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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審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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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審問

九月份的涼風從審訊室窗戶的縫隙裏飄進來, 黑暗中只聽見緊張的呼吸聲,唯一一盞提審燈的昏黃視線照在朱正天滿臉都是脂肪的大圓臉上,隨著呼吸像是在劇烈抖動;而拷住雙手的手銬, 在朱正天的小幅度動作下, 依舊碰撞出清晰的響聲。

誰都沒說話, 梁天在等朱正天開口, 朱正天在等自己能編出更謊話, 兩方都在極限拉扯,空氣如同緊繃的琴弦, 只要有一方用力, 就會迅速被扯斷。

但還沒等到朱正天擡起頭說話, 在外面看守的刑警就開門走進來。

然後徑直走到梁天身邊, 湊到耳邊小聲說:“秦隊到了, 就在外面。”

梁天跟苗研互相對視了兩眼,便從座位上起身,低著頭的朱正天聽到椅子挪動的聲音,緩慢擡起了頭, 臉上明顯能看出松了口氣。

而就當朱正天以為梁天幾人不會再審問自己, 也可能實在問不出什麽東西了,所以選擇了放棄的時候, 剛擡頭就跟秦澈的視線對上。

朱正天當即心頭一咯噔,立馬把頭低下去。

但他這個動作全都被秦澈看在眼裏, 等坐下來後,秦澈毫不猶豫拆穿他的想法, “朱老板看到我,是失落,還是害怕?”

朱正天沒作答, 一直低著頭不說話。

可即便如此,朱正天手裏的動作還是出賣了他此時內心的真正,毫無疑問——是害怕。

站在他旁邊的刑警催促道:“朱正天,秦隊問你話呢!把頭擡起來!”

朱正天戰戰兢兢擡起來,眼睛卻不敢跟秦澈對視,被拷住的手似乎無處安放,一直在動來動去。

“朱老板,就算你不說話,我們照樣也能夠找到讓你說話的證據。”秦澈交叉著雙手抵在胸前,語氣平和講,“陳飛他已經死了。我們也知道這件事肯定跟你無關,因為你沒有殺害陳飛的理由,你跟他壓根沒有交集,他也不是你的員工,你們兩個甚至連面都沒見過,更何況,你一個大老板,如果想殺人的話,應該是你用錢雇傭別人,然後再找一個隱秘的地方,絕不可能把自己推上風口浪尖上。你不至於這麽蠢。”

“而如果你僅僅是因為挪用公款害怕被我們抓住的話,這種事情只要我們不查,沒有人舉報,根本就不用跑。就算要跑,你是早就跑了,而不是要等到現在,這只能說明一個問題,你並不是因為挪用公款的事情逃跑的。要是我沒猜錯的話,淩晨那會你要逃跑,其實早就發現我們的人在蹲你了吧。”

朱正天聞言身體一楞,依舊低著頭不說話。

但這個反應說明秦澈的猜測沒有錯,朱正天並不是真的要逃跑,只是要對他們做出要逃跑的跡象,好讓警方真的以為他要逃跑,然後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他身上。

秦澈一開始沒想通這一點,可能是梁天打電話打的太急,差點以為朱正天真的要跑,回過頭仔細一想才發現有點不太對勁。朱正天要是真想跑的話,機會永遠比任何人都要多,也根本不需要到現在才偷偷摸摸,完全可以在他們還沒完全追究王森的事情之前跑掉。

“朱老板,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也行,那我來重新換一個問題吧,你只要回答我是,或者不是就行。”秦澈不看朱正天有沒有反應,直接就問,“王森是你一手提拔起來的總經理嗎?”

朱正天磨蹭了許久,最終在看守刑警的催促下,還是點了點頭。

秦澈讓書記員把這個問題記下,接著又問:“你提拔王森當總經理後,養豬廠內的事情,是不是幾乎都全權交給王森來處理?包括談生意,讓財產開支票,以及後期生意需要老板簽字結尾款這些事情。”

“是。”

“所以,王森談的所有生意,花的每一筆賬,你也是清楚的?”

“是。”

完了,朱正天擡起頭又特意解釋道:“我提拔王森做總經理,也不是隨隨便便的,王森生意頭腦很好,他談的每一筆生意都給養豬廠帶來了很大的利潤,還讓養豬廠規避掉很多巨大的風險。就比如前年的,秦隊長應該也記得,全國大範圍突然鬧了豬瘟,各大養豬廠陷入巨大虧損當中,原本都想著豬好不容易養這麽肥,再等一段時間應該價格可以賣得更好,卻沒想到,人算不如天算,虧的差點連老婆本都要賠進去。”

這件事秦澈印象很深刻,在鬧豬瘟後,豬肉價格大幅度往下跌,鄧局這個老狐貍難得給局裏開葷,借著這個名字讓食堂阿姨燉了好幾鍋的燒白,還顧名思義是為了犒勞辛苦的他們。

好在最後沒吃出什麽問題,他們還福大命大還活到了現在,但從此之後都懂得了一個道理,天下不會有掉餡餅這麽美的事情,尤其還是從這種老狐貍的嘴裏掉下來。

“王森是怎麽做的?”

