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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普羅米修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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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普羅米修斯

馮磊沒法帶著大部隊過江,只能在大後方盯著雷達檢測系統著急。

從幾分鐘前開始,江心島就跟過年一樣,轟隆隆亂響,火光和爆炸響成一片,活像是往上扔了百來箱一千二百響的大地紅。

“夜視儀呢!”馮磊催促道:“快點!”

他身邊很快有人遞上加裝了夜視儀的望遠鏡,馮磊焦急地往前幾步,站在江邊往對岸看。

可惜爆炸把江心島沖擊得搖搖欲墜,煙塵擴散,馮磊一時間也很難看清那邊的情況。

馮磊嘖了一聲,決定不再等,他當機立斷地回過身,從身邊點出兩個班來。

“三班和六班出列,以——”

他話還沒說完,耳機裏忽然傳來一聲震動極強的爆炸,原本耳機裏傳來的呼吸聲像是被這聲爆炸吞沒了,只留下一片尖銳的電流音。

馮磊剩下的話卡在嗓子眼裏,足有兩秒鐘沒緩過神。

江岸對面已經延綿出一片火光,將夜色照得透亮,馮磊幹脆甩下了夜視儀和望遠鏡,腳步急匆匆地反身往指揮帳走。

他身邊的參謀早知道他要幹什麽,已經提前準備好了,見他回頭,便掀開電腦的屏幕,將一張閃爍著定位芯片的地圖懟到了他眼前。

“還在閃。”參謀簡明扼要地說:“人沒死。”

江對岸的鄰國境內,軍用車最後被爆炸波及,整輛車都被掀翻過去,滾入了煙塵滾滾的火海中。

原本躲在車底的傅延差點被火海烤熟,好在他思維敏捷,反應也快,在賀楓駛離長橋的一瞬間割斷了安全繩,扒著車後的尾架翻出來,在半空中腰身一扭踹開了後擋風玻璃,整個人滑進了車裏。

柳若松當時死攥著安全繩,還沒來得及為了突然消失的重量驚慌,就覺得傅延近乎是“從天而降”,一邊一個按住了他和邵秋,把他倆反折在後座上,強行用後背護住了他倆人的頭臉。

賀楓也幾乎是條件反射一樣,他單手青筋暴起地控制著方向盤別打滑,右手探身過去扯過備用安全帶勒在賀棠身上。

賀楓沒時間低頭去找安全帶的扣鎖,手心一翻,將那條伸縮帶在手腕上繞了兩圈。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車輛猛地軋過下橋的減震帶,減震帶下的炸彈驟然起爆,好在車輛速度極快,賀楓又猛踩了一腳油門,以至於車輛的速度甚至超越了炸彈的起爆速度,只被炸了個尾巴。

劇烈的沖擊波將車尾部掀得離開地面,車輛再難保持平衡,於是賀楓幹脆放開方向盤,擰著身子往副駕駛一撲——

砰——

天上的歡迎禮花終於幽幽地消散了,馮磊焦急地嘖了一聲,盯著屏幕上的芯片定位不斷轉圈。

這匯總內置芯片除了定位之外,還能傳輸一點基礎信息——如果芯片持有者重傷瀕死,芯片會停止活動,改為休眠狀態,激活後才能重新查看定位。

但從現在的情況來看,事情還沒糟糕到那個地步。

馮磊將通話頻道切換到傅延的單線連接上,用緊急呼叫頻率叫了他幾聲。大約過了五分多鐘,那邊才傳來一點滋滋啦啦的回音。

“安全。”傅延的聲音很低:“不要輕舉妄動。”

江對岸的地勢頗低,爆炸後車輛被沖擊波沖散,恨不得在半空中變成海盜船,賀棠被撞得七葷八素,耳朵裏全是小蜜蜂叫。

她不知道自己昏了多久,可能是一個多小時,也有可能是短短幾分鐘。

耳鳴帶來的影響才持續減弱,從小蜜蜂群奏變成規律的的電流聲,賀棠被撞得七葷八素,頭暈眼花想吐,一睜眼眼前都是斑駁的色塊,盯久了就變成一片黑,什麽都看不清。

她勉強閉上眼睛緩了兩秒鐘,這才從疼痛中找回一點清明,重新睜開眼睛。

他們不知道撞到了哪裏,江岸沿線的火光被遠遠地甩在身後,面前是一片濃重到化不開的夜色,她身上沈甸甸地壓著什麽東西,墜得她喘不過氣。

賀棠勉強喘息了一聲,只覺得有什麽溫熱的東西順著她的脖頸緩緩流進領口,有點癢。

她下意識伸手一摸,摸到了一手粘膩的液體。

血腥味混合著硝煙氣息撞進她的鼻腔裏,賀棠的眼神猛然收束成一條線,神智登時清醒了。

“哥。”賀棠一把環住壓在她身上的人,聲音差點劈了:“哥!”

