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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 92 章 偷來的海|洛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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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 92 章 偷來的海|洛因

有了新案子, 刑偵隊再次忙碌起來。法醫,痕檢,技術, 包括平時不怎麽有活的內勤, 全都打起十二分精神。原本沒什麽聲音的走廊, 哢噠哢噠的腳步聲接連不斷, 捧著卷宗, 交頭接耳討論案情,以及過了中午十二點只能抱著一桶方便面慢慢嘶溜, 整個場面看起來感覺有點亂, 卻是亂中有序。

秦澈把泡好的一桶泡面端到黎川面前, 是紅燒肉口味的, 裏面多加了一根火腿腸跟一顆水煮蛋, 香味撲鼻,賣相上也挺不錯,如果不是包裝上面印著“康師傅紅燒牛肉面”,至少都能當門店裏二十幾塊錢加個紅油辣椒的羊肉湯拉面。

“今天中午就先委屈黎警官跟我們吃一頓泡面了。”

黎川眼睛都沒擡, “說的好像我給當你法醫的時候沒受過這種委屈。”

秦澈倏然一笑, 得了,男神還挺記仇的。“回家再補償, 黎警官覺得怎麽樣?”

不怎麽樣。

黎川擡起頭對上他的視線,隨即慢慢往下移, 落在秦澈握在手背的手,他能清晰感覺到辦案室所有人投過來的“羨慕”的目光, 還有自認為自己竊竊私語不會被他聽見的討論聲,黎川欲言又止,最終都化成了無奈:“秦隊, 清醒一點,這是辦案室!”

“所以呢?”

“你能不能……別隨便發騷?”

秦澈擡頭掃了一圈四周,所有人芒刺在背,瞬間就噤聲,連眼神都不敢隨便放,低頭都假裝自己在吃東西。秦澈很滿意收回自己的淫威,當作無事發生,“特意給你多加了火腿腸跟水煮蛋,快吃吧,等會還得辛苦黎警官給我們提供一下偵破思路。”

黎川還想說點什麽,就看到梁天拿著移動硬盤走過來,放到秦澈的面前。

“秦隊,這是從張大隊長那邊拷貝過來的監控錄像,跟當時審問的錄音,要現在看嗎?”

“看!”秦澈道:“把電腦拿過來。”

“是!”

-

硬盤插|入,灰白色鮮活的畫面在電腦屏幕前展開。在畫面裏,審訊的位置坐著他們熟悉的張大隊長跟另一名陌生的民警,對面則是此次案件的被害人王鵬。王鵬肉眼可見已經醉得一塌糊塗,盡管監控錄像是灰白色,但王鵬那晃頭晃腦的姿態,以及被酒精過度麻醉導致渾濁不清醒的眼神,無一出賣了這是個酗酒之後的醉漢。

秦澈把另一只藍牙耳機遞給了黎川,調高音量之後,王鵬那一聽就是抽煙抽多的公鴨嗓聲從藍牙耳機裏面傳出來。

“你們這些當警察的,憑什麽抓我!老子又沒有殺人放火,你們憑什麽把老子帶來這裏!”

“我告訴你們,你們這是在亂抓人,等,等老子出去了,我要把你們這些廢物,全部都投訴一遍,讓所有人都看看,你們這些廢物根本就是好壞不分……哦不對,我好像也是壞人來著哈哈哈——”

“但你們抓錯人了!你們應該抓的是那個,那個,對,是他!不是老子!你們要想升官發財,應該去抓他才對,你他媽的抓老子,你們是有病嗎!”

