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83章 第 83 章

關燈
第083章 第 83 章

北月松了一口氣, “我還以為是因為我。”她在太子府,也得不到什麽有用的信息,“沒事就好, 你們先走吧。”

“跟我一起走。”江銜伸出手想抓住她,但是因為猶豫了一秒, 手便停留在了半空。

“我不走, 你們別浪費時間了,再拖誰都走不了了, 趕緊的,別廢話。”她掏出一張方子,遞給那姑娘, “收好, 你若是想好好活著,就按時服藥按時換藥,該說的我都寫在上面了,務必尊醫囑。”

那姑娘懵懵的點了點。

“快走, 別拖了。”

江銜拳頭緊握,發出咯吱的聲響, 他抓住另一個姑娘的胳膊, 飛身出太子府。

看見他們走了, 北月松了一口氣,她看著手裏已經熄滅的香, 笑了笑。

說著不插手,不也還是做了。

“不好了!有刺客!”突然一陣驚慌大喊的聲音傳來。

北月瞳孔一驚,“不好!”她撩起裙子疾步往回跑, 只見四周火光四起,前方傳來兵器碰撞的聲音, 一群人正打鬥在一起。

那走廊還被她藥倒了很多人!北月慌忙的提起裙子跑過去,她從身上掏出一個瓶子,將它對準那些人的鼻尖,不一會兒,倒在地上的人便幽幽轉醒。

“北......北月姑娘?”地上的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紛紛迷茫的看著她。

“人呢?”前面的人朝後面大喊道,“人都死了嗎?”刺客來的太多了,前方已經頂不住了,幾個刺客看準時機直直的沖向那間屋子,搜刮了一圈後他們退了出來,“沒人!”他們朝外大喊道。

這一聲喊的太子府的人也頓時心驚起來,究竟怎麽回事?人呢?裏面的人呢?

“撤!”刺客喊道。

此刻方才那些暈倒的人終於清楚了狀況,“攔住他們!”此刻前面的人也包抄了過來。

此時有個刺客看到了北月,“那是個女人!殺了她!”頓時,火力全部集中到北月一人。

北月驚慌的後退幾步,走廊上十幾個暗衛咬牙撐著無力的臂膀勉強的擋著,與此同時他們大喊道:“走,北月姑娘!”

北月毫不猶豫的往外跑去,這時迎面來了一只劍,直直的對向她,眾人分不出手,眼睜睜的就看著一柄劍直直的朝北月奔去。

“該死!”北月懊惱道,她今天只帶了一只香出來,點火折子來不及了。

“北月姑娘!”眾人眥目欲裂的看著這一幕。

那只劍直直的朝著她的心臟而來,眾人眥目欲裂的看著這一幕,猝然,“嘩啦”一聲響起,那是皮肉連著衣袖劃開的聲音。

“殿下!”眾人頓時驚慌道。

秦宸風怒氣四溢的側過頭,用看向死人的目光看著那個刺客,他眼角的殺意已經滿的不能再滿了,“殺無赦。”他咬牙說道,與此同時還帶著一絲顫抖。

“是。”太子府的暗衛此刻也紛紛朝這集中,來的刺客眼見著沒有機會了,紛紛咬毒自盡。

“秦宸風,你沒事吧?”北月拉起他的右手,只見上面被劍刺啦出了一道深深的劃痕。

四周安靜下來。

“殿下,都死了。”

“處理掉。”

“是。”

秦宸風眼尾泛紅,手心捏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他淩冽的看著北月,眼中還帶著冰冷。

北月低著頭,緩緩松開了他的手。

“對不起。”她低聲道。

“為什麽?”他語氣平靜的不可思議,仿佛只是平常的問句。

北月擡起頭,與他對峙道:“是你先利用我的。”

“只是因為我在你身上燃了香嗎?那你知道後為什麽不來質問我,為什麽不來鬧我?為什麽不來吵著要殺了我離開我,而是只靜靜的等一個合適的有利的時機,壞我的事,幫助他們。”秦宸風嘴角泛起一抹諷刺,“在你心中,江銜比我重要,江瑤也比我重要。是不是誰,都比我重要?”他鏗鏘道。