“……別喊了。”賀楓悶哼一聲,極輕地在她手下動了動,低聲道:“還沒死呢。”

賀棠的心咣當一聲砸回了肚子裏,她調整了一下姿勢,好讓賀楓能將大部分的力卸給自己。

爆炸時,托賀楓這個雙重人肉安全帶的福,賀棠沒受什麽大傷,只有一點磕磕碰碰,都在能接受的範圍內。

但賀棠不知道賀楓傷到什麽地方,一時間不敢挪他。

“你沒事吧?”賀棠摟著他,刻意放低了聲音,眼神在附近掃了一圈:“這好像離江岸有點距離了……暫時沒看到喪屍,也沒有其他人的動靜,應該安全。”

“我沒事。”賀楓說:“隊長他們呢?”

賀楓整個人撲在賀棠身上,現在看不太清後座的情況,只見賀棠搖了搖頭,說道:“他們好像甩出去了——剛才我就看過了,他們不在後座上。”

研究所三樓的落地窗前,喬·艾登伸出手指,指尖輕輕點上鋥亮的玻璃幕墻。

“他們過來了?”他問。

“是的,已經采集到了兩個落點。”他身邊的助手很快遞上平板,從上面調出兩個坐標點。

“好快。”喬·艾登沒去看那些枯燥的數據,他的眼神依舊落在外面,目光像是要破開漆黑的夜色,落到對方指揮官的身上去:“你猜,他們到底知不知道我這裏有陷阱。”

助手聽出了他話裏有話,但又沒摸清楚他到底想說什麽,只能幹笑兩聲,小心地瞥著他的表情,試探道:“或許……沒有吧?”

“他知道。”喬·艾登說。

他的用詞很精準,就像是在指代著某個具體的人,助手猜測他指的是敵方的指揮官——從何老三傳信開始,喬·艾登好像一直對這個陌生的人很有興趣。

“他知道我準備了‘見面禮’給他,但是還是冒險來了,是為什麽呢?”喬·艾登饒有興趣地說。

助手心說那還能因為什麽,他們這種人要麽是為了藥,要麽是為了你,都是帶著任務來的,能有什麽值得探究的東西。

但他顯然不敢在喬艾登面前這麽說,於是想了想,選了個折中的答案:“或許是他們上級的命令,讓他們必須要達成目標吧。”

“達成目標有很多途徑,他面前有很多路線。”喬·艾登的指尖在玻璃上劃過一條弧線,留下一道淺淺的印子:“他這一路上毫不猶豫,目標明確地就沖我這裏來了。他們本來不應該有這麽細致的情報,這也不是他們那群人的行事風格——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喬·艾登這麽一說,連助手也忍不住泛起了嘀咕。

因為他發現喬·艾登說得對。

傅延這一路上的目的太明確了——邵學凡是在他們手裏,但邵學凡知道的東西有限,他不是喪屍病毒研究組的,對這種病毒的特性了解僅限於淺層,更別說知道培養皿計劃的具體坐標和喬·艾登的研究所地點。

“我有時候覺得,他不像是這個世界上的人。”喬·艾登笑著說:“就像是被神賜予了啟示,於是總能先一步得知神諭。”

“怎麽會呢?”助手只當他是神經過敏,沒太在意:“或許是他們之前就得到了情報,只是一直隱瞞——對岸的人是這個樣子的,找到什麽都喜歡藏起來,等到要用的時候再拿出來,出其不意地嚇人一跳。”

“他為什麽這麽執著地尋找我和夏娃呢?”但喬·艾登顯然不認可這個答案,他歪著頭,語氣萬分不解,眼神卻含著冰冷的笑意。

助手被他冰涼發黏的眼神看得後背發冷,密密麻麻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只覺得喬·艾登人雖然在笑,但心裏已經不知道把誰剝皮抽筋拆骨拔髓地送上手術臺了。

“維斯,你說,世上真的有未蔔先知這種事嗎?”喬·艾登低聲問。

他的聲音低得像是蠱惑人心的惡魔,“未蔔先知”本是無稽之談,可不知為什麽,助手被他這麽一問,竟然無端端也從心底生出某種荒謬的猜測來。

助手打了個哆嗦,下意識跟著向外看去。

江岸處的火光依舊在燃燒,但爆炸意外的地方都沈在夜色之中。助手手裏的平板閃爍了一下,從上面跳出一條新的未讀消息。

“維斯,你知道神話裏那個為人類盜取火種的人叫什麽嗎?”喬·艾登忽然說:“我好像想不起來他的名字了。”

助手已經習慣了他的思維跳躍,聞言下意識回道:“……普羅米修斯嗎?”

“啊——”喬·艾登誇張地拉出個長音,說道:“好像是他,他最後的結局是什麽來著?”

助手剛想回答,喬·艾登就像是已經對這個話題失去了興趣,自己中止了這段對話。

“時間到了。”說著轉過頭,從旁邊的衣架上拿過自己的大衣,轉頭向門外走去:“雖然我很有興趣見見這位指揮官,但很可惜,休閑時間已經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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