秦澈在這一段按下暫停,“這應該就是張大隊長提到的胡言亂語那部分。”

如果這這些話放在正常人的身上的話,的確算是胡言亂語,但王鵬死的太蹊蹺,處處都透著詭異,再結合這一段錄音來看,這根本就不是在胡言亂語,而是在不清醒的情況下,下意識把自己內心的話說出來。

但普通民警一般很難把酗酒鬧出來的事往其他方面想,這種事哪怕是他們來,面對一個酗酒的醉漢,同樣也不會覺得這個人有什麽問題。畢竟酒鬼在醉了之後,什麽話都能說的出來。

秦澈曾經為了執行任務在派出所待過一陣子,剛好那次就碰到一個酗酒發瘋的,被他制服後關進去,審訊的當晚他就站在外面看著,通過單面玻璃死盯著那個酒鬼,他到現在都忘不了那個酒鬼當時說的話:

“——我告訴你,老子誰都不怕!老子手裏不下十條人命,也不差你們警察這幾條,等老子出去了,我要把你們這幫警察全都殺光!”

當晚嚇得派出所總負責人連夜向上級匯報這個毛骨悚然的消息。還以為那個酒鬼會是從哪裏逃過來躲命的通緝犯,差點以為自己就立了大功,結果在全國公安犯罪數據庫查了好幾天,發現上面壓根就沒有這個人。後面一調查,完全是那個酒鬼平時看古惑仔系列太多了,借著酒瘋把裏面的臺詞說出來。

““他”,指的是被他打的人嗎?”黎川擡頭問梁天,“王鵬住的附近那一個* 月的監控你們查了嗎,有沒有拍到他那天晚上酗酒打人的畫面?”

梁天失望道:“沒有拍到。不過也不是拍不拍到的問題,因為那邊是老城區,監控錄像這些東西不怎麽普及使用,有攝像頭的地方很少,只有幾處出口的位置,還有一些戶主為了人身安全才裝攝像頭,其餘的角落,都是沒有監控攝像頭,這也是我們為什麽找不到那名目擊者的原因。”

那也就是說,王鵬當天酗酒打人,是專門選了沒有安裝攝像頭的位置。

可當時王鵬已經醉的一塌糊塗,坐在審訊室被民警問話的時候人都已經處於不清醒狀態,在這種情況下,不可能還能精心考慮這麽多。

還是說,這只是個巧合?

“這麽說,受害人也是紅嶺街的住戶?”

梁天沒反應過來黎川這句話是什麽意思,眼神帶著疑惑看向秦澈。秦澈給他解釋道:“哦,你黎警官的意思,如果受害人是紅嶺街的住戶,那他出入紅嶺街,路口的攝像頭不可能拍不到他。可要是他不是紅嶺街的住戶,路口的攝像頭卻拍不到他,那就只有一種可能,他是故意躲開監控攝像頭。換句話來說,這很可能是兇手特意過來找被害人王鵬的。”

“所以,王鵬這段胡言亂語,極大可能是……”

“對兇手的描述。”

黎川敲了兩下桌子,“繼續。”

秦澈點頭,按下播放鍵。

這時候的王鵬酒精完全上頭,在民警張大隊長的拷問下情緒變得十分激動,說話也是斷斷續續的,完全聽不出到底想要表達的意思是什麽。

“老子……要弄死他……”

“你們這些廢物……還敢來找老子……給老子等著……”

“做過的那些事情……再敢來煩老子……小心老子……”

話都沒說完,王鵬就倒頭昏睡過去,但又不完全睡死,嘴巴似乎還在無聲喃喃什麽,面部表情時不時在抽動。

黎川盯著監控錄像裏趴在審訊桌子上喃喃自語的王鵬好一會,就著秦澈的手按下左邊方向鍵往前倒。

“怎麽了?”

“等等。”

黎川反覆往前倒了幾次,畫面一直停在王鵬剛開始趴到桌子上喃喃的地方,秦澈跟梁天都有疑惑,這一段畫面他們看不出什麽問題,王鵬在酒精催發下徹底陷入混沌狀態,估計連自己親媽這時候來了,都未必能認得出來。但黎川看的很認真,眼神的間距幾乎扯成一條直線,仿若目註心凝在狩獵的野獸。

大概過了一分多鐘,黎川的手緩緩收回來,嘴巴跟隨著監控錄像裏王鵬喃喃的嘴型,同步一字一句吐露:“陳彪,我艹你媽,別讓老子找到你——”

秦澈跟梁天頭頂同時冒出一個巨大的問號,但很快就從黎川這莫名其妙的一句話中反應過來。這句話並不是在亂說,兩人把監控錄像裏王鵬的鏡頭拉近,結合黎川說得這句話,瞬間一切都明朗起來。

“厲害了川大神,原來你會唇語!”梁天當場佩服的五體投地,“這樣都能讀的出來,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的偶像了!”

