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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為了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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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為了明天。”

等傅延再次醒來時,他們已經在回程的路上了。

伊甸園壹號的藥劑被從他胸口掏了出來,穩妥地擱在了藥劑保存箱裏。

回程的路磕磕絆絆,車輪壓過一塊凸起的石子,於是整個車身都晃了晃,金屬碰撞著,發出清脆的響聲。

傅延眼前的景象晃動一瞬,拖曳出長長的虛影。

於是他又閉上眼睛,憑著熟悉的氣息認出了身邊的人,他揚手一撈,準確地撈到了柳若松的手。

“要回家了。”柳若松像是知道他要說什麽一樣,先一步開口道:“……已經在回程的路上了,任務進程也跟一號說過了。一號說,他在燕城等我們。”

這句話莫名地有分量,明明是普通的字眼,但湊在一起就是有種令人鼻酸的能力。

傅延沒什麽浪漫因子,形容不出來那種感覺,他只是腦海裏忽然冒出一點畫面——就像是他們剛入伍的時候,第一次拉了漫長又疲憊的演練,披著夕陽的餘暉回基地時,看見趙近誠獨自一人在門口等他們一樣。

金色的光暈從他的肩章上傾瀉而下,連帶著身後的建築,廣場上的國旗,還有會議樓上的國徽都在一起閃閃發光。

於是傅延由衷地勾了勾唇角,露出了一點笑意來。

他拉著柳若松的手往旁邊摸了摸,還沒等說話,柳若松就嗯了一聲,示意自己明白,然後欠身過去,拉過了存放著藥劑的保存箱,推到了傅延手邊。

傅延睜開眼睛,順著那只一米見方的保存箱邊緣摸了一圈,他感受了一會兒裏面釋放出來的絲絲縷縷的涼意,最終沒有打開這只箱子。

“你怎麽像新生媽媽一樣。”柳若松從後背抱住傅延,忍不住把下巴擱在他肩窩裏,好笑道:“一睜眼就先摸摸自己的勞動成果。”

柳若松也不知道自己腦子裏怎麽忽然出現這麽一個離譜的比喻,伊甸園壹號到手,象征著喪屍末日有法可解,他自己也心潮澎湃,別說傅延了。

但他剛剛看著傅延去摸箱子那個動作,就是止不住地總往這邊想。

或許是因為他心裏知道一切都已經結束,所以連心情都活躍起來了。

傅延的動作一頓,臉色有點古怪。

“我開玩笑的。”柳若松連忙繃住臉,一本正經地說:“這是戰利品,這是最終成果,這是人類歷史的裏程碑,多摸兩下——”

“我只是覺得,來得太容易了。”傅延說:“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這一次,他只是重新走了一次之前走過的路,一切的一切都比他想象的容易,他甚至沒遭遇過太大的抵抗,就成功到達了終點。

當朝思暮想的勝利變得唾手可得,人很容易產生懷疑感,不是在懷疑之前那些苦難都是假的,就是會懷疑現在的勝利是假的。

傅延有過一次前科,柳若松不敢掉以輕心,他握住傅延的手,以一種不容拒絕的力道環住了他。

“很難了。”柳若松輕聲說:“你那麽努力,走過了這條路上的所有荊棘,最後在高臺上開啟寶箱,這很正常。”

“你不是說,你是神派來阻礙喬·艾登的嗎。”柳若松在他休息的時候看過了他的行動記錄儀,對他說過的每一句話都記憶猶新:“所以這就是神給你的通關獎勵——你通過了他的考驗,所以獎勵就會從天上掉下來。”

柳若松聲音溫和,音調輕緩,活像是在哄小孩,傅延無奈地笑了笑,想說不用這樣,又覺得這種拒絕太生硬,於是猶豫了一會兒也沒想好該怎麽說,最後只能嗯了一聲,表示自己知道了。

如果是第一次重啟的傅延,他對現在這個結果或許很不滿意。因為他既沒有親手抓到喬·艾登,也沒有最終見到那個開啟了一切陰謀的孩子。

甚至於,連這片研究所都隨著地動深埋地下,好像這一趟來,除了伊甸園壹號之外,他們什麽都沒有得到。

曾經的傅延或許會覺得如鯁在喉,虎頭蛇尾,但對現在的傅延而言,這其實是他最安心的結局。

因為他既不用擔心喬·艾登如果活著,帶回燕城之後會不會被“戰略保護”,也不用擔心他們會翻出什麽陰謀的風浪。

安穩就好,傅延想,前後十幾年過去了,他好像整個人心態都發生了變化,他不再執著於粉碎陰謀和查清真相,對他而言,只要末世能夠結束,普羅大眾能回歸正常的生活,那喬·艾登本人怎麽樣,好像也沒那麽重要了。

