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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宮變(三) 就當是孤多心了吧,可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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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宮變(三) 就當是孤多心了吧,可能是……

江南。

暮色四合, 昏黃的天光下,庭院小池邊垂柳的倒影被拉扯成一道道扭曲詭異的線條,釘在地上沈默地凝望著來往的路人。

錢忛守在院門口, 眼神憤恨地盯著前方一道模糊的身影。

可能是他的目光太有攻擊性, 又或者是被盯著的對象過於敏銳, 總之前方那人突然回望過來的時候,錢忛不由自主地感覺到一瞬間的血脈賁張。

與他激烈的反應截然不同, 那人似乎只是不經意間回了個頭, 目光波瀾不驚地掠過錢家二爺後, 又轉到前面,朝著從院子裏出來的人笑著打招呼:“常內相。”

常喜樂呵呵地沖他一拱手:“陳大人久等了,殿下讓老奴請您進去呢。”

陳大人, 也就是前吏部尚書陳犰, 忙不疊躬身還禮,連聲道“不敢不敢”,又與常喜互相謙讓了幾回, 才終於邁開步子, 略領先常喜一個身位走進了院子。

說起陳犰, 他的命可就比他那死在北疆的堂兄弟陳豹要好上太多了。

這老小子頭腦夠機靈, 風向轉得夠快, 最重要的是骨頭足夠軟,在發現家族有棄車保帥之意時候,就毫不猶豫地投誠了太子,成為聞承暻手下第一個出身江南士族嫡支的馬仔。

聞承暻願意收下他, 並且花費人力物力帶他下江南,當然不是因為發善心。

行至書房門口,陳犰停下腳步, 仔細整理了一番本就考究的衣冠,聽到裏面有人輕輕說了聲“進來吧” ,他才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走了進去。

其實太子還是一如既往的寬和。陳犰一進來,他就點了點書桌前一張椅子,示意讓人坐下,可陳犰不敢有絲毫怠慢,仍然規規矩矩行了禮,方才欠著身子虛虛坐下,將錢家的情況一一如實稟報。

又道:“臣到場時,錢家家主及其夫人已經服毒自盡,臣命人將收殮後,暫寄於城郊義莊,罪人屍首該如何處置,還請殿下示下。”

“另外,錢家有族人走脫,其中嫡支亦有數人,敢問殿下,是否要各地縣府張榜捉拿。”

以太子之寬厚仁愛,當然不會趕盡殺絕。

陳犰只見上首的儲君,緩緩綻開一抹悲天憫人的笑容,聲音溫厚:“陳卿何必如此較真。孤將錢家之事交托你來辦,想的就是你能看在經年交好的份上,高擡貴手放過世交一馬,免得生出許多無辜殺孽。”

太子似乎是在真心埋怨陳犰的不知變通,但只有陳犰知道,他但凡敢對錢家人有任何徇私,那麽眼前這位慈悲為懷的儲君,絕對不會吝嗇他的雷霆手段。

因此,陳犰愈發小心恭謹,將在懷裏焐熱了的賬本呈上:“臣已經整理好錢家的公賬,田產簿子也差人去各地查看是否屬實了。”

太子接過那本賬冊,並未翻開,只拿手覆在上面,看向陳犰:“別的都不著急,趕緊將錢家的田莊梳理清爽。”

陳犰起身,拱手應諾。

太子又吩咐:“如果是錢家主的私產,不妨交還給錢忛打理。錢家夫婦的屍首,也交給他處置。”

陳犰也連忙答應了。

只是他領完太子鈞令,卻沒有立即告退,而是站在原地,神色猶疑不定。

太子便道:“陳卿有話但說無妨。”

陳犰定了定心神,低聲回奏:“另有一事,臣實在不知該如何處置。”

“錢家主生前,許是沈迷陰陽采戰之術,因而在自家後院豢養了數百稚女,最長者年不過十二。”

“童稚無辜,臣實在不忍將其罰沒官中,有心在周圍為其尋訪親眷,又恐傳揚出去……實在不好聽……”