北月眉頭緊皺,一口氣上不來,“我根本不想卷入你們的爭鬥。”

“可你卷入了!”他嘶聲道,眼底全是猩紅,“可你卷入了!為了江銜卷入了!他來過了吧?你們敘舊了?談情了?”他偏執瘋狂道。

“不可理喻,如果不是你利用我去追蹤江瑤,就不會有今天這樣的事。”她大喊道,突然她的話語止住,她垂下眸,只見到地上一攤血跡。

“是嗎?你敢發誓嗎?阿月,如果我沒有在你身上下追魂香,那今日就不會有這出嗎?”他一字一句緩聲質問道,“擡起頭!”他突然大喊道,“看著我!”

北月被嚇了一跳,她緩緩的擡起了頭。

“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如果我那一日我沒有在你身上燃香,那今日你就不會去幫他?”

北月突然喉嚨一哽,她動了動嘴唇,卻發現說不出一個字。

“看著我!”秦宸風抓著她的肩膀瘋狂道。

北月睫毛顫抖著輕輕擡起來,瞳孔慢慢對上他的視線。他的眼睛,在微弱的燭光下反著光,透著猩紅,流露出偏執和絕望。這一刻,她什麽也說不出來,她不敢說出這樣的話,她本就有一顆動搖的心。

她慢慢移開目光,下一秒秦宸風染血的手掐住她的脖子,他瘋狂病態的靠近她的臉,“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

北月被驚了一跳,她眸子慢慢染上水花,呼吸被掐的急促,心裏一陣一陣泛著慌,脖子上的液體一股一股的流下,是他的血。

“事情......已經發生了,怎麽設想沒有發生的事情?你先利用的我,就算道歉,也該你先道歉。”她嘶啞道。

“那香,一開始只是怕你離開,我一開始沒想利用你,是我後來動了不好的心思,對不起,是我的錯。”秦宸風靠近她,再次重覆道:“對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該,對不起阿月,我保證,以後關於你的事,我不會再......不會再利用了。”他說話的聲音有一絲祈求和顫抖。

秦宸風道歉了,但不知道為什麽,她更難受了,像心臟被抓住一樣,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你知道,為什麽今日那些刺客輕而易舉的闖了進來嗎?甚至連一刻鐘的時間都不到,因為這個院子不是太子府戒備最森嚴的地方,你的院子才是。”秦宸風心痛的說道,他的心在泣血,而他在趕來的時候,看到那只劍指向她的時候,他甚至連自己的死法都想好了。

她要是死了,他也活不了,他怎麽活?

這個院子只是住著一個能讓老九垮臺的證人,而另一個院子裏,是他的命。她不喜歡他離她太近,所以他安排了離他遠一些的地方,將府裏幾乎一半的暗衛都調了過去。

但今日卻全部被她藥倒了,他不敢想,不敢想如果發生了什麽事......

北月被這句話震驚的遲遲說不出話來。

戒備最森嚴的地方,是她住的地方?

秦宸風脫力的倒在她的頸窩,大口的喘著氣,再靜靜的閉上眼睛宣洩著自己的恐懼。

而北月卻感受到了脖子上除血之外的濕濡,原來,反光的,是他的淚。

“你只記得你們的過往,不記得我們的。”他輕聲呢喃道。

他在崖底被她撿回去後,也和她去了好多好多的地方,他們一起行醫,一起行俠仗義,一起救濟老弱婦孺,一起看遍山川美景,一起欣賞黃昏日落,一起做飯,還一起養了一只寵物,他們一起做了好多好多事情,可她只記得她和江銜的,她只......記得她和江銜的......

