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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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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兄妹

喬·艾登知道,自己給那位素未謀面的指揮官留下了一個巨大的把柄。

“……這也不一定。”一個身穿工作服的研究員想要跟他拉拉關系,自作主張地勸道:“老板,咱們已經把試驗品們都放進了喪屍堆裏,大隱隱於市,他們不會看出什麽來的。而且隊友丟了,他們肯定會找,這段時間正好給留守的人做收尾工作了。”

“看不出來?”喬·艾登陰鷙地盯著對方,古怪地笑了一聲:“你是覺得,能摸到我研究所的人是個蠢貨嗎?”

“可能是意外。”研究員支支吾吾地說:“否則也不會只有幾個人——”

他話音未落,只覺得胸口一涼,一聲巨響後知後覺地傳入他耳中,研究院茫然地低頭一看,在胸口看到了一朵正在緩緩蔓延開的血花。

喬·艾登的指尖勾住槍環,槍口垂落向下,還冒著滾燙的溫度。

那顆子彈從研究員的心口穿胸而過,他木楞楞地張了張嘴,什麽都沒說出來,就向後倒去,揚起一陣浮灰。

喬·艾登收起槍,卻還沒消氣,他蹭了一腳地上的血跡,撒氣似地罵了一句。

他為人陰晴不定,卻很少真的動怒,因為到了他這個地步,很多事情不用走到需要情緒宣洩的地步就能解決。

但今天是個例外。

傅延的目的性太強,他橫空出世,毫無征兆地摸到了喬·艾登的尾巴,逼得他不得不放棄艾琳和現在的研究所來轉變自己的計劃。

同時他又來得太快,喬·艾登的對策雖然已經準備好了,卻還沒來得及做好完全的收尾工作,只能像壁虎斷尾一樣斬斷不必要的肢體。

若是單單只有這樣也就算了,最讓喬·艾登惱怒的是,他本可以舒舒服服地從容撤離,可偏偏在上直升機前多看了一眼手下發來的請示信息。

“這是他們的落點信息。”屏幕上的消息跳躍著,自動跳出了一個隱秘攝像頭彈窗。

夜視攝像機隱藏在樹幹中,扭曲變形的車輛距離攝像點只有三五米,喬·艾登可以輕易地從高清攝像中看到車內的人影。

男人軟軟地伏在少女身上,不知是昏著還是醒著。年輕的小姑娘雙手環著他的後背,將他整個人嵌一樣地摟進懷裏,她閉著眼睛,臉上是一種近乎虔誠的漠然。

喬·艾登只看了一眼,就挪不開目光了,他後背細細密密地泛起一層熱汗,仿佛渾身的毛孔都悉數炸開了。

畫面中,賀棠對黑暗中窺伺的眼睛毫無所覺,賀楓的右腿卡在變形的車頭內,沒有骨折,但嵌得很緊。賀棠一個人沒法將他從機械裏拔出來,只能摟著他,一邊數著心跳的節奏一邊聽從指揮等待救援。

賀楓還清醒著,時不時會跟她說句話,賀棠聽著他那公鴨嗓就知道八成有飛濺的玻璃碎片劃傷了他的喉嚨,於是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後背,叫他閉嘴。

“我又不是小孩了,不要人哄。”賀棠說:“保留點體力吧你。”

賀楓低低地笑了一聲,當真沒說話,閉上嘴養精神去了。

然而他一安靜下來,賀棠又覺得心裏不安定,幹脆兩者折了個中,一邊註意著周圍情況,一邊時不時跟賀楓說點什麽。

在陌生環境裏,賀棠聲音壓得很低,好在他們倆之間距離頗近,賀棠只要稍微側頭,就能跟賀楓耳語兩句。

灰黑色調的監控視頻裏,瑩綠色的反射光映在喬·艾登臉上,他深綠色的眼睛緊緊盯著賀棠,像是盯著金蘋果的毒蛇。

畫面裏,賀棠不知道跟賀楓說了句什麽,緊接著,她環抱的手臂稍微收緊了一點,偏過頭去湊近了賀楓——因為角度問題,她半張臉被破損的車門擋住,從喬·艾登的角度看過去,就像是她給了賀楓一個耳鬢廝磨的吻。

相似的兩張面孔前後交疊在一起,像一根釘子,紮住了喬·艾登的腳步。

如果當時喬·艾登沒有被迫放掉所有的對照實驗組,他可能不會鋌而走險,對賀家兄妹感興趣。可惜傅延步步緊逼,逼得他失去手裏的所有對照籌碼,賀家兄妹這時候撞上門來,很難不讓喬·艾登產生一種近乎偏執的認知偏差。

