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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人造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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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人造品”

這是在末世初期。

人們還沒被這種詭異而不可捉摸的病毒徹底打垮,“研究人員”也遠遠沒到不可替代的時候。

普羅大眾和官方的觀念依舊停留在和平年代,處於“賞罰分明”的階段裏。

邵學凡這輩子別想做他高高在上的研究專家了,柳若松漠然地想,就算是,他也只能是個戴罪立功的犯人。

崗哨那邊很快帶來了趙近誠的回信,他交給柳若松一個通訊器,屏幕上的通話還在繼續,於是柳若松沒有沖對方道謝,而是微微頷首,帶著東西往旁邊走開了。

崗哨知道他有高級機密要單獨匯報,所以留在了原地。他回過頭,透過VIP休息室的門看向裏面熟睡中的邵學凡,後脊梁猛然竄起一陣涼意。

柳若松走遠了一點,將耳機扣在耳朵上,謹慎地叫了一聲趙叔。

趙近誠的聲音很快從對面傳來,透過通訊器的處理,他的聲音顯得有些失真,期間夾雜著一些不可避免的雜音,聽起來很粗糙。

但柳若松還是覺得心裏一酸,幾乎要說不下去。

在上輩子,趙近誠被調走之後,就再沒回過A部軍區。

他後來有打聽過趙近誠的情況,聽說趙近誠去了那邊之後過得不太好——那時候是末世期間,各地之間的上下屬之分已經沒有那麽明顯了,趙近誠空降到其他軍區,處境很尷尬。

為了不影響基地內部運作,他只能口頭上放棄指揮權,只負責外勤工作,時不時甚至要跟隨外勤組離開基地,進行一些必要的遠程清理工作。

在上輩子結束的半年前,柳若松收到了B部軍區的訃告,說是趙近誠在一次外勤活動中不慎被喪屍感染,已經殉職了。

那時候邵學凡的研究還在瓶頸期,不知道為什麽,他就是找不到傅延基因變化的具體原因和變化規律。

他甚至遍地撒網撈魚,只可惜再沒找到一個不會被喪屍病毒感染的樣本供他對比。

但截止到柳若松回來之前,邵學凡曾下過一個結論——這種基因是人造的。

邵學凡的這個猜想由來已久,但最終確定,還是因為柳若松手裏的一份資料。

在搜查D市對岸的研究所時,柳若松曾無意中撿到一份被研究人員遺落的U盤。裏面的加密文件保密級別很高,柳若松花了大功夫才找到人成功解碼了一部分。

這份文件沒有直說他們是怎麽“培養”艾琳的,但字裏行間有提到過這項實驗。

艾琳似乎是經過了某種“處理”,才從普通體質轉化為可吸納R-01的培養皿體質。在此之前,她也跟源病毒株不兼容。

U盤裏的內容大部分不能解碼,被公開的部分只有實驗記錄。

據記載,在艾琳之後,其實喬·艾登並沒有完全放棄這種“轉化”——對他們而言,艾琳只能算是個是個失敗的半成品。因為他的穩定狀態無法自主存續,只能通過銀絲魚進行藥物幹預,跟喬·艾登最初的預期設想差得很遠。

但可惜的是,這種“處理”的過程應該十分嚴苛,成功率極低——起碼喬·艾登遍地撒網,但撈上來的魚還沒幾個。

據實驗記錄來看,這種“轉化”的初階段成功率大約只有萬分之三。而在接下來的一星期內,試驗品會陸陸續續出現排異反應,大部分直接轉化成喪屍,小部分直接死亡。這麽多年來,除了艾琳之外,喬·艾登也只做出了四個轉化體,但他們還不如艾琳可靠,於是都被喬·艾登以失敗品處理了。

這份資料證明了邵學凡的猜想,也確定了培養皿是可以人為培養的。

但相應的,傅延的情況就成了個謎——他的人生是有跡可循的,在前十八年裏,除了上學和晚上睡覺,柳若松恨不得每時每刻都跟他黏在一起。而後來,他進入軍校,人生更是活成了一條有跡可循的直線,絕不可能跟喬·艾登的實驗扯上什麽關系。