就連聲色犬馬慣了的前尚書大人,在看到錢家老宅那烏壓壓一片濃妝艷抹的小女孩時,胸口都難以抑制的湧上來陣陣不適。

可要是真將這檔子醜事公之於眾,錢家幾百年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陳犰不敢擅作主張,只能用眼神祈求太子殿下給錢家、給江南士族,留下一點最後的顏面。

可惜希望破滅的速度就跟錢家滅門的速度一樣快。

太子聞言只是輕笑一聲,擡眼掃了他一下:“孤將錢家的事交給卿來辦,自然是相信卿的能力。其中是非輕重,卿自行拿捏即可,不必事事問孤。”

……

從書房裏退出來,陳犰才驚覺自己大冷天出了一腦門子的汗。

常喜公公似乎早預料了這一幕,示意身後的小太監遞上擰幹的滾燙手巾給他擦汗,又招呼道:“大人去花廳喝盞茶再走。”

陳犰哪裏還敢停留,僵著臉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推說自己還有事,謝絕了常喜公公的好意,逃也似的離了這龍潭虎穴。

走到庭院外,陳犰見錢家那二傻子還乖乖守在門口等待太子召喚,心下突然就是一定——

殿下明顯是已經達成了目的,可以作壁上觀裝好人了,所以才會連錢忛這種人都願意收入麾下。

太子要做好人,總得有其他不怕臟了手的人替他沖在前面吧?

而他,陳某人,孤家寡人,眾叛親離,豈不簡直天生就是要做未來聖明天子手下的一條惡犬?

一念生起,天地皆寬。

陳犰驟然間念頭通達,想明白了接下來該走的路。

當下對滿臉憤憤的錢忛只做不見,權當陌路人,目不斜視地走了過去。

*

錢忛等了老半天,都沒有等到太子殿下的傳召。

正在失望之際,八寶小公公啪嗒啪嗒地跑了過來,給他道惱:“錢大人,實在是殿下太忙,抽不出空來見您。您要是有什麽急事,若是不嫌棄,還請招呼小的一聲,我給您送進去。”

錢忛哪裏敢支使他,再說了,他過來只是想為父母求一個體面的收場,算不得什麽正經事。

因此他擺擺手,略帶失望地道:“不敢勞動公公,下官明日再來便是。”

說完他垂頭喪氣地就要離開,八寶卻笑呵呵地:“大人別著急走啊,小的還有話沒說完呢。”

“殿下開恩,準您為父母收殮下葬,還有老錢大人的私產,殿下也吩咐了陳大人交還給您。您說,這算不算天大的喜事~”

就算要喪事喜辦,也沒有八寶這麽辦得,簡直是明晃晃地往人心口捅刀子。

可錢忛非但不能生氣,還要作出受寵若驚地樣子,朝著太子的方向哐哐連磕了十數個響頭,以謝儲君的恩德。

見人都磕到腦門烏青了,八寶才將他扶起來,依舊是笑岑岑的:“大人可得珍重些,羅家似乎還有些不清白,到時候殿下還等仰賴您呢。”

宮裏講究一個見人上喜,八寶能混到如今的位置,當然也是其中的佼佼者。

可是現在錢忛看著他親和的笑臉,卻莫名地從心底泛起了寒意。

*

陳犰帶來的賬本,聞承暻壓根兒懶得細看,直接交給常喜去和錢忛獻上來的版本對比。

常喜也是任勞任怨,在書房一角撿了個地方坐下,翻開兩本賬簿就老老實實地對著看了起來。

聞承暻則坐在桌前,有一下沒一下的翻看著京城的書信,除了蕭扶光對柔然王滿京城亂竄不服管教的行為長篇大論的抱怨外,都是些無聊的消息。

之前不過關了一個曹相,清流們就發瘋一樣對他口誅筆伐,現在送了小一千人命下去,居然連彈劾的都沒幾個?

