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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宮變(五) 臣救駕來遲,罪該萬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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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宮變(五) 臣救駕來遲,罪該萬死!……

舉著太子印, 蕭扶光頭一個從吊橋上進了城。

其餘人跟在他身後,有條不紊地從跪伏在路兩邊的城門守軍中間快速通過,只有最後一支小隊留了下來收拾殘局。

進了外城, 有太子印的加持, 蕭扶光如法炮制一番, 內城的城門也悄然洞開,此處的守軍也乖乖地任由岑參將的人將他們如數控制起來。

這一處守將被捆住雙手的時候, 還絲毫不見外地向蕭扶光打聽:“大人, 末將可是主動棄暗投明的, 之後能不能給我算個將功折罪啊。”

蕭扶光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無賴的,有點好笑:“你既貪生怕死,為何又要從賊, 行此大逆之事?”

“嗐——!”那守將長長地嘆了口氣, 看向對面不食人間煙火的尊貴公子,“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您是人上人, 哪裏知道我們這種小人物的苦楚。”

見他語氣沖撞, 一旁的麒麟衛立時喝道:“不得無禮!”

守將聳聳肩:“末將上有老下有小, 全家就指著我一個人吃喝。要敢不從賊, 恐怕當時就死了。”

蕭扶光笑了:“所以你現在開門投降, 也是覺得不值得為此事拼上一條命咯?”

守將沒再答話,但神情不閃不避,算是默認了這句話。

他這幅毫無家國大義的模樣,連林二公子都被氣得勃然色變, 指著他怒罵“無恥之尤”。

不管別人怎麽想,蕭扶光卻是十分理解他的心情。

士大夫口中總是說著忠君愛國,愛國的確是放之天下而皆準的樸素情懷, 但是“忠君”,卻是這個年代不折不扣的奢侈品。

在絕大多數終其一生都見不到皇帝的小老百姓的世界裏,君王始終都只是一個虛無縹緲的意象,他們只知道在君王隆重的禦駕路過時需要俯首跪拜,但對於讓自己俯首的究竟是誰、是個怎樣的人,其實卻漠不關心。

換言之,對於一起眼前一個普普通通,靠俸祿養家糊口的小武官來說,保住自己的安穩日子才是最緊要的,至於一輩子都見不到面的頂頭老板換成誰,和他又有什麽關系呢?

只是蕭扶光理解歸理解,作為既得利益者階級的一員,他也不能在這種時候公然拆自己人的臺,只能換了個大家都能接受的角度:“念在爾等是為賊人所脅,並非主動作亂,本官願意通融,給你們一次戴罪立功的機會。”

又交代岑參將:“讓人帶著他們去內城各處勸降,至少內城要盡快掌握在咱們手裏。”

岑參將應諾,利索地點齊人馬離開。

蕭扶光則是繼續帶著剩下的人朝著宮城的方向進發。

沒了岑參將,林彥生就成了離蕭扶光最近的人,他連忙湊上來:“世子是準備去皇宮?在下鬥膽,能不能請世子撥三五護衛,容我先回家裏看看。”

這一晚上他光顧著提心吊膽了,現在才感覺到兩條大腿都酸疼得厲害,正在不受控制地發顫。但林彥生也顧不得自身有多狼狽,只想著趕緊回去看看母親,他阿娘是個沒見過什麽世面、一心念佛的小婦人,這會兒不知道被嚇成什麽樣兒了呢。

蕭扶光意外地打量了下憂心忡忡的林二公子,沒想到他看著吊兒郎當的,竟還有這份孝心。

只是情況大概率沒有林二想得那般樂觀,蕭扶光考慮了下,還是拒絕了:“時間過去這麽久,貴府只怕早就被叛兵控制住了,您現在回去,就是自投羅網。”

“不如還是與我一道入宮,先解救陛下和林相大人,穩定局面後再做打算。”

林二低頭想了想,也覺得他說的有道理,只好按捺住滿心的擔憂,跟著隊伍繼續走,沒話找話:“咱們是準備從哪道門進宮?”

