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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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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1 章

◎有那麽一剎那,朗陳南感覺自己沈寂的心跳加快了。◎

趙赫追問道,“你是沂寧人,又怎麽樣?”

“我生在沂寧市,長在沂寧市,因為一些不得已的原因我才來嘉海市的。”

朗陳南錯開了與趙赫對視的目光,“我思考很多年了,才終於下定決心回去的。我想去完成一些我的夢想……也可以說,我父親的夢想。”

“你父親的夢想?”

趙赫重覆了一遍朗陳南的話,他動用了自己的大腦,試圖從相識這麽些年的記憶中尋找到一星半點關於朗陳南父親的信息,但什麽都沒有。

趙赫:“你父親的什麽夢想?”

朗陳南輕笑了一聲,“說起來其實有點天真,趙赫,你有沒有想過自己喜歡的角色會出現在天上?”

“就是那種,你一擡頭,就能夠在雲層上看見它。”

朗陳南的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小的時候,我和我的爸爸就想讓孫悟空在天上……”

“哈?”朗陳南還沒說完,趙赫就打斷了他。

他有些難以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在做什麽夢呢?孫悟空?”

舌尖碾過孫悟空三個字的時候,趙赫臉上閃過了一絲嘲諷至極的笑容,

“陳南,你都多大了?孫悟空,只是虛構的存在,你父親有這種不切實際的夢想,你現在也要為了這個夢想,放棄我們現在的大好前程嗎?!”

在面對趙赫的嗤之以鼻,朗陳南還是想試著說服他,

“是啊,可是小時候的我並不覺得這個想法假大空,我的爸爸也不覺得,他為了我,一直在為了這個夢想前進……”

說著,他倏地哽住了,朗陳南垂下了眼,眼底的情緒紛雜,

“可在那個連溫飽都是問題的年代,身為普通人的理想主義者的精神與靈魂,會在日覆一日當中被磨滅。”

“更何況,意外……”

如影隨形。

說到這裏,朗陳南停下了,他還是沒有辦法直面那段過去。

他那雙淩冽的丹鳳眼,微不可察地泛著紅,“總而言之,現在的時代在變好,科技與經濟也在發展,這些還是有實現的可能的。”

“……”趙赫的雙唇緊緊地抿在一處,好半晌,他才沈聲道,

“陳南,你別太好笑了。我以為你不是這樣假大空的理想主義者。”

“我確實不是理想主義者。”

在付諸行動之前,我已經做了很多的準備。

我也只是想要直面幼年時期的恐懼,我想去試著面對一下過去。

“呵——”

趙赫突然一勾唇,雙肩因為冷笑細微的上下起伏了一下。

朗陳南未盡的話語,也就此消散。

他的欲言又止,成了趙赫眼中朗陳南立場不堅定的假象。

趙赫說:“既然你不是理想主義者,那我們現在這樣有什麽不好的?事業有成,手下有大批大批的員工,馬上我們就要啟動游戲研發了,要是游戲研發成功,我們的未來不可限量啊——”

“就算游戲沒成功,我們現在也算得上是一定程度上的財富自由了。想吃什麽,想買什麽,想泡什麽樣的妹子沒有啊——”

趙赫仍在侃侃而談,這是趙赫的夢想,這是一生都被錢困住的,趙赫的夢想——有錢花,隨便花。

“可這不是我想要的。”

朗陳南的平靜與趙赫的得意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當初我從公司離職,你追出來,問我要不要一起合夥開公司,你想做游戲。當時的我,很迷茫,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麽。”

“那一天,我本來是想拒絕你的。”

朗陳南頓了頓,“可是,或許是那天的天氣正好,落日的餘暉落在你的眼中,讓你的眼底閃著光——一種在我看起來,對夢想的期冀與渴望的感情。是從前的我,不敢去奢想的夢想,當時我就在想,年輕是一件好事,年輕還有對生活的向往與憧憬,所以我答應了你的合作。”

“可是,現在的這一切,都不是我想要的,你明白嗎,趙赫。”

朗陳南又重覆了一遍。

朗陳南心平氣和的話語,落在趙赫的心上卻像是一把無情的利刃,狠狠劃開了他最後的執著。

比起什麽可笑的狗屁愛情,友情,這份獨有的友情才是最重要的。

趙赫張了張嘴,一時啞然。

就在沈默再度卷土重來之際,會議室的門被大剌剌地推開——

“趙總,走啊——”

來人完全沒有顧及屋內兩個公司的高層在談話,臉上的笑容燦爛得不真實。

朗陳南瞥了對方一眼——

是陸錚離職以後,原畫組缺少了主心骨,從而招進來的主美,林盛。

林盛的為人,朗陳南不好評價。

他在公司內總是最活潑的那一個,也是最平易近人的那一個,與趙赫年齡相仿,畫功也是一流。

但……

林盛見趙赫沒理他,又興奮地招了招手,

“今晚去的那家酒吧剛才給我打電話了,說留了個卡座給我們,我還發了卡顏局的朋友圈,今晚鐵定有不少好看的妹子!”