這是命運,喬·艾登想。

他的理智叫囂著,想要逼迫他放棄這種鋌而走險的想法,可惜喬·艾登的理智從來打不過他的沖動,於是他折返回來,帶走了賀楓和賀棠。

喬·艾登人是個上頭起來不管不顧的瘋子,但這不代表他是個蠢貨。

他相當清楚,這種一念之差可能給他帶來滅頂之災。

“他到底是什麽人?”喬·艾登手裏把玩著兩枚帶血新鮮血肉碎末的芯片,臉色十分難看。

他指代不清,但常年跟隨他的雇傭兵顯然明白他的意思。那雇傭兵默不作聲地從旁邊抽出一只平板,在上面隨手劃了兩下,調出了一個截圖界面。

這張照片像是從監控視頻裏截取出來的,只有傅延一個側臉,他額角上被劃開一道傷口,血線順著臉側流下來,看著有點猙獰。

但或許是氣質使然,他看起來並不恐怖,反而有一點來源於硝煙戰火的滄桑。

“別的監控視頻呢?”喬·艾登問。

“只有這張。”雇傭兵說:“他很警覺,從進入樹林就開啟了屏蔽幹擾系統,監控攝像沒法再用,無法獲取他的動向。”

“這個蠢貨。”喬·艾登盯著地板上那具死不瞑目的屍體,惡狠狠地說:“那個人才不會把時間浪費在無用的尋找上,他根本不明白那些人的做事風格——這群人,這個刀一樣的小隊,就是來做敢死隊的。只要他們看到研究所,抓到證據,江對岸的那些人就可以沖過來掃蕩了!”

喬·艾登越想越氣,他洩憤似地站起來,狠狠地踹了一腳那研究員的屍體,用母語罵了一句什麽。

他身後兩個雇傭兵很快走上前來,一邊一個架住那研究員的胳膊,將他拖走了老遠,然後打開一扇鋼質門,將人丟了出去。

“沒關系,老板。”那雇傭兵說:“新的飛機已經準備好了,預計一個小時後,我們就可以到達指定地點。”

這句話顯然恰到好處地安撫了一點喬·艾登的焦慮情緒,他不滿地將鞋底的血蹭在地上,臉上的憤怒漸漸褪去,重新布上一層陰沈。

“算了。”喬·艾登說:“最後是我快一步。”

沿江線附近的樹林裏,傅延查探完最後一處痕跡,直起身來,將馮磊的通訊通道一起打開。

“那直升機上果然不是喬·艾登。”傅延說:“他們故意想要吸引我們的註意力,應該就是想掩蓋這件事。”

對岸的馮磊不清楚具體細節,聞言一疊聲地問,傅延將情況簡要地跟他提了提,然後開門見山地道:“他是開車走的,重型車,應該改裝過,看情況應該向東南方向去了。”

傅延說著回頭看了一眼柳若松,地上的地形,柳若松去得更多,他很快順著傅延的話茬接入了這個話題,說道:“我覺得,他如果撤退可能有兩條路線,一種是橫穿國土,從國境另一邊換成飛機或渡輪回A國,另一種可能性,可能會折返回來,打咱們一個燈下黑——比如往H縣走,在那裏撤離。”

馮磊是本地人,很快明白了柳若松的意思。

H市是D市一個下屬的縣城,說得好聽是縣城,說得難聽就是個鎮,也處於泓瀾江流域沿線內,位置四通八達,臨近另一條邊境線。

柳若松提起這個地方,是因為想起了上輩子二隊抓到的撤離點,柳若松總覺得,那地方既然曾經作為培養皿的撤離點,就不是狡兔的臨時落腳點——怎麽也應該在“三窟”裏占有一席之地。

“明白了。”馮磊說:“我馬上派人去圍堵!”

“再派一堆人秘密過江。”傅延說:“我們的車出問題了,沒法深追——”

“傅隊您放心,我心裏有數。”馮磊打斷他,語速飛快地說:“我馬上調人過江,重武器一律不帶,去掉所有肩章和身份標識,您把坐標同步給我就行。”

通話對面響起了呼呼的風聲,顯然馮磊已經離開了指揮區,開始去調兵遣將了。

傅延將坐標同步給他,沈聲道:“我們要去往研究所疑似地了,接下來通訊會保持長時間靜默,請後勤做好隨時收訊準備。”

馮磊那邊回應了一個收到。

傅延沈默了兩秒,囑咐道:“賀楓和賀棠是我們很重要的戰友,無論如何……”

他沒說一定要將人帶回來,馮磊沈默了兩秒,再開口時,聲音裏夾著一聲極輕的嘆息。

“都明白,傅隊。”馮磊說:“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我肯定盡力。”

傅延嗯了一聲,沒再多說。

三秒鐘後,他那邊的通訊信號幹脆利落地消失了,馮磊轉頭看向監控屏幕,只見代表著傅延的熒光色定位開始向著研究所的方向移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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