不用蕭扶光回答,麒麟衛的小頭領就忍不住解答了他這個堪稱無腦的問題:“當然是從東宮進去。”

*

小頭領一開始帶回來的消息果然不假,一行人距離東宮還有數百米,就已經遙遙看到一群披甲執刀的龍威衛將東宮圍成了個鐵桶似的,他們攻不進去,卻也不允許裏面任何人出來。

林彥生一見這個陣仗,趕緊攛掇蕭扶光:“太子印呢?趕緊拿出來啊。”

這人還真以為太子印能無往不利啊。

人家都敢圍攻東宮了,顯然是心腹精兵,和守城門的小嘍啰可完全不能比。

蕭扶光跟看白癡似的掃了他一眼,轉頭看向小頭領,對方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

於是,蕭扶光從馬上站起,搭弓開箭,三根白羽箭帶著攝人的寒芒,流星般劃過天際,無聲無息收割走一條人命。

一箭既出,萬箭瞬至。

麒麟衛與十二團營中的好手雁翅般排成兩列,輪換著上前,直到各自都用光了攜帶的羽箭,才發出一聲呼哨,騎在馬上朝著前方殺去。

林彥生被小頭領護在一邊,沒有摻和進去,只能眼睜睜看著蕭世子領著人沖鋒,刀兵相接的畫面屬實讓第一次真正見血的丞相公子嚇得不輕。

萬幸這場交鋒並沒有持續多久。

蕭扶光一方本來就有人數優勢,又提前用弓箭偷襲收割了一波人頭,再騎馬沖亂對方的陣營後,打起來就如砍瓜切菜無異。

他們殺聲震天,裏面固守的麒麟衛也聽到了動靜,有人大膽的從墻裏探出頭來,結果正對上同僚殺紅了的眼。

探出頭的麒麟衛:……

沈默了一瞬,他縮回去大聲嚷嚷了些什麽,東宮沈重的大門很快被人從內部打開,憋了許久的麒麟衛舉著太刀,嗷嗷喊著沖了出來。

內外夾攻之下,收拾起剩下的那點兒龍威衛簡直小菜一碟。

中間也不乏有人主動放下兵刃,想求一條活路的,可先前還很好說話的蕭世子,這一回卻超乎尋常的冷硬:“此等助紂為虐、妄行篡逆之輩,定斬不容!”

他說這話的時候,薄唇緊抿,神情冷肅,透露出一股不近人情的淡漠,跟在後面的林彥生一進門就看見這一出,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蕭扶光沒空搭理他,他從袖中取出靖遠侯常佩戴的玉玨,小美默契地啟動萬裏尋蹤,立馬就看到一條蜿蜒的光線直通向一處偏僻的宮殿。

對皇宮有個大致概念,蕭扶光看明白老爹被困在哪裏之後,就先收起了技能。畢竟從昨晚到現在,他可是花了不少生命值,現在得省著點兒用。

盡管如此,看了眼林彥生,蕭扶光還是問了句:“你身上有沒有林相用過的東西?”

這問題怪怪的,林彥生有些莫名其妙,不過還是在身上翻了翻,從荷包裏翻出個金元寶來:“我爹前不久用這玩意兒砸我腦袋來著,應該也算他用過的東西吧?”