北月的心突然痛的一抽一抽的,她去崖底撿他,是別有目的啊。深吸一口氣,她啞聲道:“對不起,真對不起。”

秦宸風的手從她脖子上撤下,低低的自嘲了一聲,喉結貼著她的頸窩振動,低啞著聲音述說道:“我愛你”,他想聽的,從來不是對不起。

北月擡起頭,忍下眼中的淚,“先治傷吧。”她抓住他的手,“走。”

秦宸風低著眉眼,乖順的跟著她走,看著她的背影,他的眼底盡是偏執的瘋狂,不放手,死也不會放手的。

房間內掛起幾盞夜明珠,北月拿出手輕柔的為他擦拭著傷口。

“你為他處理傷口的時候,也這樣溫柔嗎?”秦宸風突然問道。

北月的手一頓,突然有些失神的想到他的傷不知道有沒有好。

秦宸風嘴角嘲諷的笑意更深了,“怎麽?遺憾今晚沒和他走嗎?”

北月回過神,繼續為他處理傷口,“我不會走。”

秦宸風眼裏暈染過一片墨色,“就算你想走,我也絕不放你走。”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臂,“你還沒回答我。”

“什麽?”

“你為他處理傷口的時候,也這樣溫柔嗎?”

“我是大夫,有對患者的態度。”

“是嗎?從前,你為我處理傷口的時候,總是很疼,這麽溫柔,是第一次。”

北月沈默了,“那你為什麽還要我處理?”

“因為那個時候,就愛上你了。”

北月甩掉鑷子,兇道:“你自己來吧,血流的不夠多,嘴巴還閉不上。”

秦宸風又自嘲一笑,“大夫,也是看患者的傷勢不同轉換治療方式的。”言下之意,她對他們不一樣。

北月哽住了,她當真是受不了了,她是為什麽會被逼到這樣一個地步的?誰對她又公平了?

她站起來,質問道:“憑什麽都是我的錯?三言兩語就可以把責任全部攬到我身上嗎?你憑什麽苛責我要求我,你憑什麽指責是我讓你變成這樣的,你對我的感情,管我什麽事,我也只不過是.......”也只不過是按照指示做事,憑什麽全是她的錯,她只是想活著,她也是被逼的。

“阿月,我從來不曾怪你,是我......”

“你是不怪我,可你表現的一切都在告訴我,你變成這樣是因為我,沒有我,你秦宸風就刀槍不入,今日也不會失利,更不會失去理智。那我呢?那我對不起這個世界什麽了?”說完她雙眼通紅的轉過身離去。

秦宸風並未阻攔她,而是看著自己上完藥的手臂失神。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一開始帶著目的來接近我,你以為你很聰明,不會被看出來嗎?”他在宮內十幾年,什麽都經歷過,北月的單純能瞞得了他什麽。

“呵。”他自嘲一聲,默默的閉上了眼睛。

無非,只是心甘情願的落網,只要他身上有的,只要她想要,他什麽都給,命也給。

苛責?她何嘗不是對他苛責,她又何嘗能對江銜說出這樣傷人的話,也不過是,他秦宸風不值得她愛。

“呵。”他和那個太監,到底哪裏有區別了,從小到大,同樣的水深火熱無人在意,不同的被利用被訓練,他與他的位置,哪裏有區別了,都一樣得不到自己所愛之人、

“呵呵呵呵......”他竟然有一天淪落到和一個太監相比了,不過那個太監倒是命算好。至少現在,他留在了江瑤身邊,可終有一天,他嘴角微勾,“一切都會消失不見。”他低低的念叨道,仿佛在預告結局。

北月失神的來到白日裏扔鳶尾的地方,這是太子府最外面的一座院子,這座院子原本是花園,現在卻被她種著各種草藥,等風吹過來的時候,鼻尖都是一股藥香,獨活、合歡、川穹......

她擡起頭看向天空,今晚的天和她的心情一樣,都是一片漆黑,連一道星星都不肯賞臉出來,風也很冷,也不知道江銜回去了沒有,還有江瑤......

想起江瑤,她突然嘴角揚起一抹笑意,什麽都不知道,也是一件好事,否則提前預知了結局,就會像她一樣不知所措了。

也希望,李葦......他若是覺醒,可以改變劇情,可以不走上那條作者安排的結局,否則對於江瑤來說,未免太殘忍了些。

......