擔心他過於激動可能會忍不住撲過來把人抱住,秦澈伸手直接把人拽回到自己這一邊,提聲道:“既然能夠確定當晚王鵬從外面酗酒回來打的受害人是這個叫作“陳彪”的,梁天你現在立馬叫人對紅嶺街方圓兩公裏內的位置進行地毯式摸排,多派一些人手,讓張大隊長他們也一起幫忙,把方圓兩公裏內的監控,包括每條公路、延邊的收費站、公交站、還有其他一些犄角旮旯的位置,全部徹查一遍,將這範圍內所有都叫“陳彪”這個名字的人統計起來,挨個給我查在8月15號晚上十一點四十六分這個時間段他們具體的去向,有沒有不在場證明!”

梁天領命下去吩咐,走之前還給黎川豎起大拇指,秦澈覺得他實在像燈泡一樣礙眼,擡腳作勢要是再不走就踹過去,梁天只好悻悻麻溜走開。

黎川像是什麽都沒有看到一樣,眼神專註繼續盯著監控錄像裏的王鵬。秦澈把頭轉回來,又看到這半張嚴肅的側臉,電腦灰白色的光暈投射在上面,帶著一種令人卻步的冰冷感。

“這個陳彪目前還不清楚是什麽來頭,但如果真像王鵬一開始所說的,“你們要想升官發財,應該去抓他才對”,那這個陳彪肯定來頭不一般,很有可能……”

他還要說,黎川已經搶先一步公布答案:“販毒。”

杜鋅有五六年的吸毒史,普通人周圍的環境註定沒有這個條件,尤其像杜鋅這種特殊工作的,整天需要泡在實驗室裏,能接觸的人並不廣泛,大部分還是以學術圈為主。這麽一個高尖人才突然變成癮君子,只會有兩種可能,一是被熟人拉下水,出於報覆或者有所求,想用毒品來控制本人為自己所用;二是主動下水,可能是精神壓力大,想通過這類致幻劑藥品來麻痹自己,從而達到解脫。

但杜鋅顯然是前者。

要是前者,杜鋅又不會自己制毒,勢必有賣家。

而現在王鵬的話,如果也跟毒品有關,那兩者之間,看似沒什麽聯系,實際未免過於巧合。無論是從時間,還是死亡的方式,都非常的耐人尋味。

“秦隊。”

秦澈在專註中擡起頭,袁昭已經站在他跟前,和半年前相比,這個法醫助理實習生已經褪去怯懦跟稚嫩,逐漸變得沈穩老道。看到她也不再畏懼,昂首挺胸比誰都站的筆直,相比較之前,確實順眼多了。

“前輩也在。”

黎川點頭,“是不是你們那邊有新發現了?”

袁昭道:“郭老前輩說,在死者的口袋裏發現了用紙張包起來的白色粉末,已經確定,那是一袋海|洛因。”

秦澈:“什麽?海|洛因!”

黎川眼神瞇成一條線,這跟他推測的沒有錯,王鵬嘴裏提到的這個“陳彪”,是個毒販。

“對,就是海|洛因。”袁昭往下說,“但死者並沒有吸毒的跡象,郭老前輩仔細觀察了他的牙齒,並沒有發黃發黑,還有他手臂的皮膚,也並沒有發現註射針頭的痕跡,所以我初步猜測,要麽死者只是個賣家,要麽這包毒品是他從毒販子那邊偷過來的,對方擔心事情會敗露被警察追查,所以幹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殺他滅口。”