好家夥……

蕭扶光嘴角抽抽,接過了那錠沈甸甸的金子。

林彥生只見他將那元寶捏在手裏,不消片刻,便道:“林相正在女貞門外的值房裏,我讓人先帶你過去。”

經過前面一整個晚上的震撼後,林二對蕭世子表現出的任何神異之處都不會再感到驚奇了,他真心實意地道了謝,便在一小隊護軍的簇擁下從東宮後門處先行入了宮。

至於蕭扶光,他在救駕和救父之間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選擇了先救靖遠侯。

沒辦法,興平帝性命肯定是無憂的,他老爹可說不好,指不定去晚了一步就沒命了。

思及此,蕭扶光點了幾個靠譜的將領,讓麒麟衛副統領帶著他們先行救駕,自己則是領了幾十號人奔向蕭伯言所處的偏僻宮殿。

*

見到兒子,蕭伯言是又驚又喜。

喜當然是欣喜於社稷有救、危局得解,驚則是因為不知孩子這一路冒了多少風險而心有餘悸。

見父親精氣神都還行,蕭扶光心裏也高興,更讓他高興的是,禦馬監掌印太監甄進義竟然也和靖遠侯關在一處。

一邊給兩人卸下禁錮行動的沈重鐐銬,蕭扶光一邊將外面的情形盡數告知。

得知龍威衛並沒有全部就範,仍有數千人見不到他本人就不肯聽令,甄進義念佛不疊,天知道這兩天他心裏有多難受,萬一懷王成事了,他這個統領禁衛的內臣豈不就是天字第一號禍首。

萬幸龍威衛裏面還是明白人多,不然他真的只有以身殉主才能勉強保住一絲清名了。

蕭伯言沒他戲多,一得了自由,就打斷了仍在滔滔不絕的蕭扶光:“現在不是說這些事的時候,救駕才是頭一件要緊事。”

蕭扶光忙道:“麒麟衛和十二團營的兄弟們已經先過去了,聖上洪福齊天,定會安然無恙的。”

*

自從張淑妃跑了出去,後宮眾位嬪妃們便被懷王派人從各自的宮殿裏趕了出來,擠在延禧宮逼仄的偏殿裏,被統一看管了起來。

看管她們的都是趙內監特意從底下搜羅的粗使太監,這些苦瓤子一朝得勢,見以前雲端之上高不可攀的娘娘們都被自己捏到了手心裏,更是得意,個個卯足了勁兒要大逞威風。

別說飲食供給、火盆被褥之類的了,就連官房痰盂等物件,都被那些粗使太監們惡意收走,誓要好好看看這群人上人的笑話。

都是些嬌滴滴的後妃,平日裏養尊處優慣了,哪裏受過這樣的苦楚?

剛被關起來沒多久,便陸續有人生病,可憐的是偏殿裏面連張囫圇床都沒有,只能隨便扯點兒布幔紗簾之類的東西鋪在地上,讓病人好歹能躺下休息。

林貴人位份雖低,資歷卻最老,加之管理後宮多年,猶存,此時不少妃嬪仍然唯她馬首是瞻,安心任其調度。

於是,林貴人先是好生安撫了一番諸姐妹,又吩咐大家將病人放在中間,其他人團團圍坐取暖,保存體力。

她自己則是走到門口,與看守的太監交涉:“這裏都是懷王的妃母,他雖不孝,卻也未必真敢行弒父殺母的惡事。爾等幾個小奴才,想狐假虎威磋磨我們,也要先照照鏡子,看看自己配不配!”

林貴人說話文縐縐的,幾個粗使太監壓根兒聽不懂,但他們聽得明白語氣啊,見她還敢硬頂,登時就怒了,摩拳擦掌地想給這婦人一點顏色看看。

幸而就在他們要動手的時候,趙內監的人到了,那青衣小公公一見到這架勢,三魂先飛了兩魂,幾步沖過來將人攔住:“住手!賢妃娘娘當面,乞容你們放肆!”