天色漸漸的亮了,將軍府燃了一夜的蠟燭終於熄滅了。

李葦在門外敲了敲門,“姑娘,少將軍回來了。”

江瑤翻書的手突然一頓,她放下書站起身來去開門,“咯吱”一聲,門打開了。

李葦看著江瑤眼下的黑眼圈,擔憂道:“姑娘,您一夜都沒有睡嗎?不是說了,等少將軍回來,我喚醒您嗎?”

“睡不著,心裏總是不安,人救回來了嗎?”

李葦點點頭,笑道:“除此之外,那個道士也被抓到了。”

江瑤眼睛一亮,“那真是好事,我們去看看。”

李葦將門合上,二人一同來到前院,只見裏面除了江銜等人外,還站著一個陌生的女子和一個縮在角落裏穿著陰陽道服的男子。

“小姐,您來了!”李決看見江瑤便立馬笑嘻嘻的迎了上來,“我本來想把這人帶去地牢審一審等小姐您睡醒再說呢,沒想到小姐您今晚一直在等少將軍,這不,我知道後就把這人一塊兒帶這來了。”

那道士聽了直哆嗦的往角落裏縮,“我我我......我是良民,光天化日之下,你們不能動用私刑。”

江瑤沒理他,“李決,那就把他帶下去審。”說完她對著那個男子笑了笑,語氣溫和卻讓人發寒,“希望你不要以為我是好人。”

李決眼睛一亮,“好勒,小姐。”他故意將拳頭捏的“哢擦”響,臉上露出一抹陰笑。

“啊啊啊啊,別過來,你們到底是誰?想幹什麽?我告訴你們,被我救濟過的百姓都不會放過你們的。”那道士驚恐道。

李決笑了笑,“別怕,等到了地牢你就知道了。”

“你們敢!別過來! 別過來啊啊啊啊啊!!!”

李決捂上耳朵,一腳直接將他踢暈,他嫌棄道:“太吵了。”說完他轉過頭,“嘿嘿,別吵著你們了,人我先帶下去了。”說著他便將人拖走了。

衛風對江銜江瑤點了點頭,也跟著一塊兒去了。

江銜皺了皺眉,對江瑤道:“此事為何不移交刑部?”

“害怕打草驚蛇,刑部查案動作太大。失蹤那麽多孩子,絕非這一個人能做到的,我要知道,他們要那些孩子做什麽,更要保護那些孩子的平安。不知道為什麽,我總有一種不安的感覺,總覺得這件事背後沒那麽簡單。”

“你懷疑什麽?”

江瑤搖搖頭,“沒有懷疑什麽,只是不安罷了。”

“刑部張思齊,此人信的過,你可與他通信。”

“張思齊?”江瑤疑惑道。

李葦在一旁低聲解釋道:“姑娘,是刑部侍郎。”

江瑤點點頭,“我知道了。”

江銜皺眉,對李葦嘲諷道:“你倒是清楚。”

李葦低下頭,沒有辯解。

江瑤擋在他身前,“大哥回來的順利嗎?”

江銜收回目光,眼色變的淩厲起來,“不順利,我走後,太子府遇刺了。”

“什麽?”江瑤一驚,“可有大礙?”

“太子受傷。”江銜低下眉宇,沈重的解釋道:“她是藥倒了太子府大半守衛將人帶出來的,因此被刺客占了先機。”

江瑤松了口氣,意思是北月沒事,“沒事就好,太子的傷也應當無礙。但......”

二人對視,雙眸同時一凝,“這刺客是不是來的太巧了?”江瑤疑惑道。

“那些刺客必定是沖著她去的。”江瑤看向那姑娘,然後走到那個女子面前,“姑娘貴姓?”

女子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太子府,太子遇刺,刺客沖著她去......