就是這樣。

朗陳南無法認同趙赫和林盛這樣的生活作風——就像趙赫說的那樣,你這樣的鐵樹是不會明白生活的多姿多彩的。

朗陳南沈默著看向低著頭的趙赫。

“我馬上來。”但片刻之後,趙赫就揚起頭,笑著看下林盛。

“好!那我收拾收拾在停車場等你!”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林盛一溜煙地離開了會議室。

小小的會議室再度只屬於方才談話的兩人。

“我把你當作我這輩子最好的兄弟。”

趙赫看向朗陳南的時候,嘴角的笑容還沒落下,但眼底卻是無盡的冷意。

朗陳南:“你也是我的好兄弟。”

“這不一樣。”

趙赫斬釘截鐵的回答著,“我只是你的朋友之一。”

趙赫仍舊記得,那年的他,孤身一人遠赴異地找工作——

吃夠了百家飯,自以為看透了人心的他,是第一次遇見了像朗陳南這樣的人,像他這樣極力為下屬爭取利益的領導。

……

隨著十月的假期結束,沂寧市正式步入了秋天。

穿梭在高樓間的秋風,也終於帶上了一絲的涼意。

陸錚就是在這個時候接到了朗陳南的電話——

接到電話的時候,陸錚正窩在被窩裏。

陽臺的落地窗打開了一個大約十公分的縫隙,涼爽的秋風吹進屋內,讓陸錚不願意起床。

陸錚迷迷糊糊地接通了電話,“餵。”

“陸錚,早啊。”

朗陳南的聲音從聽筒的那一頭傳來,還沒等他開口下一句,陸錚就輕車熟路地說,

“嗯,早啊,陳南哥,櫻桃你讓快遞員塞樓下的蜂巢櫃就行,我晚點下樓去取。”

“你知道現在幾月了嗎?還櫻桃櫻桃的?”

電話那頭傳來了朗陳南有些無奈的輕笑聲。

“昂——”陸錚大腦宕機了十秒,輕聲應道,“噢,十月了,確實沒櫻桃了,那你打電話給我幹什麽?”

“……”

朗陳南沈默了片刻,“沒櫻桃不能打電話了是吧?”

“嘿嘿,當然不是。”

陸錚笑著從床上坐起,揉了揉眼睛。

三年前,自從陸錚回了沂寧市,朗陳南就和陸錚保持著偶爾的聯系,他記得,陸錚好像很喜歡櫻桃——

有的時候,是春天嘉海市的櫻桃上市了,朗陳南就會給陸錚寄來一箱,也有的時候,是公司某一個項目剛剛好適合陸錚,朗陳南就發給陸錚做。

兩人的聯系並不頻繁,但也從沒有斷過,除了一年半以前的某一段時間。

陸錚看向落地窗外,此時秋日陽光正好。

不用每天連軸轉的加班趕工,跑遍沂寧市的所有地方畫圖,這樣可以睡到自然醒的日子,她格外珍惜。

陸錚:“那是有什麽包需要我畫嗎?”

“也不是。”

“嗯?”陸錚輕聲應了一句,掀開被子,下床後走向了陽臺。

老舊的小區,近年來聘請了物業公司,貧瘠的綠化終於有人來打理了。

陸錚自然地望下樓下,卻突然在樓下小型的游樂設施中看見了一個挺拔的身影——

與此同時,朗陳南的聲音一同在陸錚耳邊響起,“現在有空嗎?下樓吃飯?”

隨著時間的流逝,日光也偏移了些角度。

朗陳南就靜靜地坐在游樂設施邊的石頭長椅上,看向了陸錚家的樓道。

這個樓道,比起一年前的樣子,沒有多少區別,唯一有變化的就是那生銹的大鐵門上貼著的公告紙。

一個婦人正牽著一只毛色發亮的黑白邊牧,走向樓道的方向。

而就在邊牧靠近樓道後,它自然垂著的大毛尾巴,突然高高揚起,劇烈地擺動起來。

在邊牧象征著喜悅的身體晃動中,陸錚出現了。

只見陸錚穿了一件亞麻色的長裙,外面套了一件淺色的風衣。

她的臉上沒有化妝,帶著幾分剛睡醒的迷糊感,但她的目光在觸及到邊牧的時候,忽地亮了。

只見陸錚嘴角咧開,露出了一個相當明媚的笑容,她雙手微微向前伸著,剛剛好將那只“巨型”邊牧抱住了。

邊牧用它龐大的軀體趴在陸錚的身上,光看著它歡呼雀躍的尾巴,朗陳南都可以想象得到,那只邊牧吐著舌頭喘氣的興奮模樣。

陸錚的笑容也不自覺地感染到了他。

她現在的樣子,比起一年半以前要好太多了。

那個時候,本來偶爾聯系的兩人,突然有一天朗陳南無法聯系上陸錚。

永遠沒人回的微信,永遠接不通的電話。

不好的預感,沒來由地在朗陳南的心中萌芽,以至於他連夜從嘉海市趕來了沂寧市。

那個時候,他也是坐在這裏。

而那天,他是在昏暗的月光下,看見了渾渾噩噩,如同行屍走肉般的陸錚。

陸錚和婦人閑談了一陣,臉上的笑容更甚了,她擡手摸了摸邊牧毛絨絨的腦袋,和一人一狗短暫告別。

很快,她就發現了坐在小花園長椅上的朗陳南。

陸錚的雙眸亮晶晶的,黑亮的瞳孔中溢出了笑意,就是這樣的目光,穿過了日光中的塵埃,直直地照進了朗陳南的心中——

有那麽一剎那,朗陳南感覺自己沈寂的心跳加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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