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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 89 章 不翼而飛的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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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 89 章 不翼而飛的槍

郯晉明白秦澈的意思, 要是杜鋅五六年前就已經開始吸毒的話,那為了不讓周圍的人發覺,勢必會謹慎行事。實驗室又跟普通地方不一樣, 實驗人員在進入實驗室之前, 出於實驗人員安全考慮, 都會提前做好各種安全保護措施, 比如帶面罩, 穿防護服之類的,要是杜鋅平時就不跟其他人有過多交集, 也就只有工作的時候會, 這樣一來, 根本沒有人會特意去關註一個原本就正常的人會有什麽奇怪的變化。

黎川把屍檢報告還回給喬志平, 臉上沒什麽表情, 但語氣卻出奇的冷,“我們可能需要去研究院走一趟。”

這話明顯是在對秦澈說。

但郯晉敏銳發現黎川的視線卻沒有第一時間停留在秦澈身上,兩人之間的氣氛甚至還有點詭異,跟昨天在一起時的態度截然相反, 所以——這兩人早上……不對, 是昨晚回去吵架了?

原來如此。

這是拿他來當出氣筒了。

秦澈正有此意,要是換一個其他身份的死者, 他未必會對此很執著,但偏偏死的杜鋅跟郯晉, 還有郯琢有關聯,還好巧不巧的死在他面前——拋屍的人, 明顯就是故意的。

“可是秦隊。”徐蔚湊在秦澈耳邊小聲道,“杜鋅死在了喬隊他們管理的轄區內,這個案子歸鹹寧分局管, 我們要是直接插手的話,鄧局那邊知道了,恐怕……”

這也是秦澈今天為什麽只讓徐蔚帶著郯晉過來的原因。

“老喬,你們今天是不是要著手開始調查杜鋅周圍的人際關系?”

喬志平點了點頭,“我一大早就讓弟兄們去受害人親戚朋友家走訪調查去了,這不,才開始就遇到了麻煩,不得不讓秦隊你跑一趟。”

秦澈挑起眉,“麻煩?什麽麻煩?”

喬志平眉頭緊縮,嘆著氣道:“死者任職的地方是研究院,秦隊你應該知道的,一般這種搞科學的地方,都是國家重點扶持對象,雖然杜鋅任職的這個研究院是私人創立投資的,但總體上還是歸國家管理,我們要是想進去查,就得經過他們最高領導的同意。今天一大早我帶著人去找他們相關領導說這件事,這研究院領導不給,說是死者不是死在研究院裏面,警察沒有道理,也沒有資格在不清楚到底跟不跟研究院有關系的情況下,就覺得死者的死跟研究院脫不了幹系。總之,學院的領導就一個意思,拿不出相關的證據,不給查。”

這點在秦澈預料之中,研究院這種重要的地方,一般都是嚴防加死守。一是擔心會給研究院帶來不好的負面影響,二是擔心裏面的科研機密會被洩露出去,未必是領導不願意配合調查,而是怕這期間萬一出了什麽問題,領導也擔不起這個責任。

所以這個案子,只能從杜鋅身邊的人際關系開始查起。

其中就包括身為同門的郯晉。

但郯晉因為郯琢的離去,早在五六年前就離開那所研究院,自然也沒辦法得知這五六年間杜鋅發生了什麽,又怎麽會跟毒品扯上關系。

“那就先回去吧。”黎川在幾人的目光中走出接待室。

他的手機在震動,因為調了靜音,秦澈並沒有發覺,解鎖後,赫然是喬森給他發的消息。

準確地說,是給桐黎發的。

[我看到了毒寡婦。]

[車上應該還坐著螳螂。]

黎川臉色霎時間變得蒼白,當年的噩夢仿佛幽靈般纏繞在他周圍。桐黎炸毀R計劃實驗室的時候,在T博士遺留下來的數據庫裏看到了有關實驗體的名單。被抓進去的人數不勝數,來自不同的國家跟地區,都是一群16-20歲之間的年輕人,每天處理池的血水跟人骨,幾乎堆砌成山,宛若人間地獄。

實驗體並不完全都是成功的,失敗是大多數。在實驗體的名單上,只有十個是被登記可以進行投入使用,並標註安全跟穩定。這十個包括他這個零號實驗體在內,分別是喬森、黃蜂、蟻後、蝴蝶、螳螂、蠍子、毒寡婦、刺蛾、跟螞蟥。而在江州,桐黎用“子彈”分別殺死了黃蜂跟蟻後,還剩下五個……

這一天這麽快就要來了嗎?