“姑娘?”江瑤再喚了她一聲。

“啊?我,我,我叫清舒。”她慌張道。

“清舒姑娘,方才我們的談話你聽到了,想必你也明白了你自己如今的處境了吧。”

清舒額頭上緩緩冒出冷汗,“你們為什麽要救我?你們又是誰?方才我一路走來,他沒有蒙我的眼睛,我瞧著這個位置是將軍府的方位,你們......你們是......”她咽了咽口水。

江瑤勾了勾嘴角,這姑娘是個聰明人。

“姑娘,你在太子府能跟著另一個姑娘走,想必心裏面是有計較的。”

“我我......我什麽都不知道。”她冷汗直冒。

“很好,我不需要姑娘知道什麽,姑娘只需要保全自身即可,待過一段時間風平浪靜,我就會放姑娘走。”說完她轉過頭,“李葦,把她帶下去休息吧。”

李葦點點頭,他走到清舒身旁,有禮道:“清舒姑娘,請。”

清舒詫異的看著江瑤,就這樣了?她還以為她們抓她是想知道別的什麽東西。

“清舒姑娘是還有別的問題嗎?”江瑤問道。

清舒回過神,“沒......沒有。”說完她轉過身便跟著李葦走了。

待二人都走後,江銜將佩劍取下坐了下來,“你覺得巧在何處?”

江瑤也坐了下來,“這刺客好巧不巧,偏偏就在北月將人藥倒,大哥將人帶走時來了,既沒有撞上帶著清舒姑娘走的北月,也沒有撞上蹲在外面的大哥,你說巧不巧?”

“如若是九皇子,白日裏太子帶回清舒,晚上他迫不及待的動手倒也說的過去。但在太子府動手,如若太子府不是事先被藥倒了大半的人,那銅墻鐵壁,是不可能闖進去的。九皇子行事,倒也沒有這般蠢。”

“是沒有這般蠢,但如若他提前知曉了呢?”江瑤反問道。

“如若提前知曉,那便更沒有必要了。人已帶出來,對他已沒有威脅,反而,太子府遇刺一事被鬧大,對他沒有絲毫好處。”

“有人,想渾水摸魚。”

二人對視一眼,“將軍府,出內鬼了。”他們同時出聲道。

江銜瞇了瞇眼睛,渾身釋放著殺意。

江瑤心下一凝,這個內鬼,不管是誰,江銜第一個懷疑的,一定是李葦。

“江瑤,這件事知道的,就這些人,他們都是我的親信。”他聲音冷若寒霜,“事已至此,你還信他嗎?”他質問道。

江瑤手一抖,下意識反應道:“不可能是他。”

“江瑤!”江銜猛地站起來怒道,“你是不是腦子壞了?”

江銜從來沒有這樣氣過,他真的懷疑江瑤從頭到尾是不是腦子從來沒好過,從前喜歡太子的時候也是這樣,如今遇上了那個太監也是如此。

江瑤嘆了一口氣,“大哥冷靜些。”

江銜眉頭擰的可以夾死一只蒼蠅似的,“該誰冷靜?”他語氣冰冷,心裏有一種說不明的火氣。此事誰都看的明白,那太監分分明明的不安好心,可偏偏江瑤卻像是被灌了迷魂湯一樣,非信他不可。

“我只覺得他沒那麽蠢,他若真這樣做了,與暴露自己有什麽區別?這麽簡單的道理,他想不明白嗎?這將軍府,如今就他一個從宮內進來的。”江瑤背靠著座椅,語氣淡淡道。

“置之死地而後生,你看看你自己,他如今想要的效果不是正達到了?江瑤,你是聰明反被聰明誤。”江銜氣壓越來越低。

“沒有證據,就別下定論。”江瑤的聲音也帶了一絲冷意。

“好,沒有證據,我們就找證據。但在沒有證據之前,江瑤,你最好先留些防備。”他了站起來,“哐當”一聲拿起佩劍,冷氣十足的離開,留下江瑤一人。

她扶著額頭,閉了閉眼睛,不知是不是沒睡好,總覺得心跳的越來越快,有些驚慌。她手指放在桌子上,輕微的蜷縮,似有些不安的用食指摩擦著桌子。

若一開始是個局,那麽他是怎麽做到讓她把他帶回來的?又是為什麽要苦心追到璃縣用命救她?若只是演戲,演技也未免太好了。

江瑤猛地睜開眼睛,“不是。”她無聲吐出兩個字。

一個人可以做一切用來撒謊,用來騙人,但唯獨眼睛,永遠也騙不了人。她與他無數次的對視,瞳孔都是幹凈的,都是真心的,她不會認錯,她不該懷疑他。

江瑤心裏一股難以言喻的反胃感湧上來,她在做什麽?她眉頭緊皺的閉上眼睛,手掌張開卡在太陽穴上,迅速的呼吸想壓制這股惡心感。

江瑤,他做了這麽多,為了你甚至不要命,你怎麽能懷疑他?

