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薯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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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伊自認是一個理智的人, 遇事不慌張,冷靜坦然。

但是在親眼看到吳語臉上割了一道又一道口子, 鮮紅的血液滲透出來,她的身體還是不自覺地顫抖, 臉色慘白。

歐內斯特是對著自己來,目的很明顯。

“宋小姐,現在不能過去,這是一個圈套,他要對付的人就是你。”

一旁的女保鏢餘光瞄了眼宋伊,提醒道。

兩名保鏢的職責是保護宋伊,至於吳語, 那是在職責之外了。

大道理都懂,但是真正面對的時候,又是另一回事兒。

宋伊進入法國油畫界多久, 吳語便作為宋伊的畫作代理人多久。

不僅僅是工作夥伴的關系,這麽多年來, 吳語早就成為宋伊的家人了。

要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家人因為自己受苦受難, 說不定還要丟掉一條命。這種事情宋伊做不出來。

“歐內斯特, 有什麽事情非要弄的這麽難堪呢?你到中國這麽久,學了中文,難道就沒有學到以和為貴嗎?你有什麽對我不滿的, 沖著我來,何必對著我的代理人。”

深深吸氣,雙手緊握成拳, 宋伊試圖通過和歐內斯特溝通拖延一下時間,或者找出他的漏洞來。

“呵呵,宋,你可真是可愛,怪不得那些人都只喜歡你的畫,不喜歡我的!”

歐內斯特的語調先低後高,透著濃濃的陰森,最後一句話落下,他的匕首又在吳語另一邊的臉頰上劃了一道口氣,頓時房間內便又響起吳語的慘叫聲。

淚水在眼眶中蓄積,宋伊忽然間覺得自己像是一個殘忍的劊子手。

明知道歐內斯特是對著自己來的,只要自己過去,歐內斯特便會放過吳語。

而不是像這樣,原本該劃在自己臉上的刀口,落在吳語的臉上。

人性本私,即便是通過長久的教育也難以改變陋習。

此刻,宋伊在自己的身上看到了曾經鄙夷萬分的“自私”來。

她踏不出那一步來,她還沒有和時隱之結婚 ,她和外公外婆約好了元旦春節過年……

“貪生怕死”這四個字,有朝一日竟然也會出現在她宋伊身上了。

微微閉上眼,淚水順著眼角流落。

《資本論》裏有這樣的話語:

一有適當的利潤,資本就會非常膽壯起來。只要有10%的利潤,它就會到處被人使用;有20%,就會活潑起來;有50%,就會引起積極的冒險;有100%,就會使人不顧一切法律;有300%,就會使人不怕犯罪,甚至不怕絞首的危險。

只要宋伊此刻掉頭就走,那利潤便是她活下來,不受到任何威脅,甚至除了吳語誰都沒辦法譴責她。

沒有誰生來偉大,聖人也是在一次次選擇中成就了自我。

“我過來,你把她放了。”

宋伊的聲音不高,在空蕩的收藏室內回響。

她看見被松開的吳語得救後的歡喜,她聽得到身後兩位保鏢不斷地阻攔,她更看得見幾步之遙的歐內斯特眼中的瘋狂。

人質的交換就在一瞬間,兩名保鏢試圖在交換的時候搶人,卻沒想到歐內斯特突然開槍,差一點就打中其中一位保鏢。

吳語“啊”的尖叫起來,被女保鏢迅速拉回安全地帶。

歐內斯特發出咯咯地笑聲,隱隱透著得意和歡快。

宋伊被他抵著槍,聽到他用法語喃喃自語,神態癡狂,像個瘋子。

“我終於得到了,得到了……”

念叨了一會兒後,歐內斯特突然打開一個箱子,從裏面抽出一個針管,朝著宋伊的胳膊上便打了一針上去。

意識一下子便開始模糊起來,像是一口氣灌了許多瓶酒,暈乎乎地只想要閉上眼。

吳語那般撕心裂肺的吶喊似乎也漸漸遠去,耳邊只聽得到歐內斯特歡快的笑聲,像是幽靈一般,咯咯不停。

人的一生就好似一條河流,從珠穆朗瑪峰的一處源頭開始,慢慢奔騰向遠方,經歷過高山盆地,遇到老天爺賞賜,下場暴雨,河流也能變成大江。

而在無數地分叉口中,也有的是通向沙漠,最終難免幹涸。

宋伊想,或許她現在就是一條即將奔向沙漠的河流,奔向無盡的死亡。

·

時隱之接到吳語電話的時候,正在和基礎醫學院的院長拘留力爭關於論文的事情。

聽完吳語的話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辦公室,直奔車庫,院長破了嗓子在後面如何呼喊都無濟於事。