黎川盯著喬森這短短的兩條信息陷入從未有過的沈默之中,要是有人此刻仔細觀察,就會發現他拿著手機的手在微微發顫。

但這個動作不到半秒鐘的時間,很快就隨著車水馬龍的馬路消失不見。

[盯著他們。]

黎川把消息發過去後就雙手交叉靠在停在鹹寧分局的公家車旁邊,動作看起來很隨意,但風輕輕拂過他眼前的碎發,犀利的眉宇就像一把刀把風割開,只給人留下一個冰冷的側臉。

“我說,你昨晚是不是惹他生氣了?”郯晉遠遠望著黎川那連距離都阻擋不住的寒意的背影,索性稱呼都不帶了。

秦澈不想提昨晚的不愉快,敷衍道:“沒有。”

郯晉哼一聲:“要是沒有的話,他今天就不會拿我來當出氣筒了。說實話吧,比起對付能動手就不動口的第二人格,其實我更討厭他這個主人格,就是不太明白,老頭子為什麽要那麽做。”

後面這一句話郯晉明顯是在自顧自說,秦澈卻在這一瞬間捕捉到什麽微妙的東西,順著他的話問:“郯老做了什麽?”

郯晉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這是走神說漏嘴了,幹脆放棄掙紮,道:“沒什麽。秦隊長應該還記得我曾經答應合作的原因吧?我之所以會答應省廳他們過來刑偵隊幫忙,就是想查清楚老頭真正的死因。雖然當天我也在場,親眼看到第二人格……也不算親眼,總之老頭死在第二人格的面前,但我一直都想不通,第二人格沒有殺害老頭的理由。他如果真想動手的話,早在老頭把他救回來的第一天就應該把老頭給殺了。可是他沒有。”

秦澈猛地想起桐黎昨晚在車上回答他問題的話:

“——他當時來實驗室找我,身體就已經不行了。他很痛苦,一直捂著自己的心臟,我本打算給他看看,但他把槍給了我。”

對,那把槍從哪裏來?!

“槍是不是還在你那裏?”

郯晉面部表情突然一楞,似乎沒想到秦澈會知道這件事,但看向黎川背影的一瞬間,郯晉就全都明白,“他告訴你的?”

秦澈沒回答他這個問題,“所以,郯老給他讓幫忙殺掉自己的那把槍,現在在你那裏?”

“雖然這話說出來秦隊可能不會信。”郯晉推了推眼鏡框,半邊臉被框架遮在陰影中,露出半只看起來閃著冷光的眼睛,“那只槍現在不在我這裏,它不見了。”

“你說什麽?!”

“我也很想它依舊在我這裏,但很抱歉,它確實不見了。”

槍支這麽重要的東西不見了,就等同於在暗處埋下一顆定時炸|彈,所有人都不知道什麽時候會爆炸,什麽時候這把槍就會指向自己的頭顱,如同一把無形的刀,隨時都會有砍下來的可能。

秦澈相信郯晉不會在這種事情上面撒謊,也根本沒有撒謊的必要,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登時竄向他的後脊,“你為什麽一開始不把錢直接交給警察?你明知道這件事情的嚴重性,那是一把槍,不是玩具!”

