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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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1 章

◎“你安慰我的方式竟然和你平時哄狗睡覺是一樣的。”◎

朗陳南從沙發上起身,沈聲道:“你想著利用撤資這種方式,斷了我繼續自己事業的念頭,想要讓金錢成為一把架在我脖子上的刀,逼迫我重新回到和你創業的這個公司。但就像你一開始說的,我並不那麽在乎個人利益,這麽多年,我依舊這樣。”

“你當初同意我回沂寧市,並表示願意投資我的時候,我真的很高興,趙赫。”

朗陳南自嘲地笑了笑,“但看來……是我自作多情了。”

“現在你對自己的方向應該有了更明確的把握了,這條路上有沒有我已經不重要了。”

朗陳南輕飄飄的話語砸向了趙赫,隱約間他猜到了朗陳南的言外之意——

趙赫:“我要的不是……”

朗陳南打斷了他,“之前這個公司的分成比例沒有走明面上的工商登記,只有我們私下的合同。你按照合同上我應該分得的份額清算給我吧,以後這就是你的公司了。”

趙赫感受到了自己發顫的齒間,“你……要和我散夥?”

朗陳南:“對。”

在趙赫無盡的沈默中,朗陳南推開了辦公室。

他剛邁了兩步,就看見了在門口伺機而動的林盛。

看見朗陳南,林盛咧嘴一笑,“喲——朗總,談完了?談得怎麽樣啊?”

林盛:“我可跟你說噢,你原來的辦公室現在是我的了,如果你要回來的話,恐怕只能在辦公區分你一個工位了,你得先委屈委屈,等到後面……”

朗陳南瞥了一眼像跳梁小醜一般的林盛,說:“你自己留著曬衣服吧。”

他話音剛落,身後那間屬於趙赫辦公室的玻璃門上就傳來了“嘭”的一聲巨響。

響聲過後,玻璃杯四濺,最後落在了地毯上。

巨大的沖擊,在玻璃門上留下了一個清晰可見的痕跡。

朗陳南回頭最後掃了一眼,在林盛目瞪口呆中轉身離開。

“叮——”的一聲,電梯門打開。

朗陳南走到寫字樓大廳的時候,嘉海市冬日刺骨的寒風就順著兩扇玻璃門間的縫隙湧了進來。

寒氣充沛的寫字樓大廳與方才地暖充足的辦公室形成了鮮明對比。

朗陳南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他聳著肩哆嗦了一下,但他剛準備邁開的腳步卻突然頓住了——

那雙狹長的丹鳳眼中寫滿了錯愕,正目不轉睛地盯著玻璃門外的那人。

只見陸錚正站在玻璃門邊大概兩米的位置,穿著一件大衣。

她平日柔順的長發此刻被嘉海市的海風吹得淩亂,陸錚的雙手插在大衣口袋中,整個人似乎在來來回回地原地踏步。

白皙的臉凍得通紅,在朗陳南發楞時,陸錚的目光與他猝不及防地相遇——

陸錚在寫字樓前等了約莫有一個小時了,從她離開嘉海市到現在重返舊地,過去了大約三、四年的時間。

她的身體也逐漸習慣了沂寧市冬天的濕冷,冷不丁地再次踏足零下的北方城市,刺骨的寒風讓陸錚開始後悔,自己怎麽沒有多穿兩件。

朗陳南的電話在占線中,也就意味著他或許還在和趙赫談判。

落地後,陸錚將行李放在了臨時定的酒店內,換了衣服就馬不停蹄地朝朗陳南的所在地趕來。

直到她因為不是樓內的工作人員,被安保趕出大廳,不得不站在寫字樓外的空地上感受寒風肆虐的一小時後——

她忽然才有些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從昨天晚上到現在,大腦都不太受自己控制。

只是因為她擔心朗陳南的情況,想要第一時間知道他談判的結果,於是她就買了最近的一班航班,飛來了嘉海市。

荒唐——太荒唐了!

又一陣寒風吹來,打斷了陸錚自顧自的嘀咕。

她聳著肩緊了緊大衣的領子,試圖將整張臉完全埋進毛衣的高領當中。

也就是在陸錚一邊毫無形象地原地踱步,一邊朝自己哈氣時,她看見了那個站在大廳內的朗陳南。

陸錚的目光與朗陳南相交,她將那被凍得通紅的手從口袋中取出,朝著朗陳南揮了揮,不由地笑了。

一步、兩步、三步……朗陳南推開了玻璃門,朝自己走來。

陸錚看見了朗陳南微微泛紅的眼眶,和有些淩亂的頭發,調侃道:

“陳南哥,你怎麽這麽狼狽……啊。”

她尾音未落,那大步朝自己走來的朗陳南,在下一秒就抱住了她。

一瞬間,陸錚的鼻間充斥著專屬於朗陳南身上才會有的平靜的茶香。

她身體一僵,連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朗陳南的雙臂將陸錚的肩膀環住,他滾燙炙熱的呼吸正隨著他微微低下的腦袋噴灑在陸錚的頸側。

