,娘會告訴你爹爹,我們一起幫你好好查,必定不放過背後那人!”

蕭南時心中一暖,又補充道:“對了,娘,剛剛我落水時,隱約聽見遠處有人起哄著來尋我,看樣子是想把事情鬧大,為首的就是賀二小姐。”

“她剛才在前面叫的最兇,言語間已經肯定我就在湖中,想帶著人們來看笑話。

雖然我不覺得是她害了我,但或許幕後之人想讓她傳開這件事壞我名聲,才提前通風報信過,我想可以從這個地方入手查。”

她引導著蕭夫人,心裏美滋滋的,看來這次收拾仇人都不用她自己動手,自家兩位大人去查再合適不過。

蕭夫人欣慰的看著她,應聲道:“好,好,阿娘知道了。”

她握住蕭南時被暖爐溫暖了許多、不再冰涼的小手,突然又很感慨地說:“我們南時長大了,如今也學會這樣細致地思索了。

可是阿娘寧願你永遠都不去想這些,永遠在阿娘和爹爹的庇護下快樂成長。”

“要是你出事,我和你爹爹真的不知道怎麽辦才好了。”

她說著說著,哽咽起來,雙手緊緊抓住女兒的手,不住的顫抖。

南時回握住她,用臉輕輕蹭了蹭她的臉頰撒嬌:“不會的,娘,親親娘親,我這不是好好的嘛。”

蕭夫人也覺得在女兒面前哭有些失態了,擦幹眼淚囑咐道:“在此事水落石出之前,你就先不要出門了。剛好是入秋換季,對外就說身子突然不適在家休養,好嗎?”

“好,太好啦,怎麽不好?”南時刮了一下蕭夫人紅紅的的鼻尖,面色愉悅地說,“您還不了解我?整日待在府中不外出,我求之不得呢!”

“你呀!”

蕭夫人無奈的嘆了一口氣,這才露出見面後第一個舒心的笑容。

她輕撫南時蒼白如紙的小臉,心疼的扶她重新躺下,幫她整理著發絲:“時兒,你先睡一會兒,錦繡來了我喊你起來。”

南時乖巧地點點頭,安穩的合上眼睛。

小春突然冒出來又一次問:【那個,你真的不想知道他是誰嗎?就是你的恩人。】

“不想。”南時搖搖頭,打了個哈欠,“他很重要嗎?是原劇情中的人物嗎?”

【額,這個嘛……大概和你差不多,是個鑲邊的背景板,戲份還沒你多。】

“那不就對了。”南時翻了個身,不做他想。

她實在太困了,力氣早就被用光,能撐著聽完劇情、安穩住阿娘已是不易。此刻躺在床上,只想沈入夢鄉,好好補充精神。

小春看著她迅速睡去的模樣,在心裏想:好嘛,這次果然也不記得她家親親戀人的那張臉了。

它想也想不出個什麽名堂了,只是在思考一件事。

之前的兩個世界裏,她和那人都有很深的感情基礎,一個多年鄰居相伴,一個在校園裏互相暗戀;

在這裏,男女大防、媒妁之言什麽的都先不說,這兩人先前根本就不認識,且看上去都對對方客客氣氣的,一點多餘的情誼都沒有。

這次,還能順利在一起嗎?

*

不同於這邊和樂親密的溫情氛圍,是夜,一間寬敞的書房裏,身著白衣的男子長身玉立,正在提筆抄經。

書房只點了他身前一盞燭燈,昏暗的室內,他身後的房門被敲響。

“進。”

陳清玉沈聲道,手上動作絲毫沒有受到影響,墨筆流暢地在紙上寫下一個個漂亮優雅的正楷,用筆豐厚沈穩,遒美規整,字字似若珠璣。

一個黑衣蒙面人應聲進門,小心掩上後跪地對寫字的男子恭敬道:“太子殿下。”

“她怎樣?”

陳清玉正是救了蕭南時的人。此刻問及她,微微頓筆,又重新落下墨跡。

“按照太子殿下的吩咐,已經一路護送蕭小姐一家平安回府,路上也並未發現有可疑之人跟蹤。”

陳清玉應了一聲,手中的筆遲遲沒有再次落下。

過了一會兒他才說:“你做的很好,下去吧。”

那人看上去有些躊躇,他糾結許久,還是叩首說:

“太子殿下,請恕屬下直言,殿下萬金之軀,何苦要為了救一介素不相識的女子親自涉險,還因在長公主的宴會上先行離開被陛下刁難。

陛下本就偏心十皇子,不滿太子府,此事更是抓小罰大,長公主自己都不介意,陛下卻讓您手抄那麽多經文給她賠罪。

您如此幫助蕭小姐,她也未必會多感激,屬下替殿下不值。”

陳清玉轉過身,淡淡的看著替自己不平的下屬,溫聲說:“夜深地涼,雲七,你先起來。”

他接著說:“若我助人只是為了求得對方的感激,那我也枉為一國儲君。

我知道你是為我著想,但此事不必再提,我已有決斷,你繼續關註丞相府,若發現有人再度加害,不必稟告,直接相助。”

“至於父皇的事。”他垂下眼眸,“你記住,斷不可再妄加議論。”

雲七連忙又俯首領命,這才退出門去。

陳清玉重新執筆,紙上落下新墨,漆黑的筆畫上閃著油亮的光澤。

他正好抄到一個“時”字,眼睛微微瞇起,想到白天的一幕。

也不知為何,原本是不該親自插手的,可是看到那位蕭小姐在水中拼命求生的那副模樣,還有她明明已經乏力卻依然渴望獲救的明亮眼眸,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他必須要救她。

暗室裏燭火搖曳,煢煢孑立。

陳清玉望著方才落筆的“時”字,搖了搖頭。

他孤身一人站立案前,輕蔑地自嘲一聲,自我評價道:“多管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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