對於秦澈帶著審問犯人的語氣,郯晉不予理睬,繼續說自己的,“我本來是要打算交給警察的,但那種情況下,我要是直接交給警察,黎川的存在也就會暴露,到時候我不但會面臨被暗殺的風險,還要面臨這一輩子都不可能查得到真相的事實。所以當場我就作了一個大膽的決定,把那支手槍藏起來,順便再把那段監控給銷毀,可結果等第二天我要去把那把藏在實驗室的槍給帶出去查槍源,它就不見了。秦隊長,很奇怪吧,我把它鎖在我的保險櫃裏,它就那樣不翼而飛了。”

“不翼而飛了?!”徐蔚插話道,“但保險櫃的鑰匙不是只有自己才會有嗎?”

“不一定。”

“啊?秦隊,為啥不一定?”

秦澈到底是幹了十幾年的老刑警,一下子就知道貓膩出在哪裏,“實驗室裏的保險櫃都是由研究院批發購買的,同樣,鑰匙也是研究院給出去的,如果偷槍的人就是當初采購保險櫃的人,那能打開任何一個保險櫃就不足以為奇。”

徐蔚一點就通,“也就是說,竊槍者是研究院內部人員?!”

秦澈轉去問郯晉,“當時那把槍被偷走之後,研究院有沒有人離職?”

“那倒沒有。”郯晉回憶道,“那把槍丟了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裏我心裏都不踏實,原本計劃著差不多要離開研究院,但找不到這把槍,對當時的我而言,就是一種存在的隱形威脅,我不得不繼續留在研究院。直至到第七年之後,我確定我是沒辦法在研究院找到偷槍的人,只能轉移陣地,退出研究院。”

秦澈要是沒跟郯晉相處一段時間,還真就信了郯晉的鬼扯。如果當初真擔心丟失的槍支給自己引來不必要的麻煩,那聰明人的辦法就是把所有細節都跟警方交代清楚,而不是選擇把槍藏起來。郯晉要立刻離開研究院的原因無非就兩個。一是擔心要是報警跟警察交代槍支的下落,很可能會給自己招來殺身之禍,那把槍大概率是郯老從別處得來的,或者是有人故意給他,而這個人極大可能就是竊槍者;其二就是郯晉有自己的私心,這句“我要是直接交給警察,黎川的存在也就會暴露”,應該是郯晉發自內心的想法。只不過這個想法並不是因為擔心黎川會被人發現還活著,而是郯晉是個實驗狂魔,對黎川身上,確切點,是對T博士曾經的實驗非常感興趣,想從黎川身上剖析實驗數據,來滿足自己那瘋狂的變態求知心理。

之所以會同意來市局刑偵隊幫忙,也並不是郯晉真就有多想為自己父親的死查明真相,可能有這方面的原因,但不是最主要的。而是市局刑偵隊擁有了解當年真相的權限,只有來刑偵隊,他才能真正有機會接觸到T博士當年R計劃的內容。

“這麽說的話,我是不是得感謝郯博士?”

郯晉一時沒反應過來秦澈話裏的意思,投來狐疑的目光:“秦隊長這是何意?”

秦澈毫不避諱說:“要是沒有郯博士當年的惻隱之心,我大概率就沒辦法再遇到黎川。”

郯老能在13年前颶風計劃之後把黎川從緬北帶回研究院,甚至還神不知鬼不覺的幫黎川隱瞞身份,其中困難可想而知。如果當時黎川活著的事情被暴露,省廳那邊絕對會第一時間就派人把黎川控制起來,那第二人格很有可能為了自由打開殺戒,黎川毫不疑問會成為被追捕的危險通緝犯,而螞蟥也許會趁此補刀,把黎川置於死地,他們之間也許就只能站在對立面,不死不休。

郯晉算是聽明白了,挑眉道:“舉手之勞的事。不過,你們兩個這種,按照玄學的說法,應該就是所謂的——命中註定?”