門外,一道影子被剛出來的太陽映照在門檻下,江瑤閉著眼,沒看到方才即將跨進來的那道身影。

李葦躲在門後面,傾斜著身軀將全身的重量靠在門上,他完全失去了支撐力,連手指都無力的垂落著,此時清晨的陽光灑在他身上,卻只覺得更加冰涼。

他漸漸蹲下身,將自己埋在膝蓋裏。沒有辦法,一直都沒有辦法,不管他做什麽,都沒有辦法,一生都是這樣的。  他嘴角慢慢勾出一個微笑,然後漸漸擡起頭看著清晨出來的陽光。

他無聲道:“沒關系的,李葦,什麽都沒有關系的,你總是該知足的,已經很好了,已經夠了。”他笑了笑,撐起冰冷的手,搖搖晃晃的離開了。

與此同時,江瑤睜開了眼睛,她看著外面輕聲道:“出太陽了。”她起身走了出來,微風拂過,帶著絲絲暖意,如今的時節,快入夏了。

她伸出手,接過一縷縷清風,她閉上眼,一瞬間,心情被平覆了下來,“呵。”她低頭笑了笑,與此同時在心裏保證到,從此以後,再也不會懷疑他了。

但是,他怎麽還沒有回來?

江瑤回到瑤光院,但是也沒見到人,她正準備推開房門時,晴天打著哈欠走了過來,“小姐?您起來了?我讓人去準備早膳。”

“見到李葦了嗎?”江瑤問道。

晴天搖搖頭,疑惑道:“他平常起的早,這個時辰他應該還在自個兒院子雕那些玉石吧,不得不說,他這個人雖然平日裏看著有些窩囊,但是他雕的那些簪子是真好看,自從皇後娘娘讓人去寶閣樓買了一只,現在在寶閣樓都賣爆了。”說著她吐槽道:“他還給自己取了個名字,叫李清川,外邊兒現在都叫他清川大師呢。”

“李清川?”

“對啊,小姐您沒出府所以不知道,不過李葦也真不懂事,都不知道告訴您一聲兒,就這兩天的事兒,也是突然一時之間名聲大噪起來的。如今啊,這京都各大坊間都想找他呢,可惜誰都猜不到這是將軍府的人,嘿嘿。”

“我知道了。”她倒是也沒想到這樣快就成了,“早膳我用過了,你自己吃吧。”

“誒?用過了?這麽早?現在不才辰時嗎?那小姐您的發髻?”她聲音突然頓住,無語的扯了扯嘴角,那頭發絕對不是她家小姐自己梳的來的,呵呵呵,才幾天,李葦就取代了她位置。

“誒,小姐,您去哪兒啊?”晴天在背後喊道。

江瑤無聲的笑了笑,她揮了揮手,“不用跟過來。”

半響,她來到李葦的院子,只見院子裏空無一人,他不在院子,那定然是在房裏了。

江瑤走到門口敲了敲房門,但半響都沒有回應。

“不在?”難道她猜錯了?不對啊,李葦是從來不* 會補覺的,他醒了就不會再睡了,難不成是雕刻簪子太專註了?

江瑤又敲了敲房門,還是一陣無聲。她猶豫了一瞬,直接推開了房門。

隨著“咯吱”一聲,房門打開,江瑤瞳孔猛地一縮,眼前的一幕直接讓她臉色無比慘白,失去了全身力氣差點跌坐在地。

李葦躺在床上,面色殘敗如死灰,他一只手垂落在地,地上盡是鮮艷的血色,地板暈染了一大片紅,冰冷刺骨。

“李葦!”江瑤扶住門框無力的大喊道,她渾身顫抖跌跌撞撞的朝他跑去,帶著哭腔喊道:“李葦,李葦。”她跪倒在他床邊,不知所措的拿起他的手腕,顫聲道:“血。”