粗使太監們別的人不認識,卻是認識這位總是跟在趙爺爺身後的小爺爺的,慌忙住了手,老實地在旁邊跪下了。

青衣小公公一腳一個,嫌棄地讓他們滾遠點兒,自己則是笑瞇瞇地湊到林貴人前面打了個千兒:“娘娘,殿下特意吩咐了,說延禧宮年久失修,不是您該住的地方,交代小的將啟祥宮收拾了,伺候您過去先住著呢。”

林貴人心裏一突,不清楚這突如其來的優待從何而來,仍然冷著面孔:“姐妹們都在這兒待著,本宮也當同甘共苦。懷王的好意,本宮心領了。”

青衣小公公忙勸道:“此處連個熏籠都沒有,娘娘何必與自個兒身子骨過不去。”

又道:“五殿下和相爺這回都立了大功,娘娘卻還在後宮受苦,若是讓那兩位知道了,懷王殿下面上也說不過去啊。”

“你說什麽?!”林貴人臉色大變,顧不上端莊儀態,走上來抓住對方的衣領,厲聲斥問,“懷王大逆不道,與本宮父親和五殿下何幹?!”

她看著瘦瘦小小的,手勁兒卻出乎意料得大,青衣小公公很是花費了番力氣才將衣領從她手底下拯救出來,滿臉委屈:“原來娘娘還不知道呢。五殿下勸相爺替陛下寫了傳位王爺的聖旨,現在只等著用印呢。”

外界的聲音忽然變得模糊不清,腦海中反覆回蕩著幾個幾乎將她擊潰的字眼。

“五殿下勸相爺……”

“寫了傳位的聖旨……”

一陣天旋地轉之後,在眾人驚呼聲中,林貴人狠狠地暈了過去。

*

似乎所有人都在同一天內忘記了宮廷不能縱馬的規矩,宮墻內外,到處都有在馬上飛馳的身影,伴隨著廝殺與慘叫,儼然一派人間煉獄的慘相,哪裏還有半點昔日“玉樓巢翡翠,金殿鎖鴛鴦”的富貴堂皇。

林貴人再醒過來時,人已經躺在了啟祥宮柔軟溫暖的床榻上,身邊還是熟悉的婢子,見她醒了,便端過一盞湯藥:“娘娘,太醫剛才來瞧過了,為您開了壓驚的藥。”

她哪有心情喝藥,掙紮著坐了起來,剛想開口問話,便聽到了遠方遙遙傳來的動靜。

婢子拿過大氅替她披上,小聲問她要不要用膳,林貴人忙“噓”了一聲,讓她別說話。自己則是起身下床,站在窗戶下靜靜地聽了半天外面的聲響。

屋子裏一安靜下來,婢子也聽到了遠處傳來的廝殺聲,嚇得以手捂嘴,站在原地瑟瑟發抖,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一見她的模樣,林貴人就知道這幾天對方定然是嚇壞了,心下一軟,走近過去,將婢子摟在懷裏,壓低聲音:“別怕,外面打起來了是好事呢,說明有人來救我們了。”

婢子還是哭得厲害,在她耳邊抽噎道:“給您煎藥的時候,奴婢、奴婢聽見有兩個軍爺在說、說要是懷王敗了,他們就一把火把皇宮燒了,還要搶幾個女人,快、快活了再說。”

那倆軍漢說話的時候,眼神還直勾勾地朝她身上瞧,裏面濃重的惡意,她就算想忽視都做不到。

林貴人嘆了口氣,她就是早就想到會有這種情況,才堅持要和其他嬪妃關在一起。畢竟兩個成年皇子生母的身份搬出來,無論在哪裏都能震住一點場子,多多少少可以護住那些後宮的可憐人。

可是現在,她自身都已難保,又談什麽庇護她人。

拍了拍婢子的腦袋,林貴人溫聲勸慰:“有本宮在呢,他們動不了你,且安心吧。”

懷中的哭聲漸漸停息,林貴人方才將人松開,吩咐道:“去給本宮尋些筆墨過來。”

*

承乾宮。

潛進來的敵人太多,趙內監與許參將兩個且戰且退,終於護著懷王和陳瑛到了承乾宮,裏面的人一見這動靜,連忙過來將宮門關上。

作為帝王的寢宮,承乾宮大門用的都是最結實的木料,拿結實的精鐵門栓栓好,外面的人除非用攻城器,一時半會兒是進不來的。

終於能暫時松口氣,懷王一路上積攢的情緒瞬間爆發,近似癲狂地質問許參將:“你不是說再過幾天就能掌握京郊大營嗎?!現在外面那些人又是怎麽回事?!”