命中註定——

秦澈一般不太相信這種虛無縹緲的說法,但此時此刻,他是真的有點相信他們之間確實有所謂的命中註定。

-

此時。

市局辦公室。

三個地廳級幹部圍坐在茶幾旁邊,楊晨抱著自己的保溫杯嘆著氣,眉心全都擰到一起,像條帶著褶皺的布條;鄧偉良跟羅永成也差不多,端著茶杯遲遲沒喝,平時犀利的眼神中難得帶著一股挫敗感。

“楊廳,黎川的話你能信幾分?”鄧偉良放下茶杯,率先打破沈默。

楊晨不答反問:“老鄧,老羅,你們兩個的看法呢?你們兩個對他的話能信幾分?”

“四分。”鄧偉良說,“如果滿分是十分的話,我對他的話的可信度,只有四分。”

羅永成對這個信任度值感到很詫異,但並不是因為這個值低,要知道鄧偉良在此之前並沒有接觸過黎川,即使黎川從別處調來江城來接管老郭的法醫主任工作,鄧偉良也很少接觸到黎川。在這種情況下,鄧偉良卻還能給出信任度值,可見平時沒少觀察。

看似的漫不經心,實則盡在掌握。

楊晨也感到意外,哦了一聲,“四分?我還以為老鄧你會說,我一個字都不信。所以,老鄧你這四分……?”

鄧偉良是個就事論事的人,無論何時臉上的神態都給人一種松弛之感,他語勢平穩道:“我跟他接觸不多,如果非要說的話,我確實不了解他,但他能這麽痛快的把事情交代,這不符合我對他父子倆的印象。”

是他父子倆,而不是他。

楊晨微瞇起,頗有興趣道:“老鄧,都這麽多年過去了,你還過不去那道坎啊?這種心理可不行,做人要學會拿得起放得下,別那麽小心眼嘛。”

那道坎,指的就是22年前睆南緝毒支隊跟江城市局刑偵隊聯合的跨境抓捕行動中,明明是兩區合作,結果到最後變成了黎陽的個人秀,鄧偉良像是走了個過場,晉升副局長時沒少因此被討論空有虛名。之後誰提起這件事情,這位局長就跟誰急。

“我沒有放不下!”鄧偉良立馬否認,“他父親的實力我是認可的,確實是一個不可多得的人才,我當刑警這麽多年,還從未遇到過像他父親這種智商變態的人,比不過他我是承認的。”

這點羅永成也同意,“要不是因為21年前的事情,想必他父親少說也是個正局長了,可惜啊。”

這句話並不是在恭維,而是一種肯定,但世事無常,誰也沒有想到,黎陽會那麽快慘遭毒手,一位格外出色的年輕緝毒警,就這樣隕落了。

“不對啊,我們現在討論的是黎川,怎麽又討論到他老子身上去了!”楊晨用手指叩了下玻璃茶幾,示意把話題繞回來,“所以,老鄧你不信任他黎川說的話,是因為你從他身上看到了黎陽的影子?”

鄧偉良不可置否,“黎陽做事滴水不漏,甚至所有的事情都可以說都是未雨綢繆。當年那次聯合行動,事後慶功宴上我問他,為什麽不等我們小組再一起行動,如果中途因為他都輕舉妄動導致行動失敗,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你猜黎陽當時跟我說了什麽?他說,那次聯合行動他籌劃了五年之久,如果最後還是失敗了,那就是天意。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他部署的任何行動,無論最後是什麽結果,我都不會感到驚訝。”

楊晨笑了笑:“但黎陽是黎陽,他是他。黎陽犧牲的時候,他才剛滿13歲,13年前颶風行動他也只不過才19歲,你覺得,當時年紀這麽小的他,能像他父親一樣想那麽長遠嗎?”

要是換個人,鄧偉良覺得肯定不能。就算一個小孩的智商再高,在沒有任何實踐經歷跟經驗的情況,也不可能會考慮那麽長遠的問題。

“這是我從公大那邊調取過來的資料,應該是唯一保留下來有關他在公大期間做過的事情,楊廳你可以看看。”

楊晨慢慢把檔案打開,瞇著眼睛在上面掃了一圈後,不由得感嘆一聲:“真是虎父無犬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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