時隱之記不清到底是如何到刑警隊的,只知道車停下來的時候,後面跟著一車的交警。

闖一個紅燈就是六分,總共才十二分,全都給扣光了,還有一長串的罰款,幸好沒撞著人。

交警隊的還想要給時隱之上一堂思想課,被趕過來的警局局長給攔住了。

“有重要的事情所以才趕的著急了點,警民一家親,看在我份上別多計較了。”

打著哈哈將幾名交警打發了走後,刑警隊的隊長韓南才拍拍時隱之的肩膀,道:

“情況有點覆雜,裏面說。”

進到屋內,裏面已經有好幾名警官坐在裏面商討方案,作為事發的第一證人,吳語也在,她臉上的傷口只是經過簡單的處理,看著有些可怖。

韓南對一名正在整理文件資料的女警官招招手,“時先生是宋伊小姐的未婚夫,給時先生講一下現在的情況。”

女警官走了過來,拿著一沓子的文件,一字一句道:

“據當事人的描述,犯罪人是法國籍國際油畫家歐內斯特,兩年前辦理簽證來N市,不過很少有人知道。目前我們已經聯系上了法國的警方,積極處理。”

“調查中發現,歐內斯特居住的別墅內藏有二十三具女性屍體,都是做解剖用。這些屍體大部分來自海外,身份不明。目前我們懷疑是歐內斯特通過暗網買入。”

“同時我們也在別墅的房間內搜集到了槍支和麻醉藥,以及……”

“夠了!”

時隱之額頭處的青筋直跳,他向來是最懂得控制情緒,現在卻是一點情緒都藏不住了,必須要宣洩出來。

扯了扯領口,因為情緒的起伏,使得胸廓也隨著一起一伏。

竟然還扯上了暗網。

據報道,常人所用的互聯網信息和數據,其實只占到互聯網總信息和數據的百分之四,剩下的都在暗網中。

暗網不僅提供槍支,洗、錢,暗殺,毒、品販賣,最主要的是人口、販賣。

時隱之不是理想主義者,他對這世界的黑暗了解。

他壓根都沒辦法想下去。

無盡的悔意朝著時隱之襲來。

他之前就聽宋伊說過,覺得歐內斯特的精神不太正常,那時候為什麽他就沒有放在心上?

如果他昨天沒有聽從宋伊的話,那麽著急地訂機票回來,或許就不會發生。

如果他今天陪著小祖宗一起去,或許就不會發生。

如果,如果沒有這麽多如果就好了。

過來陳訴案情的女警官被時隱之忽然的大吼驚到了,楞了一會兒才安慰道:

“宋伊小姐是國家級的畫家,她的身份特殊,上面已經調了人過來,整個N市的進出口都已經嚴查,相信罪犯還沒有逃脫。”

時隱之坐在椅子上,聽到這位女警官的話,不由冷笑出聲,言語犀利地諷刺道:

“之前伊伊遭到過追殺,你們查了許久沒查出來,到現在事發了,也不過只知道犯罪人是歐內斯特。

我現在要的可不是聽你們說犯罪人的事情,我要的是你們說,到底多久能把我們伊伊救回來。”

刑警隊的隊長韓南現在也是忙的焦頭爛額,他心裏實際也沒有把握。聽到時隱之這話,嘆了口氣,模棱兩口地承諾道:

“快的話或許兩天就能找到人了。”

“兩天?韓隊長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時隱之氣極反笑,擡頭望著韓南,“國寶級的畫家在一個瘋子手裏,還是個對她恨之入骨的瘋子手裏,你覺得兩天內能發生多少事?”

韓南耐著性子解釋,“但是宋伊小姐的手機已經關機,沒辦法通過基站定位,GPS定位也關閉了。況且嫌疑人很大概率不會帶著宋伊小姐的手機。”

手機的定位有兩種,一種是GPS定位,一種是基於服務商的基站定位。

所有的手機都可以通過基站進行定位,開機的情況下,會以毫秒級的頻率向周圍基站進行雙向信息定位,基站的密度越大,定位就越準確,但是一旦關機,就無法實現定位。

時隱之揉了揉兩邊的額頭,巨大的壓力使得顱內壓升高,開始頭疼。

他有朋友就是專門查暗網的,裏面的黑暗是常人無法想象的,早先年被大眾所知的《摧毀黛西》不過只是冰山一角罷了。

小祖宗平時吃個飯都要挑三揀四,每天都過的精致無比,時隱之無法想象,在被歐內斯特綁架的這期間,小祖宗該受多大的委屈。

時隱之站了起來,望著韓南說道:

“伊伊的手機裏不止一個定位器,我之前托人在她手機裏裝了一個單獨發射信號的GPS定位器,查查看說不定有用。”

“兩天實在太長了。一天,最多一天,我要見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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