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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你就把我養在家裏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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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你就把我養在家裏好了。”

傅延的話給了柳若松新的思路,他輾轉反側了兩天,冷不丁想起一個“土辦法”。

在最初,根本沒有B-92延緩劑的時候,他們是只能找跟傅延同血型的人,然後通過輸血加病毒的方式來達到延緩感染的目的。

這個辦法又土又笨,還沒效率,在柳若松的人生裏已經屬於最早期的胡來產物,相比起後來的延緩劑成品來說,差別堪稱現代化拖拉機和古代的土爬犁。所以柳若松這段時間一直在琢磨怎麽讓藥劑更加完善,卻沒往回想一想。

他腦子裏蹦出這個念頭後就再睡不著,於是連夜從床上爬起來,披上衣服就要去找方思寧。

傅延淺眠,被他的動靜驚動了,下意識攥住了他的手腕。

“這大晚上的,去哪?”傅延啞著嗓子說。

“去找方思寧。”柳若松說:“哥,你說得對,按你的想法來辦,可行性確實更大一點。”

傅延看了一眼時間,發現正是半夜,柳若松才躺下沒兩個小時。

但他觀察了一下柳若松的表情,見他神采奕奕,就知道八成連這兩個小時他都沒睡過,一門心思只想著這點事兒了。

傅延知道,這件事一天不結束,柳若松心裏那根弦就一天松不下來,於是他什麽也沒說,自己也跟著坐起身來,彎下腰開始穿鞋。

“哎,你接著睡啊。”柳若松說:“我自己去就行。”

“你們研究這點東西,難道不帶我嗎?”傅延說:“這地方的活樣本也就我一個人吧。”

柳若松微微一怔,這才反應過來,或許傅延跟他想到了一起去。

作為“被試驗品”,傅延跟柳若松的角度不一樣,反倒是對那些傷害過他的手段更加記憶深刻一點。

“……那好吧。”柳若松說。

他說著半跪下來,伸手去幫傅延扶正了軍靴。傅延驚了一瞬,小腿下意識往後蹭了一點。

“你別……我自己來。”傅延說。

“用不著你跟我客氣。”柳若松沒好氣地瞪他一眼,把他拽了過來:“等我七老八十的時候,有的是機會指使你打洗腳水。”

柳若松說著幫他把褲腳捋進靴筒裏,然後仔細地系好鞋帶,這才拍了拍手站起來,分給傅延一只手。

傅延這次很上道,很快握住了他的手。

“這應該是最後一次了吧。”柳若松忽然說。

傅延輕輕地嗯了一聲,說道:“我有預感,這次就是最後一次。”

其實上一次,傅延已經有預感要結束一切了,只是他當時把那種預感當成了自己幻覺的佐證,所以在最後一根稻草來臨之前沒能堅持住。

不過好在最後一次重啟來的突兀又毫無準備,不像前幾次那樣鈍刀子割肉,所以對柳若松的影響反而不比前幾次更大。

說到底,他們已經在這種漫長的重啟中被潛移默化地扭轉了認知,對重啟的恐懼不再來源於不確定的未來,而是痛苦本身。

而且傅延經歷了幾次磨人的重啟,冷不丁來了個痛快的,居然有種觸底反彈的感覺。

疼是疼,但他心裏居然莫名地開闊了幾分,好像這沖動下的一槍把之前積累的怨氣也開出去了一樣。

傅延微微擰著眉,仔細琢磨了一下這種心態,覺得隱約間有點危險,需要調整一下。

他跟著柳若松走到實驗區,本來以為柳若松就夠拼命三郎了,沒想到方思寧比他尤甚,甚至都沒有回去。

明亮的大燈把實驗室映得亮如白晝,方思寧穿著單薄的白大褂,好像要融入這個環境裏。

短短幾天內,他消瘦了很多,手腕上仿佛只剩一層薄薄的皮肉掛在骨頭上,眼下都是烏青,整個人看起來沈默又憔悴。

柳若松知道,除了工作之外,真正讓他變成這樣的是心累。

他和邵秋之前的角色好像顛倒了,只是好在方思寧精神上沒出什麽問題,只是人顯得有些沈默寡言。

“你怎麽來了?”方思寧說:“有東西落了?”

“我有個猜想。”柳若松說:“你們這裏有血液處理裝置嗎?”

