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木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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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點半, N市中醫藥大學,方劑教研室內, 時隱之面前站著的正是陳茹顏。

陳茹顏之前是時隱之的研究生,後來送到基礎醫學院的院長手下學習。

時隱之對自己手下的學生很了解, 如今在他實驗室的學生品性都有保證,不可能將辛辛苦苦做出來的實驗數據成果輕而易舉地就給齊家歡。

只有一個人,嫌疑最大——陳茹顏。

“時教授,您這是什麽意思?懷疑我將實驗數據給了齊家歡老師麽?您也未必太小瞧人了吧!我就這麽齷齪不堪麽?!”

陳茹顏面上盡是怒色,神情表現的很好,一副被侮辱,卻要強忍著委屈的模樣。

她通常早上不會起的太早, 就算是進實驗室也要化淡妝,精致無比。而此刻陳茹顏的臉上不僅沒有一點妝,還能看得到眼底的青色。

一大早的被同學叫醒, 說是時教授找,陳茹顏心裏還是一番竊喜, 以為時教授回心轉意, 回來找自己了, 只抹了個水乳便匆匆忙忙的過來了,沒想到會是這種結果。

“我是什麽意思,你心裏清楚。不要以為裝裝受害者模樣, 裝裝可憐就能糊弄過去,我不吃這套。”

方劑教研室內還有其他老師在,時隱之半點面子也不給陳茹顏留, 金絲眼鏡後的雙眸泛著冷色。

他從抽屜裏將一小疊打印好的論文拿出來,扔到陳茹顏的面前,聲音清冷。

“你之前在我實驗室做過實驗,數據當然清楚。但是你也是半途離開,不知道最後幾輪重覆實驗的結果。所以齊家歡那邊論文的最後兩次實驗數據是錯的。”

“另外,關於你投的論文,寫的是我實驗室研究成果的內容不說,第二作者和通訊作者寫的都是齊家歡,怎麽?是對基礎醫學院的院長不滿意?”

望著眼前被打印出來的論文,赫然便是她這半年來辛辛苦苦寫出來的兩篇論文!

怎麽會,怎麽會被時教授知道?!

陳茹顏萬萬沒想到會被時隱之查出來,她的兩篇論文雖然都被核心期刊采用了,但是都沒有發表,排到她發發表的時候至少在半年後。

況且還是兩家不同的核心期刊,怎麽會被發現?!

時隱之淡淡掃了眼,便曉得陳茹顏心裏在想的是什麽。

國內的核心期刊不比國際期刊,如《柳葉刀》這樣的期刊,公正公平幾乎到嚴苛的地步。

國內的核心期刊雜志,裏面的編委基本上都是相互認識的熟人,業界的知名人物,怎麽可能不熟悉?

時隱之的母親刁寶瑞女士是有名的醫生不說,時隱之的父親時代,也是赫赫有名的時氏藥企董事長。

醫和藥兩個行業,就如同物理和化學、歷史和政治,不分家,醫學界的人都要給時氏藥企幾分面子。

況且,時隱之是要查自己論文被抄,那些前輩更是能夠體諒。

“我,我是自己寫的,因為齊家歡老師比較和藹,我的論文他有幫忙修改,所以第二作者和通訊都是齊家歡教授。”

雙手緊緊地拽著兩邊的褲子,頭微微低垂,陳茹顏自己說的話底氣都不足。

就像是個跳梁小醜,抓著個遮羞布就不放手,嘴硬死撐著。

抿了口茶,時隱之蹙眉望向陳茹顏,目光帶著厭惡。

他越看陳茹顏,越覺得玷汙了雙眼。

“我已經通知了院長,他過會兒會帶著齊家歡過來給個說法,至於你,就站在這邊,聽聽齊家歡的說法。”時隱之冷冷道。

現在國內的研究生喜歡喊自己的導師“老板”。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導師確實是研究生的“老板”。提供實驗室和實驗動物和藥物給學生做實驗,但學生基本上一分錢拿不到,低廉勞動力都算不上,直接成免費勞動力。

前段時間微博上魔都一所全國都排的上號的綜合大學被爆料出來,醫學院的女教授壓榨研究生,以畢業威脅,以致研究生跳樓自殺。

而作為罪魁禍首的女導師早嫁到芬蘭,長期定居芬蘭,就算是警方想要拘捕難度也很大。

時隱之同樣作為研究生導師,對自己的學生向來很包容,每個月也會發給學生補貼。但對於陳茹顏這種學生,時隱之覺得非但沒有包容的需要,更應該嚴加懲戒。

等到快要九點半的時候,基礎醫學院的院長才姍姍來遲,後面跟著身軀肥胖的齊家歡。

“小時啊,有什麽事情我們到隔壁的教師休息室談,不要影響其他老師工作。”

