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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過猶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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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過猶不及

這次重啟後,傅延的精神狀態和身體情況都大不如前。對現在他的他來說,短時間內的大量失血無疑是雪上加霜。

他被柳若松扶著往樓下活動區裏的臨時醫療點走去,然而路程剛剛過半,他就堅持不住,歪倒在了柳若松身上。

傅延昏得結結實實,再睜開眼時,發覺自己躺在活動區的臨時宿舍裏。

他的傷口已經被包紮完畢,柳若松沒給他穿上外套,只是在手上的那條胳膊上多加了一層保溫毯。

失血過多讓傅延顯得有些虛弱,他嘴唇上還是沒有血色,一睜眼就天旋地轉,於是只能閉上眼,輕輕勾了勾柳若松握著他的手。

柳若松在淺眠中也保持著警惕,幾乎立刻就醒了。

“感覺怎麽樣?”柳若松問。

傅延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然後輕聲問:“幾點了?”

“你睡了六個小時。”柳若松扶他坐起來,給他餵了一口便攜裝的葡萄糖:“馮隊長來看過你了,你沒醒,他就做主把出發時間延後了——好在之前沒打草驚蛇,喬·艾登那邊應該也沒收到消息,咱們多休整兩天也好。”

傅延喝了兩口補劑,然後輕輕蕩開他的手,問道:“邵秋呢?方思寧中途沒來過?”

“你別著急。”柳若松勉強笑了笑,說道:“事關邵秋,他不會跟你客氣的——他中間來了兩次,抽了點你的血走,大概有個一百毫升吧。我們沒叫醒你,想著讓你多睡一會兒。”

柳若松說著頓了頓,懊惱道:“早知道會出這種事,出發時我就應該帶上藥劑。”

來弗蘭格爾島之前,沒人想到方思寧已經研究出了病毒阻隔劑。

燕城軍區的實驗成果現階段也只能做到延長喪屍病毒徹底感染人體的時間,這次出發執行任務的都是成年男性,哪怕是註射了藥劑,延長的時效也非常有限,總體來說是個非常雞肋的成果。

——畢竟沒人會在感染病毒後還固執地留在大部隊裏,只為了多煎熬那麽幾天。

所以為了盡可能攜帶更多的物資補給,趙近誠就沒有把這種延緩藥劑納入物資儲備中。

“物資單據是我最後確認的,要負責也是我負責。”傅延搖了搖頭:“邵秋的藥劑快生效了吧。”

柳若松低低地嗯了一聲。

傅延猶豫了一瞬,他看起來想問問情況,但最後不知為何沒有說出口,只是扶著柳若松的手從床上搖晃著坐了起來。

“我去看看。”傅延說:“他在哪?”

“在方思寧房間裏。”柳若松說:“方思寧在陪他,其餘人都被他攔著了。”

“只有他自己?”傅延詫異道:“喪屍化的時候不認人,他不怕邵秋咬他嗎?”

之前在回來的路上,傅延聽柳若松講了這次沖突的原委——方思寧的身體狀況太過特殊,對他來說,現在被喪屍咬一口,說不定連變成行屍走肉的機會都沒有,身體的平衡性就會被打破。

到那時候,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我覺得,副隊現在變成這樣,方思寧自己也不在乎死不死的了。”柳若松嘆了口氣:“不過話說回來,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

從第一次重啟的時候,柳若松就知道,方思寧這個人沒什麽壞心思,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甚至可以說一句單純。

方思寧跟邵學凡不一樣,他是真的心懷他人,想要用自己的能力給萬千大眾造一個溫室,甚至犧牲自己也在所不惜。

他善良又心軟,但世上所有事都過猶不及,當心軟過了頭,這就不再是美德,而是枷鎖。

他善良得遠近不分,心軟得不合時宜,於是只能一次次陰差陽錯,和最想留住的人背道而馳。

“我不知道怎麽說他好了。”柳若松說:“我如果說他不對,好像是在苛責他,但說他對,我又實在張不開這個口。”

傅延沒有評價方思寧,他只是伸出手,摸了摸柳若松的頭發。

“這是沒辦法的事。”傅延說:“想在正確的時候做出正確的決定,實際上需要很多運氣。”

很顯然,方思寧沒有這個運氣。

他的宿舍門被反鎖著,方思寧拒絕了一切探視,固執地一個人留在屋裏守著邵秋。

賀棠在他門口急得拉磨似地轉圈,每隔半分鐘就要去敲敲門,試圖說服“手無縛雞之力”的方研究員跟他們換班。

方思寧最初還回答說不用,到後來幹脆不回覆了,以一種極其消極的態度對待外面的一切聲響。

宿舍區沒有玻璃,賀棠看不見裏面的情況,只能急得原地來回轉。

賀楓倚在墻邊,眉眼間都是郁色,難得地一直沈默著,一句話都沒說。

方思寧的門叫不開,賀棠心裏火燒火燎地難受,正琢磨著實在不行就硬闖時,冷不丁一擡眼,就見傅延從走廊另一頭走了過來。

賀棠登時眼前一亮,緊忙跑了兩步,試圖迎在傅延身前。

“隊長!”賀棠咋咋呼呼道:“方思寧他——”