邵學凡無法解釋這種情況,所以“人造”與否就又成了一個懸而未決的謎團。

也正是因為如此,邵學凡才那麽偏執地想弄明白傅延和喪屍病毒的關系,以及傅延的代謝情況,從而他身上找到一點生物基因實驗過的痕跡。

只可惜他失敗了。

一直到傅延被他親手送進焚化爐,邵學凡的藥物研究依舊止步不前,只停留在治標不治本的初期階段。

重來一次,柳若松想要徹底弄明白這件事。

他有預感,這應該就是一切的關竅,弄明白培養皿的真相,這次就能走到最後的結局。

他腦子裏漫無目的地走了神,趙近誠在電話那邊等了一會兒,不見他說話,還以為是信號不好,疑惑地餵了幾聲。

柳若松匆匆回神,這才把自己準備好的說辭倒給對方,他這次沒像糊弄崗哨一樣說是邵學凡自己說夢話,而是說了“實話”,說是自己親眼所見。

“你確定嗎?”趙近誠很謹慎:“小柳,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我確定,趙叔。”柳若松握著手裏的金屬U盤,他垂著眼,盯著面前的瓷磚縫隙,緩緩道:“我這次去找他,是因為他約我進行一次野外拍攝。之前我跟邵學凡不認識,也沒合作過,所以他突然找我,我還挺意外,於是背地裏查了查他的情況。”

“您也知道,我有一點做私家偵探的朋友。”柳若松輕聲細語地說:“對方跟我說他有點不對,所以我是跟烏雕一起去見他的——很巧合,那天忽然有殺手要追殺他,但是因為烏雕在,對方沒能得手。”

“殺手?”趙近誠追問道:“什麽人?”

“不清楚,三棱軍刺,身手很好,不像普通小混混。”柳若松說:“烏雕在客廳跟他們對峙時,我和邵學凡躲在另一處。對方兵分兩路,除了殺手外,還有人從邵學凡的小樓裏拿走了一份病毒樣本。我當時以為是競爭對手來偷他的實驗成果,出於私心,沒有告訴烏雕冒險去追,可現在看來……那可能就是這次的病毒。”

柳若松不怕趙近誠去求證,這次跟第一次不同,他為了不著痕跡地救下邵學凡,中間有跟傅延打過一段時間差。當時他倆人並不在一處,所以傅延也不知道他那時候究竟在幹什麽。

在這種情況下,無論柳若松說什麽,只要他開口,傅延就一定會相信。

趙近誠震驚無比,電話那邊一時間只能聽見他急促的呼吸聲。

“你……你的意思是,這個病毒是邵學凡做的?”良久,趙近誠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我不知道,趙叔。”柳若松說:“但如果不是他,他應該也知道來源吧。”

邵學凡是剛從海外回國的高精尖人才,這誰都知道,趙近誠最開始接到救援任務的時候早把他的資料吃透了,此時幾乎是立刻就被柳若松一言點醒了。

他為人經驗閱歷比柳若松不知道多出幾何,心裏下意識就有了計較。

“你別打草驚蛇。”趙近誠說:“先穩住他,把他帶回來控制起來,之後的事情之後再說。白頭鳶已經去接他的學生了,等到時候我們跟他學生接洽一下,看看對方知道多少,再分開訊問。”

柳若松知道,在這個時間點,其實邵秋和方思寧已經是喬·艾登的掌中之物了。

可對方的失聯消息既沒有傳回來,綁架信也遙遙無期,就算他提出要支援對方,趙近誠也不會聽他一個年輕人的指揮。

而且現在,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柳若松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裏的U盤,然後緩緩收起五指,將其握在了掌心裏。

“我知道,趙叔。”柳若松說:“但是保險起見,我想去一趟邵學凡的基地。”

第一次重啟時,他兩眼一抹黑,去基地也是因為擔心傅延,全程對那地方沒怎麽上心。

而第二次重啟時,他則過於依賴邵學凡,只覺得有對方在就萬事大吉了,所以壓根也沒想起故地重游這回事。

但這次不一樣了。

他得打壓邵學凡,就需要那段板上釘釘的視頻。而且他還想全盤接手對方還沒來得及做出的所有成績,那B-92的全部資料就尤為重要。

他把U盤的事掐頭去尾真假參半地跟趙近誠說了,最後有意無意地提了提自己的專業。

趙近誠顯然沒起疑心,他在電話對面沈思了一會兒,權衡片刻,最終同意了柳若松的調查請求,只是要求他先把邵學凡押送回燕城基地。

柳若松知道,趙近誠這麽容易就松口,無非是因為對方壓根沒經歷過重啟這回事。

在趙近誠眼裏,他還是那個性情和順,脾氣又好的小年輕青年。當了這麽多年軍屬,不說他是什麽道德模範,起碼也是正直善良的好人。

相比起出國多年行跡不定的“專家學者”,顯然是這個自己眼看著長起來的世侄更親近一點。

所以在邵學凡和他之間,趙近誠幾乎是在潛意識裏就選擇了相信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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