她說完下意識的就從自己身上撕下一截布料,用盡全身力氣綁住他還在流血的手腕。一瞬間,她的血壓變的極低,腦袋暈厥,無法呼吸,她雙手顫抖驚慌害怕的去摸他的鼻息,整個過程,仿佛被放慢了無數無數倍,折磨的人撕心裂肺。

待探到他還有僅剩的一絲鼻息時,她才狠狠松了一口氣跪坐在地上。

下一秒,來不及想起來的,她摟住他瘦弱的腰想將他抱起來,但她抖的太厲害了,完全抱不動他,“李葦,李葦。”她哭道,“為什麽要這樣做,為什麽?我......我去給你找大夫,聽到沒有,別睡過去,別睡過去,求你。”她拉住他冰冷的手,“我馬上去,我去找大夫。”

江瑤起身,跌跌撞撞往外跑去,因為驚慌還摔了一跤。

“小姐!”兩個婢女路過看到了狂奔過來,“您怎麽了?受傷了嗎?”

“快去叫大夫!快去叫大夫!”江瑤呼吸急促道。

一個婢女見此立馬放下手中的東西,朝陳大夫的住所狂奔,另一個想扶江瑤起來,“你去找晴天,讓她把北月給的藥拿過來。”

“是,小姐別急,我馬上去。”說完她也急急忙忙的往正院跑去。

江瑤松了口氣,她起身又往回跑。

“李葦,千萬別有事,千萬。”

她跑回去,看到他一臉灰白的躺在床上,心裏還是驚了又驚,一股莫大的恐懼感襲上來。她緩緩的走進去,“是今天早上,他聽到了,也看到了。”

他知道她懷疑他了,明明前一日他還在問他,是不是做的很好,但是今日,他因為她的懷疑,自殺了。

江瑤的淚一滴一滴的滾落下來,是她,她怎麽能去懷疑他?他原本就不是那種,被懷疑了還可以裝作相安無事的人。

只因為,他覺得他的存在讓她也苦惱了。

江瑤跪坐在他床邊,用顫抖的不成樣子的手去握住他那只毫無反應的手,即使她害怕成這樣了,但他也沒有反應了,“別這樣,李葦,別這樣,你別這樣,你別這樣,你要是不醒過來,這輩子我都不會原諒你。”

她說完之後有些崩潰道:“對不起,對不起,當真是對不起。對不起,但你別這樣,李葦,別這樣,我害怕,我真的害怕了,我不是故意的,我沒有,沒有想要,想要懷疑你。”她說話因為喘不上氣變的斷斷續續,“我也沒有不在意你,沒有想要你離開,沒有想要拋棄你,別這樣好不好?嗯?醒過來,我們好好的。”

“之前在山洞裏,我不是說過要給你答案嗎?李葦,我現在有答案了,我也喜歡你,李葦,你聽見了嗎?你應該會覺得很可笑,為什麽我這樣對你,還能說喜歡你,你覺得在騙你是不是?”

“不是的,我只是,我只是反應遲鈍,在你為了我毫不猶豫跳下河流的時候,在你一身傷我卻毫發無損的時候,在山洞裏,你割自己手腕給我喝血的時候,那道傷現在還沒好呢。”她握住他那只手,那道傷就在這道傷口的上面,很深的一條劃痕,這是用粗糙的石頭劃出來的,她不知道用那些石頭是怎麽把自己割的那麽深的,但她能想象到有多疼,就像現在。

“還有,你拉著自己墊背的時候,你骨頭都斷了,我卻什麽事都沒有,那一次你知道我多害怕嗎?害怕你醒不來,害怕再也見不到你,李葦,你總是這樣,覺得自己什麽都不好,覺得自己什麽都沒有。可是你已經給了你能給的一切了,我知道。”

“你總是看不起自己,覺得自己不配,但是你真的身上有好多好多優點,你不知道,只是你不知道。”但她知道,她知道。

江瑤已經泣不成聲了,他不是脆弱,相反,他很堅強,堅強的可怕,他唯一怕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變成別人的負擔,其中,尤其是她的。

“我早就心動了。”

她原來,早就心動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