“他讓我提前把那批豬給賣出去。”

“你一下子就答應了?”

“沒,我開始的時候是不相信的,甚至嚴重懷疑過他是不是跟外人串通好了一起誆我,但後來他跟我做了保證,並且給我立了字據,說如果他的判斷不準確的話,那養豬場所有的虧損都由他來承擔。”

秦澈瞬間來了興趣,接著朱正天的話往下說:“就算是這樣,他也僅僅只是個總經理而已,你就沒有想過,他可能只是想讓你相信他才會這麽說的?”

朱正天又低頭陷入沈默。

但不到一分鐘的時間,朱正天就把頭擡起來,“確實,按照秦隊長你所說的,就算我把他提升為總經理,他依然也只是個經理而已,這麽重大的事情,我不應該只聽他的片面之詞,但做生意講究的就是果斷,跟對市場風險有一定的預估和敏銳性,我當時之所以同意他的建議,也是因為我也隱隱察覺到市場風向不太對勁,否則的話,我根本不可能會聽他的話。”

秦澈沒揪著這個問題不放,停了一下,重新換個問題,“朱老板,你對王森的為人怎麽看?”

朱正天滿臉疑惑擡頭,不明白秦澈問這個有什麽意義,這種問題完全沒有回答的必要,但秦澈都問了,他也不能不回答,“王森這個人還行,挺能交朋友的,而且還很大方,出手非常闊綽,只要你跟他交好,大魚大肉少不了。逢年過節什麽的,也都會給我跟員工發紅包,還請客去那種大酒店吃頓好的,所以廠裏的員工都很喜歡跟他套近乎。”

“這麽說來,王森跟你的關系不錯嘛。”

“就,就還行吧。”

朱正天邊回答邊小心翼翼擡頭查看秦澈的表情,發現秦澈什麽反應都沒有,又悻悻把頭低下去。

站在審訊室的苗研幾個感到有些匪夷所思,他們也不太理解秦澈為什麽要問這一堆不想關的問題,有點兒在浪費時間。

“話說秦隊該不會也搞不定這個朱老板的吧?”徐蔚不解問,“不然幹嘛一直問這些無關緊要的問題?這可一點都不像以前的秦隊,竟然審問會這麽的溫柔,他變了!”

苗研點頭附和,她也是這麽的覺得,“而且你們發現了沒有,秦隊今天好像心情很不錯,他剛剛進來的時候,那個表情……我該怎麽形容呢,好像是心花怒放的樣子。對了,梁副,你知道秦隊最近遇到什麽好事了嗎?”

梁天道:“好事不就是黎法醫要回來了嗎?你看秦隊昨天那叫一個開心,有老婆的人就是好啊,跟我們這群單身狗完全不一樣。”

苗研這才反應過來,長哦了一聲,“難怪,難怪,我就說嘛,要是換成以前的話,他不僅被打擾了早上的睡眠,甚至被他排除在案外的人竟然跟嫌疑人有關聯,早就擺著他那副好像老婆跟別人跑了的臭臉了。也是,黎法醫已經跑了半年多了,秦隊獨守空房那麽久,心裏肯定高興壞了,我們也找個時間慶祝一下,慶祝我們終於可以不用再受他非人的折磨了,終於可以解脫了!”

梁天跟徐蔚同意苗研的觀點,三人一拍即合,動作輕快擊了個掌。

而在幾分鐘的沈默後,秦澈才再一次開口。

這次的問題依舊“無關緊要”。

“你平時會單獨跟王森一起出去玩嗎?還是你們一有時間就會一起出去?”

朱正天再次感到很疑惑,他擡頭一臉懵逼看著秦澈,企圖從秦澈的表情裏看出一些端倪,但結果還是令他失望了——秦澈什麽表情都沒有。

整個人非常的平靜和冷靜,面部表情沒有任何情緒的波動,連眼神都沒有透露出任何的改變,朱正天只好放棄觀察。

“我們一般不會一起出去。”朱正天回答道,“他跟我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廠裏的事更是有一大堆,我們每天都需要處理廠裏各種瑣碎的問題,不限於,包括那些豬便秘了,我們需要給它們找獸醫。當然,我們廠裏就有自己專門的獸醫,我這只是打個比方而已。總之,我們很少能有時間聚在一起,不是在處理事情的路上,就是去處理事情的路上,別看我是大老板,大老板更沒有時間出去玩。”

秦澈用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桌子,提醒書記員把細節記下。

而聽到紙筆摩擦的聲音,朱正天迅速擡起頭,疑惑問:“秦隊長,就這種小事,還需要記筆記嗎?”

秦澈轉而質問道:“朱老板怎麽那麽在意我們記什麽?難不成之前回答的那些話,都是在撒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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