他就算再怎麽不通兵事,也不至於連十二團營的衣服都認不出來。

懷王怒發沖冠,許參將又何嘗不是處在震驚和憤怒之中。

他自詡安排得天衣無縫——

先用換防的名義將各個將領調換到不熟悉的駐地,趁夜讓親兵將人控制起來,不聽話的就立時弄死,聽話的就讓他們馴服好人手後再領兵進城,大家有功一起掙,有錢一起賺,和和氣氣體體面面的多好。

誰知他還沒來得及動手,對面就跟開了天眼似的,竟然先跑到皇宮裏開片來了。

許參將很委屈:“末將手下都是過命的兄弟,絕不可能幹出背信棄義的事。實在不知是誰走漏了風聲。”

他一邊說,一邊不住地拿眼瞟趙內監,拼命向懷王暗示可能是別處有鬼。

趙內監氣得頭發都立起來了,站起來對許參將怒目而視:“姓許的,你什麽意思!”

“我可沒什麽意思,就怕有些人做賊心虛,以為我有什麽意思。”

“你——!”

兩人你來我往,一時間竟似孩童般鬥起嘴來。

直到陳瑛一聲怒喝:“夠了!”

兩人這才消停下來,仍像是烏眼雞似的,你不搭理我,我也不搭理你。

陳瑛懶得理會這兩個只知道內訌的廢物,兀自和懷王商量:“殿下,外面叛軍來勢洶洶,老夫以為,憑咱們的人手,想要穩住局勢,恐怕難了。”

這不廢話嗎!

聞承晏一連串臟話就要罵出口,好歹忍住了,用盡了最後一點耐心:“陳老,這都什麽時候了,等他們攻進來,咱們才是妥妥的叛軍,您老還逞什麽口舌之快呢。”

陳瑛一笑:“殿下難道就想這麽放棄了?”

“不然呢?”聞承晏還是沒忍住,指著陳瑛的鼻子罵道,“都是你這老匹夫挑唆本王,說什麽京郊大營和龍威衛都在你手裏,朝中也有重臣可以幫襯,本王這才鋌而走險的。”

“結果呢,說好的京郊大營,就只有坐了幾十年冷板凳的五團營和神機營這樣的貨色。龍威衛就更別提了,盡是些本王看一眼都嫌多的廢物!”

功敗垂成之際,聞承晏也是一點兒都懶得偽裝了,指名道姓的將這票豬隊友罵了個遍,上到陳瑛,下到甄進義的小徒弟,應有盡有,雨露均沾。用詞更是充分顯示出了他的文學底蘊,豐富多彩,包羅萬象。

聽得趙內監和許參將是面面相覷,完全沒想到懷王竟然積攢了這麽多針對他們的怨氣。

陳瑛面皮抽搐了一瞬,很快便恢覆正常,依舊笑著勸他:“王爺,事情未必就到了最壞的境地。”

聞承晏一頓,看向他:“願聞其詳。”

“不知王爺,有沒有聽過‘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故事?”

見其他人紛紛變了臉色,陳瑛微微一笑,反手指向身後:

“如今天子就在你我五步之內,外面的逆賊縱有神兵利器、百萬大軍,有豈敢傷了天子的性命?”

“王爺不妨借此讓他們退兵,至於往後,再做打算不遲。”

“要知道,神機營數十門紅衣大炮和其他火器,都還在咱們手裏呢。”

……

等蕭扶光帶著父親火急火燎趕到承乾宮的時候,老遠就看到一群人在外杵著發呆,隨手抓了個人來問,才知道懷王居然挾持了興平帝,正在承乾宮門口叫囂著讓他們撤軍呢!