方思寧先是疑惑地看向他,柳若松想了想,把那個“笨方法”告訴了他。

說來好笑,這個主意最早還是方思寧出的,就在第一次重啟的時候,結果現在反過來要柳若松提醒他。

他們倆一個是專業對口,一個是身經百戰,彼此交流起來頗為有效率,三言兩語間就達成了共識。

片刻後,柳若松走回來,半蹲在了傅延面前。

“20,哥,你忍一下。”柳若松說。

傅延點了點頭,自己挽起了袖子。他手臂上的傷已經結了痂,雖然行動間要小心一點,但已經不耽誤行動了。

柳若松從他身上取了一點血樣,然後在方思寧的幫助下重新進行了一次模擬實驗。這次的實驗結果還不錯,從結果上看,只要延緩效率夠強,理論上是有感染真空期的可能的。

接下來的幾天,柳若松和方思寧按這個思路,從隊伍裏挑出了一批和傅延血性相同的年輕軍人,采集了他們的血樣,進行了模擬實驗。

因為不確定最後的結果,所以他們暫時還沒采取輸血這樣的方式——畢竟傅延的血樣有限,經不起那麽大量的撒網實驗。

在挑選出來的“先鋒隊”內,賀楓賀棠也在其中,但或許因為男女差異的原因,他們倆的樣本實驗結果天差地別。

喪屍病毒本來就是針對青壯年男性的,就算用了高劑量延緩劑,賀楓的樣本感染速度也很難控制在一個穩定的數值上。實驗情況好的時候,他的初感染進程可以延長到十六小時,但如果情況不好,這個數字就會縮減到五到七小時。

也就是說,他跟邵秋一樣,如果執意要這麽幹,最後或許也會出現部分喪屍化的情況。

但賀棠的模擬結果最為出色,在兩種藥劑的加持下,她的初感染進程會出現在七十二小時之後。

這個結果對他們來說,已經是最大的安全值範圍了。

賀棠對這個結果頗為興奮,她眉眼飛揚地接過單子,說道:“那是不是我就可以打先鋒了?”

“理論上是這樣。”方思寧說:“如果不小心被喪屍感染,延緩劑的效果可以保證你七十二小時內不會出現不可逆轉的喪屍化癥狀,那麽只要在這個階段內,你註射了阻斷劑,理論上就不會出現任何問題。”

“什麽叫不會出現不可逆轉的癥狀?”賀楓忽然問。

“就是說,感染這件事是沒法免疫的。”方思寧說:“但延緩的效果足夠好,就會放慢感染的步調。我們現在看到的‘喪屍化’成果,其實是感染到了不可逆的階段才會出現的體表反應。在這之前,感染雖然也會存在,但因為進展非常緩慢,體量也小,所以不會對人體產生很嚴重的後果,可以通過人體代謝或者治療手段來進行逆轉——”

“那我申請我來執行這個任務。”賀楓說。

他話音剛落,滿屋人都看向了他,賀棠頓時皺起眉頭,張嘴就要發難,但被賀楓狠狠地瞪了一眼。

“給我個理由。”傅延淡淡地說:“你的樣本結果沒有賀棠好。”

“但我作戰經驗比她多。”賀楓說:“而且這件事是拼概率的,也不一定就是最壞的結果。”

“但我們都得做好發生最壞結果的準備。”傅延說。

賀楓也心知肚明,但他沒法親手把賀棠送去涉險。如果這個任務只有賀棠能做,說不定他還會咬咬牙答應,亦或者這個任務他們倆都能參與,那賀楓也不會說什麽,可偏偏是這種懸而未決的情況,概率兩個字落在面前,賀楓很難心甘情願地說服自己同意。

他甚至在想,他運氣也不一定就那麽不好,成功和失敗的概率各占百分之五十,他也不一定就那麽倒黴。

“我知道。”賀楓還想爭取一下:“但是隊長——”

他話還沒說完,賀棠就沈著臉色一把拽住了他,不由分說地把他往門外拖。

“對不起,隊長。”賀棠臉色難看地說:“我跟我哥先出去說幾句話。”

她說著把賀楓一路拖出了房間,她也不知道哪來的勁兒,賀楓居然掙了一下沒掙脫開。

“你幹什麽?”賀棠不可置信地問他:“哥,這是任務啊,你怎麽能徇私情。”

賀楓胸口重重地起伏了一瞬,他原地轉了一圈,忍不住捋了一把自己的頭發。

“這不叫徇私情。”賀楓說:“從作戰經驗上來說,我確實比你強。”

“但你危險性更高!”賀棠說:“我去是執行任務!你去幹什麽,送死嗎!像副隊那樣變成個活死人嗎!”

“這是有風險的你知不知道!”賀楓也急了:“你怕我不怕嗎!藥劑病毒之類的東西誰說得準,你萬一變成那樣!你讓我怎麽跟爸媽交代!”

賀楓少有這樣真正情緒激動的時候,他猛然上前一步,攥住了賀棠的肩膀。

“你怎麽不明白呢?”賀楓說:“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我也是。”賀棠仰起頭看著他,她眼裏幾乎是瞬間蒙上了一層水霧:“但是哥,你要是變成副隊那樣,我就活不下去了。”

賀楓被她的眼神燙了一下,唇瓣抖了抖。

“但是你比我堅強。”賀棠輕聲說:“先不說我的危險性比你低那麽多,就算真出了事,你也不像我那麽沒出息。”

賀棠說著一抹眼睛,她咬了咬牙,像是要證明一樣什麽,狠狠地拽了拽自己衣服下擺。

“要是我真的就那麽點兒背,賀楓同志——”賀棠說:“你就把我養在家裏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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