她話還沒說完,就見柳若松豎起手指,對她做了一個噤聲手勢。

賀棠腳步一頓,離得近了才發現,傅延面色慘白,腳步虛浮,大部分重量都靠在柳若松身上。因為精神狀態不太好的緣故,所以整個人看起來有點頹喪,乍一看無端端顯出幾分單薄感。

雀鷹少校從入伍開始就沒見過傅延這麽脆弱的時候,一直以為他是個斷胳膊斷腿都面不改色的主,乍一看他這樣,冷不丁楞住了。

“沒事。”傅延用沒受傷的那只手捏了捏她的肩膀,說道:“你和你哥先走,我去看看邵秋。”

提起邵秋,賀棠的眼圈有點紅,忍不住小聲道:“隊長——”

“執行命令。”傅延輕聲說:“我一會兒出來跟你們解釋。”

這四個字對賀棠的影響極大,她紅著眼圈看了傅延一會兒,最終什麽都沒說,垂著頭轉回去,捏住了賀楓的一邊衣角。

傅延知道她心裏不好受——邵秋跟他們是同吃同住的戰友,當年一起集訓,後來一起出任務,在天上時只要側過頭就能看見對方的戰機側翼。同進同出這麽多年,彼此跟親人也沒什麽兩樣了。

別說賀棠一個小丫頭,就是他自己也沒好受到哪去。

賀棠抿著嘴唇不說話,賀楓摸了摸她的腦袋,然後直起身,對傅延點了點頭,拉著她走了。

賀棠像個小孩兒一樣攥著賀楓的衣角,悶頭跟在賀楓身後。傅延目送著他們倆走遠,這才走到宿舍門口,屈指敲了敲門。

宿舍裏安安靜靜,傅延等了一小會兒,見裏面還是沒有聲響,這才開口表明身份。

“方思寧。”傅延說:“是我。”

或許是用了傅延的血做藥,所以方思寧沒拉下臉把他也關在外面。片刻後,傅延聽見房門內傳來極輕的一聲響,是控制鎖從內部打開了。

傅延推門進屋,發現邵秋被方思寧放在了床上。

不知道他一個文弱的研究員哪來的力氣,不但把邵秋從樓上帶下來安頓好了,居然還把他身上被灰蹭臟的衣服換了下來。

方思寧從床頭的門鎖控制器上收回手,有些木然地坐在床頭。邵秋的上半身僵硬地靠在他身上,被方思寧環著肩膀摟進了懷裏。

他看起來像是只護食的老母雞,眼眶紅得像是要滴血,整個人如驚弓之鳥,警惕得不像話。

連傅延進門都撥動了他敏感的神經,他下意識盯緊了傅延,血紅的眼睛有一瞬間看起來非常恐怖。

但很快他就反應過來什麽,重新放松了一點,變回了有些木然的狀態。

柳若松被他那一眼看得後背發涼,在心裏倒抽了口涼氣,覺得有點諷刺。

要是方思寧早有這種鋒利的侵略性,說不定邵秋也不至於變成現在這樣,柳若松想。

邵秋整個人陷入了深度昏迷的狀態裏,裸露在外的右手小臂和腳踝都布滿了青灰色的喪屍化痕跡。

他穿著長褲,腳踝以上的部分看不太清,但根據肢體的僵化角度來看,情況還是不容樂觀。

傅延的視線掃過邵秋全身,發現他靠在方思寧懷裏的那半邊身體也有些僵硬,不詳的青灰色從領口蔓延出來,將將停在了他的下巴上。

傅延的心沈了沈,忍不住閉上眼睛。

“你幫了大忙了,傅隊長。”方思寧啞著嗓子說:“要不是你,小秋可能連現在這樣都保不住。”

喪屍病毒對青壯年男性的殺傷力是巨大的,八個小時,足以打垮一個人。

但因為有傅延橫插一腳,所以情況還沒到最壞的地步。

他那簡陋的“混合品”到底或多或少起了一點作用,跟邵秋本身的免疫系統合作著,給他留下了一點神智。

“他剛才醒了一次。”方思寧輕聲說:“叫了我的名字。”

傅延沒有說話。

方思寧好像也不是在跟他說,他自顧自地沈溺在自己的世界裏,把邵秋摟得很緊,就像是老葛朗臺攥著他的最後一枚金幣。

“……傅隊長。”過了很久,方思寧才低聲問:“你們還要送人回燕城嗎?”

“送。”傅延說。

方思寧咬著牙,低下頭用額頭貼住邵秋的臉。他通紅的眼眶再一次沁出眼淚,溫熱的淚珠落在邵秋臉上,順著他的眼角劃下一道明顯的弧度。

“帶上我。”方思寧說:“我要回去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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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要重啟倒計時了23333,然後我掐指一算,感覺已經看到完結的影子了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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