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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我不想讓小秋再看著我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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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我不想讓小秋再看著我死一次”

接下來的半個月,傅延他們在弗蘭格爾島進行最後的整備。

跟泓瀾江對面的“火源研究所”不同,弗蘭格爾島的兩處研究所規模太大,所存樣本數量過多,還有著很多只能在特定環境下存在的研究類別,所以無法像之前那樣把核心研究部分打包帶走,需要有人在這接手進行研究收尾。

馮磊的意思是要不就把柳研究員留下,然後留著人手在這邊保護他。這樣可以一邊保持研究所的機械運作不停擺,也能讓柳若松遠離危險。

到時候無論他們有沒有在阿斯加州得到最終的答案,柳若松這種寶貝研究員都不至於置身於危險之中。

但這個問題得到了傅延的否定。

“這個不行。”傅延說:“他得跟著我們外勤一起走。”

共事了這麽久,馮磊知道傅延不是個為兒女私情沖昏頭腦的人,見狀也沒往倆人的戀愛關系想,只覺得他膽子夠大的,連枕邊人都敢往一線帶。

“再想想,傅隊。”馮磊說:“就算咱們現在離成功只有一哆嗦,那危險也是客觀存在的。那邊可不像這邊一樣,說不準就有什麽高危情況——喬·艾登他們販毒之前可還做過軍火生意呢。”

傅延有苦難言,他總不能說他是覺得此去兇多吉少,所以為了保險起見,要把柳若松帶著目睹他的死亡吧。

那馮磊非得上報軍區說他的精神狀態不適合出任務不可。

“我知道。”傅延說:“但是如果伊甸園壹號是種特殊藥物,不能拿了就走怎麽辦——帶上研究員,一切都保險一點。”

馮磊輕輕抽了口涼氣,心說傅隊長真是鐵面無私,出了門就公事公辦。

他被傅延這個理由說服了,於是嘆了口氣,換了另一個話題:“明天補給車就要到了吧?”

“對。”傅延低頭看了看腕上的表,說道:“昨天通訊的時候共享了進度,如果今晚不下雪,那預計明天晚上四點半能到。”

馮磊點了點頭。

“你們準備什麽時候出發?”他問。

弗蘭格爾島不能扔下不管,傅延他們要橫渡白令海,背後也不能沒有支撐。所以按他們的作戰計劃,馮磊會帶著一部分人留守島上,護衛研究所的同時給傅延他們做接應工作。

這樣一旦對面的任務失敗,他們好歹還有個地方撤退。

“夜長夢多。”傅延說:“明天白天休整,補給車到了就整備,然後天亮出發。”

馮磊打心眼裏也想早點有個結果,否則日夜懸心,睡都睡不好覺。

“知道了。”馮磊說:“那我通知他們加強警備。”

“等一下。”傅延叫住他,想了想,說道:“調度崗哨就行了,先別公開具體的行動時間——行動前六小時我會集中說明的,現在就讓他們再放松一天。”

弗蘭格爾島上冰天雪地,除了原生態的野生動物之外什麽活物都沒有。

喬·艾登的補給剛來過不久,一時半會兒也不會上島,休整的這半個月,除了必要的訓練和換崗之外,傅延沒怎麽拘束著手下人。

特殊行動隊帶著警衛隊駐紮在哈拉山的研究所內部,白天充當人手調試全自動恒溫樣本機,晚上就自由活動。

方思寧這些天亦步亦趨地跟在邵秋身邊寸步不離,恨不得把眼神都黏在對方身上不下來,倆人白天一起工作,晚上還要睡一個宿舍,簡直一對撒不開手的連體嬰,肉麻得連柳若松都恨不得繞著他倆走。

但邵秋的狀態在這種朝夕相處中肉眼可見地好了不少,他回溯性記憶的頻率明顯下降許多,晚上不再盜汗噩夢,賀棠有一回在外部研究區的走廊裏迎面撞見他,只覺得他臉上都多出幾分血色,不再像之前那樣白的跟墳裏刨出來的僵屍一樣。

“可見失而覆得的力量是偉大的。”賀棠由衷地說:“好家夥,我今天看見副隊,他居然還沖我笑了笑。”

“發小嘛,感情好正常。”賀楓把燒熱的牛肉罐頭扣在賀棠碗裏,說道:“副隊跟方思寧站一塊跟沒長大一樣,心智都倒退回十七歲——方研究員脾氣也是好,那麽願意哄他。”

賀棠撇了撇嘴,伸長了腿,長長地嘆了口氣,感慨道:“哎,幸好他沒死,不然副隊一天到晚都跟丟了魂一樣,不過現在好了,總算又像個人模樣了。今天隊長跟他說任務安排,他也沒像以前一樣烏眼雞似地不同意。”

“感慨那麽多,不吃飯了?”賀楓說著擡了擡下巴:“一會兒涼了,我不給你熱啊。”