黎川並不這麽認為,兇手如果是一個販毒分子的話,根本不需要大費周章去偽造遺書,還特意安排目擊證人就只為了讓警察能往下追查這次案件。他了解那些人,弄死一個人的最好辦法就是神不知鬼不覺直接殺人滅口,給警察留證據這種事情,不是這群人會做的事情。

“不。他不是被毒販滅口。”黎川簡述道:“毒販殺人,用的方法永遠都是最簡單粗暴的。當然,也有手段高明偽造意外死亡的,但他們殺人的原則永遠只有一個,不能給警方留下任何有用的線索,因為他們必須保證自己能夠全身而退,但王鵬的死明顯不是。其次,王鵬墜樓死亡,他家裏太幹凈了,要是他真被別人滅口的,不可能連腳印都沒留下。不過你剛才有一點說的很對,那包海|洛因,應該就是王鵬偷來的。”

突然被誇,袁昭的心瞬間像一朵棉花糖,甜滋滋還輕飄飄,“其實,看到他屍體的時候,有一點我其實還是挺疑惑的。”

黎川:“哪裏疑惑?”

袁昭仔細想了想,說:“我總覺得他的屍體有種違和感,可又說不出哪裏違和,後面我在停屍間又盯著他看了很久,這種違和感就愈發強烈。”

法醫跟普通醫生不一樣,除了必備技能基礎醫學、臨床醫學、法學以及法醫學的基本理論、基本知識,還需要掌握法醫學的基本技術和案例分析的思維方法,同時得具有法醫學檢案和鑒定的初步能力①。總結起來,法醫就是個六邊形戰士,能當法醫的人,思維方面絕對是佼佼者,其次就是天賦。而袁昭,很顯然就是有這方面的天賦。

“違和感?”秦澈問:“老郭怎麽說?”

袁昭道:“郭老前輩也是這麽覺得,但郭老前輩也說不出這種違和感來自哪一方面。”

連老郭都這麽說,那王鵬的死狀肯定有不對勁的地方,秦澈關上監控錄像,將插在裏面的硬盤拔出來放進辦案室的抽屜裏,瞥見黎川還一口面都沒吃,特意用手指在旁邊敲了兩下,然後問袁昭:“王鵬那斷掉的半截舌頭,你們在他口腔裏有沒有找到?”

袁昭搖了搖頭,“舌頭上分布的神經很多,口腔潰瘍就能要人半條命。如果死者是在墜樓之前就被割掉舌頭,那就只有兩種可能,要麽他是被綁起來,兇手活生生的把他的舌頭給割下來。但這麽一來,死者屍體上就會有掙紮反應,可郭老前輩粗略看了一遍屍體,他身上並沒有被捆綁跟掙紮的痕跡,也就是說,只剩下第二種可能,死者是被下了藥,然後在熟睡之中被兇手割斷舌頭。郭老前輩已經采血讓陳主任他們去作血液成分分析,明天大概就能出結果。”

“好,你先去忙吧,有結果再通知。”

袁昭低聲應下,轉身就急忙忙往解剖室回跑。

黎川終於動了一下叉子,但吃了兩口就又停下,想到喬森今天發來的消息,還是覺得應該要提醒一聲,“最近你讓所有人都小心點。”

秦澈不明所以,“小心?怎麽了?”

黎川深呼一口氣,鋒利的眉幾乎揪到一塊,眼神看不出什麽情緒,卻在陰影中泛著寒光。“喬森給他發消息,毒寡婦跟螳螂已經抵達江城,這會大概已經跟蝴蝶和蠍子匯合了。不出意外的話,螞蟥這兩天也會抵達江城,接下來估計會有大動作,你們偵案的時候,讓梁天他們都小心點。”

秦澈對代號一時間沒反應過來,足足楞了三秒,才從這四個一聽就不是什麽普通角色中徹底反應過來,“他們現在在哪裏?!這麽重要的消息,必須得跟鄧局他們報告!”

“不清楚。”黎川補充道:“喬森只是意外跟他們擦面而過,他們具體在哪裏匯合,並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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