秘密有時候只有永遠埋藏在地下,或許才最安全。

他已經實在折騰不動了。

窗外的餘暉灑落下來,傅延瞇著眼睛,看著外面的景色——他們已經重新接近海岸線,大片的冰川映入眼簾,傅延伸手擋了一下外面折射進來的光,終於有了種塵埃落定的疲憊感。

他好像旅人在漫長的生命中行走了不知道多少年,直到此時此刻才叩響了家裏的門扉。

“賀棠他們怎麽樣了。”傅延低聲問。

他們逃出來的太急,傅延沒顧得上去細看他們的情況,只能現在問柳若松。

“賀棠沒事,但他們隊裏折損了兩個兄弟,不是沒逃出來,是斷後的時候就不在了。”柳若松嘆了口氣,說道:“而且他們遭遇的喪屍潮數量太多了,其餘的人雖然找到主控室的動作很快,但還是或多或少都掛了彩——有幾個兄弟的藥劑沒撐住,出現了喪屍化反應,但都不太嚴重,沒影響正常生活。賀棠也被感染了,但還沒有體表癥狀,之後慢慢應該能自己代謝掉。不過現在賀楓看她很緊,車都不讓開。”

柳若松說到這時,輕輕笑了笑,偏頭示意了一下車窗外。

傅延順勢回頭看去,才發現在柳若松那一側,外面還有輛車幾乎跟他們並駕行駛著。

賀棠坐在後座上,雙手攏著臉貼在玻璃上,她愁眉苦臉,看起來無聊得五官都要被擠平了,活像個恐怖片裏爬出來的女鬼。

那輛車開得跟傅延他們齊平,距離也近,賀棠已經維持這個姿勢很久了,就盼望著對方什麽時候能看見她,好跟她“互動”一下。

可惜她的視線之前一直被柳若松擋得嚴嚴實實,直到傅延自己換了姿勢,他倆的目光才在半空間猛然相撞。

緊接著,賀棠眼前一亮,活像是敵占區老百姓看見了解放軍,頓時一蹦三尺高,一腦門頂在了車頂棚上。

她吃痛地一縮脖子,沖著傅延揮舞著手,努力用口型說著什麽。

傅延辨認了一下,發現她說的是“把我帶你們車上去吧”。

可惜雀鷹少校的“陰謀詭計”沒能得逞,賀楓活像是長了透視眼,面對著一個背影也知道她在幹什麽,伸手一撈她的後頸,把人拽回了車座上。

“幹什麽!”賀棠抗議道:“脖領都拽歪了!一會兒下車多冷啊。”

“好好坐著。”賀楓說:“坐沒坐相的,像什麽樣。”

“我都是成年人了賀楓同志!”賀少校記吃不記打,從生死任務裏安全歸來,之前那種生離死別的悵然霎時間煙消雲散,一點都沒剩下:“我已經可以獨立自主地生活了!”

她言外之意是讓賀楓少像管小孩一樣地管她,誰知賀楓優哉游哉地一挑眉,居然還順茬往下說了。

“之前你怎麽跟我說的來著?”賀楓說:“自己不記得了?”

“我說什麽了?”賀棠納悶道:“我說過的話可多了。”

“你說,你要是出了什麽事,就讓我把你放家裏養起來。”賀楓說。

“那我現在不是沒事嗎。”賀棠一擺手,說道:“那當然就作廢了。”

“誰說作廢。”賀楓一把拎住她的脖領子,把她老老實實地按在了座位上。他眉眼低垂,一本正經地說:“你的血樣檢測可沒過關——所以我決定當你一輩子的監護人了。”

賀棠目瞪口呆,沒想到他老人家這麽能胡攪蠻纏不講理,頓時不樂意了,誓死要捍衛自己的人身自由權。

她好像短暫地忘了窗外的隊長,二話不說地撲過去跟賀楓鬧成了一團。

傅延在外邊旁觀半天,終於沒忍住破了功,撲哧一聲笑了。

但笑完後,他臉上的笑意又忽然淡去了幾分。因為他忽然想起,其實最後這趟旅程也沒那麽容易。

因為他們最終還是失去了戰友。

之前的一次次裏,傅延失去過很多戰友,有的人可以因為他的重來而再獲得一次機會,可有的人最終沒能走出預定的結局。

傅延是不幸的,他一個普通人,無端端被世界選中成了救世主,要把整個世界的責任抗在肩膀上,這責任像山一樣重,足能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但他又很幸運,因為他有一次次再來的機會。而許多人,他們的人生都沒法再來了。

傅延很難說清這二者之間究竟誰更痛苦,於是他幹脆靠在了柳若松身上,低聲道:“——為了明天。”

柳若松伸手蓋在保存箱的箱蓋上,說道:“為了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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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就是災後重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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