院長呵呵地笑著,環視了一圈方劑教研室內還在辦公的老師,杜絕了給他們看熱鬧可能。

時隱之從椅子上站起來,院長這話一說,他便明白是什麽意思——

來當和事佬了。

教師休息室內中央有一個小型會議桌,基礎醫學院的院長坐在首位,齊家歡和時隱之分別坐在兩旁,陳茹顏沒敢坐,站在幾步遠的地方。

“小時啊你年輕人不曉得我們這些老骨頭的苦,齊家歡教授的國自然項目都快要到收尾了,結果實驗室爆炸,一切都沒了。他今年還要參與評職稱,按照他國自然項目,應該要到副院長級別了。”

院長一副過來人的口吻說著話,拿著小輩不懂事的眼光望向時隱之,話語裏無非就是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好息事寧人的態度。

齊家歡坐在對面一口一口的喝茶,這事兒本是他的不對,但過來腆著臉說話的卻是院長。

“院長你這話說的就很有趣了,難不成學校實驗室爆炸是因為我時隱之?還是說拿別人的實驗結果做自己的論文,還是以為偷偷摸摸地不讓人曉得,就會無事發生?”

戴著金絲眼鏡,平日裏也都是溫文爾雅的模樣,透著儒雅書生氣息,看著柔和卻不代表時隱之是個沒脾氣的人。

他看著溫和,不過是沒人招惹。狐貍皮底下可是一顆黑黝黝的心,精通算計。

“我以為我們醫學界怎麽說也該比其他行業品性高些的才對,畢竟是救死扶傷的。誰曉得還真有人一把年歲了還做這些沒臉沒皮的事兒來。”

院長的臉色一下子便不好了,他本意是想要將這事兒壓下去,以為時隱之多少要給他幾分面子。

未料到時隱之是個硬茬,寸步不讓不說,口舌還如此犀利,就差是指著鼻子罵了。

“哼!”

將手中的茶杯朝會議桌上重重一放,齊家歡站了起來。肥胖的肚子頂著會議桌,滿臉油光,氣急敗壞的罵道:

“時老師,你以為人人都像你這麽好命?父親是藥企大老板,母親是名醫名教授。論文就算是寫成個狗樣,也有期刊巴巴的要登?我們辛辛苦苦踏踏實實的人,算什麽?”

“更何況,你以為你的實驗數據能有多值錢?外面專門的論文公司花錢都能買得到!”

一段罵後,教師休息室內陷入一片安靜,只聽到齊家歡的大喘息聲。

坐在對面的時隱之從頭至尾神情都是淡淡,他像是一個觀賞者,觀看齊家歡自以為是的表演,看他自我感動,自我催眠。

靜默片刻,時隱之緩緩道:

“我會投胎是我的本事,我父母如何又有何幹?”

“我本科階段就發表了SCI影響指數13.2文章了。如果我的論文是狗樣。

那齊老師你這種四十好幾了,吃軟飯上位,SCI的論文一篇沒有,抄小輩的實驗數據還把論文寫成這幅模樣的,應該是——”

微微停頓,時隱之擡眸嗤笑,道:

“狗屎吧!”

“你……!!”齊家歡肥碩的身軀顫抖著,壓根沒料到時隱之損起人來竟然這麽厲害,還以為是個好脾氣的,沒想到是踢到硬板上了。

齊家歡的老婆可是厲害人物,娘家在首都都是有話語權的,就連齊家歡的這位子也離不開他老婆的幫助。偏偏齊家歡平日裏最不喜歡的就是別人提他老婆。

基礎醫學院的院長也是頭大了,兩邊都不大好得罪,忙勸道:

“齊老師別動怒,大怒傷肝,保重身體!”

陳茹顏也趁機跑了過來,給齊家歡順氣。

時隱之瞥了眼,從他的角度正好看到齊家歡的手緊緊地環在陳茹顏的腰上,而一旁的陳茹顏沒有反抗。

大學裏面教授和女學生鬼混在一起的事情,媒體沒少報道,時隱之倒是沒想到,這事兒還能被他給碰上。

瞥了眼,時隱之沒多言。

齊家歡吃軟飯怕老婆,這種事情沒必要他來處理,讓他老婆來更好。

“哎呀,齊老師我說要不然就幹脆買一篇論文吧!也就是大幾萬的事情。”

基礎院的院長一個頭兩邊大,看到時隱之那邊無處下手,轉而勸說起齊家歡來。

買論文,論文造假的事情在學術界不少見。當今的體制下,要求醫生不僅要有高超的醫術,還必須要能做實驗,有課題。

病治的再好,沒有一篇論文,醫院評職稱的時候便沒有任何可能。

一篇核心期刊的論文起步價便是一萬五到兩萬,更高層次的期刊則價錢更高。

體制有問題不錯,但順應造假、買論文便是品性問題。

時隱之聽不下去了,他推開教師休息室的門,一個轉身就撥通了齊家歡妻子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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