哪怕她的脖頸處有著毛衣的阻擋,但那熱氣似乎順著毛衣微小的空洞燙傷了陸錚有些發寒的皮膚。

陸錚在朗陳南的懷中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她動了動被風吹得有些幹的嘴唇,擡起右手輕輕推了下朗陳南,說:“怎、怎麽了……”

“別動……”

在陸錚的視角,她看不見朗陳南的表情,卻聽見了他低沈喑啞的聲音——

那麽,談判的結果已經出來了。

朗陳南的體溫比陸錚高上不少,而這個突如其來的擁抱也剛好填上了陸錚在寒風中逐漸流失的體溫。

並且——陸錚能夠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耳垂正在越來越燙,那滾燙的熱意即將順著耳垂攀上面頰了。

偶然間,陸錚嗅到了朗陳南身上殘留的一絲煙味。

陸錚輕聲道:“結果不太好嗎?”

“嗯。”朗陳南自顧自地收緊了環抱陸錚的手,“他們是故意的。”

“故意在這個關鍵的時候撤資,故意跟張總說那些話……他們是故意的。”

尾音落下的時候,朗陳南沈沈的嘆息聲中,陸錚聽見了他有些委屈的音調。

陸錚:“……”

這個回答,陸錚在朗陳南來之前其實就猜到了。

但是她不明白在朗陳南與趙赫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現在也不是刨根問底的好時候。

陸錚默默垂下眼,鬼使神差地擡起了一直垂在身側的手。

那被凍得有些泛著粉紅的十指,穿過了朗陳南精瘦的腰,隔著羽絨服,輕輕地落在了他的背上。

在感受到陸錚雙手環上自己的一瞬間,朗陳南的身形倏地一僵。

陸錚猶豫了片刻,擡手一下又一下、輕輕地拍著背。

她溫聲道:

“沒事的,沒事的……都會過去的。”

雙臂逐漸收緊的力量,與環在背後那相對緩慢的輕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好半晌,朗陳南才重新開口。

他的聲音略顯沈悶,“陸錚,我之前看你也是這麽拍小白的背,哄它睡覺的。”

“昂?”

陸錚手下的動作一頓,她應道,“是啊,怎麽了?”

“你安慰我的方式竟然和你平時哄狗睡覺是一樣的。”

朗陳南突然假惺惺地吸了吸鼻子。

陸錚挑了挑眉,她從朗陳南的懷中退了出來,說:“你不要不識好歹。”

冷冰冰的語調,卻配上了一臉揶揄的笑容,“拜托,以前我媽媽也都是這麽安慰我的。”

陸錚含笑的目光直直地投進了朗陳南泛紅的眼眶當中,兩人的目光在嘉海市零下的寒風中交匯。

片刻之後,空曠的場地上傳來了兩人不約而同的笑聲。

……

原來的辦公室後面,有著一條沿河的小路。

此時正值寒冬,河面結了一層薄薄的冰,小路邊多是林立的高樓,反而沒有在寫字樓前那樣冷了。

陸錚與朗陳南肩並肩地走著,在沈默間,陸錚聽完了朗陳南覆述的那一段談判。

陸錚低下頭,盯著自己往前邁動的腳尖,說:

“所以,他這麽做其實是想要毀掉你的另外一條路,這樣沒有退路的你就不得不再回頭去找他了對嗎?”

朗陳南應道:“嗯。”

折斷你的翅膀,讓你不得不向我低頭、向我認錯。

陸錚輕聲嘖了一聲,“好畸形的占有欲。”

“是啊……”

朗陳南輕笑了一聲,“可能因為趙赫的經歷不太好,比起相信人性本善,他更相信人性本惡。當他總是用最大的惡意去揣測一個人的時候,無形之間也會推開很多向他釋放善意的人。對於他來說,只有我這麽一個真心的朋友……他可能,不太想失去我。”

“……”

陸錚無聲地嘆了口氣,“不過也正常。”

朗陳南:“嗯?正常?”

“是啊。”陸錚點了點頭,“我記得我剛上大學的時候,憶柏就不怎麽理我了。”

陸錚癟了癟嘴,語氣中有些委屈,也有些無奈。

“憶柏?”朗陳南回憶了一下,“現在住在你家裏的那個朋友嗎?”

“嗯。”陸錚應道:“她是我遇見的第一個好朋友,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大一的時候她考去了外地,然後就等同於失聯了一樣。我平時聯系她的時候,她很難及時回覆我的消息,最快的時候看見消息,也要在我發送時間往後的幾小時了。從上學時期,我們就是形影不離的,哪怕文理科分班以後,我們都還是一起吃午飯,盡量一起上下學。可是兩個城市的距離,讓我完全沒有辦法了解到她的生活境況。”

“可能我和她也是一類人,都不太喜歡把自己遭遇的那些不好的事情告訴朋友。”

陸錚自嘲地笑了笑,“所以,我們都不約而同地錯過了一些對彼此而言很痛苦的經歷。後來,上大學和研究生時期的憶柏都不怎麽回沂寧市,五一、端午、國慶、中秋,凡是這種小長假我都見不到她。只有過年的時候,她才會回沂寧市,可更多的時候,她回沂寧市都必須跟著家人回老家過年,所以我有的時候,連春節都見不到她。”

“我很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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