賀棠滿腹閑愁被賀楓一句話打破,於是翻了個白眼,伸長腿輕輕踢了一腳他的腳踝,只是還沒來得及收走,就被賀楓一腳踩住了。

“人家明天就走了。”賀楓把她當小孩兒嚇唬:“你有擔心他倆的功夫,還不如想象阿斯加州有沒有大蜘蛛呢。”

“我今年不是六歲了。”賀棠沖他做了個鬼臉,正想證明一下自己的成熟穩重,就見邵秋從不遠處走過來,然後彎下腰,用勺子舀了半碗罐頭燉出來的肉湯。

“嗯?”賀棠的視線在邵秋周圍一掃,沒看見方思寧的人影,頓時像是看見了新大陸,問道:“副隊,方研究員沒跟你一起啊。”

“我是來拿東西的,他落了一份數據報告在宿舍。”邵秋說:“正好小柳哥找他有事,他們就去研究區了。”

“他們倆有什麽單獨說的?”賀棠納悶道:“又有新的研究成果了?”

“不是。”邵秋說:“好像是在跟他說回燕城的事。”

要送弗蘭格爾島的所有研究員回燕城,這是趙近誠和領導們的共同意見。

在現在這個條件下,一切可挖掘的有生力量都是解決末世的重要因素。各地研究員稀缺的情況已經快成災了,何況這些人還是曾經跟喬·艾登有過重要接觸的“內部人員”。

按趙近誠的意思,都一塊拉回去做做思想工作,保不齊就有願意棄暗投明的。研究員不像軍人一樣骨頭硬,好吃好喝地看待著,反水的概率還是挺大的。

而在這群“潛力股”中間,方思寧無疑是被趙近誠灌註期待最多的那一個。

“我們一號的意思是,這次補給車送到之後,除了跟我們橫渡海峽執行任務的人手之外,會留兩班警衛員護送你們順著空車回燕城。”柳若松說道:“當然,你不用害怕,我們一號人很好,也很敬佩你們這些做研究的,不會把你們扣起來當苦力。”

柳若松開了個玩笑,方思寧勉強扯了扯唇角,擠出一個有些難看的笑來。

“嗯……這邊。”方思寧示意了一下方向,笨拙地轉移話題道:“正好新出了一份藥劑樣本,你先看看,確定之後我再去做一下效果性實驗。”

方思寧說著垂下頭,腳步匆匆地領著柳若松往前走。他後頸的印記在動作間被蹭出一點紅痕,看起來十分明顯。

柳若松緊追幾步追上他,納悶地說:“怎麽了?不想去?”

他說著像是想到了什麽,突然撲哧一樂,拍了拍方思寧的肩膀,安慰道:“沒事,不用害怕,這次副隊帶隊護送你們回去。副隊他……之前正好精神狀態有點不好,這次看到你也算是了卻心事了,所以我們隊長幹脆決定讓他帶隊,你倆一起回燕城,這總行了吧。”

從客觀上來說,邵秋的狀態其實不適合執行高壓下的重要任務。但在此之前,他的精神狀態已經差到了一定境界,好像再往身上吹根稻草就要崩潰了,傅延怕他一個人待在軍區做出什麽更過激的事,所以才兩權相害取其輕,還是帶上了他。

現在方思寧沒死,整個人還全須全尾,邵秋狀態回暖,那還是放他回去修養比較好。

柳若松本來以為方思寧是擔心邵秋所以才不想走,誰知他聽了這話也沒放松到哪去,臉上的笑意直發苦。

“我……”方思寧低聲道:“我不能走。”

“為什麽?”柳若松緩緩皺起眉頭,終於發現了什麽不對。

“我不能跟你們去燕城。”方思寧在走廊盡頭停下腳步,刷開了權限門,卻沒有進去。

“我知道你們是好人,小秋也很不容易,但我沒法跟你們走。”方思寧說。

“總得有個理由吧。”柳若松神色凝重:“就算你不想給我,也總得給副隊一個理由——他都已經做好了和你一起回去的準備了。”

方思寧抿著唇,他臉上現出痛苦而糾結的神色,好像整個人都被拉扯著,困在了原地。

片刻後,他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後頸。

“我當時不是被轉換劑救活的。”方思寧說:“……還有喪屍病毒。”

柳若松呼吸一滯。

“喬·艾登是個瘋狂的人,但也不知道是我命好還是他命好,我居然沒在排異反應裏死去。”方思寧輕聲說:“現在這兩種藥劑在我身體裏達成了微妙的平衡,但這就是個定時炸彈,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突然崩潰。”

“這一天可能是明天,也有可能是百年之後。但一旦出現這種情況,等到我的身體不能承載這種平衡時,那就只有兩個結果。”方思寧說:“要麽我死於藥劑感染,要麽我成為喪屍。”

方思寧痛苦地垂下頭,他一只手深深地插入自己的發絲裏,捂住了自己的一只眼睛。

“我不知道……”方思寧頓了頓,像是不知道怎麽去說接下來這句話:“我不想讓小秋再看著我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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