“都給本王退下!”——這是目眥欲裂狀若癲狂的懷王。

“朕看誰敢離開!”——這是被劍架到脖子上仍氣定神閑的興平帝。

“不要傷害陛下!”——這是披頭散發弱柳扶風被趙內監架著的張淑妃。

沒想到一來就看到這麽勁爆的戲碼,蕭扶光一楞,有點不知道要作何反應。

還是蕭伯言江湖深,一馬當先站了出來,對懷王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王爺,您是受了奸人蒙蔽,才會鑄下如此大錯。您現在懸崖勒馬,尚有改過的機會,切莫要一意孤行,讓親者痛、仇者快啊!”

他一番話,巧妙地替懷王甩走了最大的黑鍋,義正詞嚴得仿佛他真的堅信,懷王這個快三十歲的寶寶,是真的受了背後奸人的引誘,才走上了發動叛亂的罪惡道路。

悄悄沖老爹比了個大拇哥,蕭扶光湊上去唱白臉拱火,先是大聲對蕭伯言說道:“父親何必與他廢這些話!”

然後又沖著聞承晏大開嘲諷:“懷王殿下,您也歇歇吧!到現在都只能策反小貓三兩只,京城都控制不住,還給本世子找機會溜出去搬救兵……”

“嘖嘖,您說說,就您這樣的,關東糖都吃不明白的人,還想著玩兒什麽謀反呢。”

說著他將手裏拎了一路的包袱解開,將裏面一個圓溜溜的東西用力擲了過去:“給您瞧瞧您的人兒~”

他動作極快,宮門口這群人只能看到對面似乎扔了個什麽東西過來,卻看不清究竟是什麽。

直到那玩意兒嘀哩咕嚕地滾到張淑妃腳下,將她嚇得尖叫出聲後,眾人這才看清楚——

那竟是一個新鮮砍下來的人頭。

人頭的主人,正是原本應該在內城控制局面的宋參將。

聽到對面此起彼伏的驚呼,蕭扶光得意一笑,朗聲道:“王爺是不是還在等著宋將軍帶著神機營為您斷後呢?沒辦法,誰讓他那麽不小心,非要往下官的弓箭上撞,好端端就喪了命。”

“至於神機營的火器,王爺更是不用擔心,甄內省已經帶著龍威衛前去收繳了,不會給您添一點兒麻煩。”

唯一的後路也被切斷,聞承晏是真的有點心灰意冷。

興平帝適時地發話:“事已至此,只要你肯束手就擒,朕饒你一命。”

懷王面如死灰,慘笑一聲,準備收起手中長劍。

他身後抱著小皇子當人質的陳瑛卻在此刻突然暴起,奪過一柄長刀,他的面容已經扭曲得不成人形,額上青筋暴起,嘴歪眼斜,口中發出意義不明的嘶吼,跌跌撞撞地朝興平帝沖來,舉刀就要砍下——!

張淑妃看著被他隨意拎在手裏的小皇子,尖叫著奮不顧身地撲上來準備救駕。

結果就在她閉著眼睛,準備從容赴死的時候,只聽得耳邊傳來一聲兵刃掉落的脆響,而前一瞬還氣勢如虹要刺王殺駕的陳瑛本人,則早已直挺挺地躺在了那裏。

淑妃站直身體,小心翼翼地朝地上看去,只見陳瑛雙目圓睜,眼神空洞地望著天空,一支利箭深深地插入了他的太陽穴,箭尾的純白羽毛被染成了暗紅色,血液和某些白色的東西正順著箭矢汩汩流淌,在地面上匯聚成一灘血泊。

松開拉弓的手,在小美瘋狂地彩虹屁中,蕭扶光瀟灑地一甩頭,臭屁極了:【本世子可是能在雪地裏射中榛雞的。】

射中個糟老頭子那還不是手拿把掐。

見眾人的視線都因為那一箭集中到了自己身上,蕭扶光不閃不避,大大方方上前跪下,奏道:“臣救駕來遲,罪該萬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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