聞承暻忍不住向常喜感嘆:“果然是財可通神啊,大把銀子撒出去,他們就連自己封的‘清流魁首’也不認了。”

可憐的常公公,一邊對著賬本,一邊還要應付主子:“這招也只有您用才好使,別人可變不出這許多兵馬來。”

光有錢有什麽用,太子能安安穩穩地把錢收回來,再順順利利地撒出去,靠得可是實打實的武力威懾。

聞承暻沒有說話,權當默認,結束了這個話題。

只是他的好心情在看到下一封密信的時候戛然而止:“陳瑛果真在懷王府?”

常喜手上一頓,擡頭看過來:“怎麽會……?”

聞承暻眉頭皺得死緊:“在揚州沒找到陳瑛,孤就有些不安心,沒想到這廝竟真的躲在京城。”

“不行,恐怕這些天他會借機生事,我們得趕緊回去。”

常喜勸他:“京城好著呢,走之前您不是安排得妥妥當當了嘛。”

“再說了,陳家都死絕了,連他家京郊幾個養家丁的地方都被您用世子的地圖找出來搗毀了。懷王殿下也沒兵沒人的,他和陳瑛這個秋後的螞蚱攪和在一起,又能蹦跶到哪兒去。”

聞承暻也是笑了一下,道:“就當是孤多心了吧,可能是這段時間繃得太緊了。”

可真的是自己多心了嗎?

聞承暻起身,緩緩踱步至窗前,遙望著天上那輪圓月,眸色深邃,無人知道他究竟在牽掛著些什麽。

常喜取了件鬥篷,小心地為他披上,收起賬本,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

延禧宮,西配殿。

這處宮殿本就地處偏遠,又年久失修,自然也不會有什麽人無事過來找晦氣。

林賢妃,或者說林貴人,慢慢地從一只大老鴰身上解下一張紙條。

雖然早有預料,但在展開字條,看清楚上面的內容後,林貴人還是慌了神。

幸而經年的宮廷生涯裏積攢下來的政治智慧在此時起了作用,林貴人終究還是鎮靜下來,用發抖的手卷好字條,貼身放在胸口後,她舉起屋中唯一完好的一只花樽,定了定神,用力砸了下來!

屋內的動靜很快引來了看守的人,有人過來開門查看情況,林貴人則借機撞到來人身上,口裏不清不楚地罵著些難聽的話,拼命往門外擠去。

過來的看守是兩個年輕的龍威衛,血氣方剛的小夥子哪裏敢讓妃嬪近身,忙不疊地躲出老遠,但還是沒忘了要攔著不讓人亂走。

林貴人看清楚他們的服制後,心裏也是一沈,禁衛擅闖後宮是死罪,龍威衛敢進來,說明一定是得了別人的指示。

事已至此,她再也不敢心存僥幸,什麽後妃的體統通通忘到一邊,發瘋一樣狂罵張淑妃,罵“狐媚”都是輕的,什麽“彪子”“瘦馬”之類的詞也不要錢一樣往外甩。

堂堂後妃如此失態,別說這倆打頭陣的小年輕了,就連趕過來的龍威衛的小隊長也看傻了眼。

林貴人早已經出了配殿,此時一邊罵著張嫣然,一邊往大門口沖。

龍威衛們面面相覷,都看向老大,想讓他給個主意。

看著貴人娘娘披頭散發、狀若癲狂的樣子,小隊長頭都麻了,根本不敢上前真動手攔人:“林娘娘這是發了癔癥,要傳太醫啊!”

可是誰敢在這時候傳太醫。

延禧宮的小黃門早被他們趕跑了,林貴人發起瘋來力氣比牛還大,蒙著頭見一個撞一個,一群男人避之不疊,可不敢真對她動手動腳,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她跑遠。

等到了含章殿,林貴人如法炮制了一番。

裏面的張淑妃只聽得外面叮咣五四一通亂響,來不及差人出去看看,就見形狀瘋癲好似厲鬼的林貴人突破封鎖,朝自己撲了過來。

張嫣然被嚇得不清,尖叫著喊人過來,卻半天不見一個人影。

她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再看向林貴人,卻見她眼神清明,完全不像發瘋,甚至還朝自己使了個眼色。

張嫣然福至心靈,沖上去和她拉扯起來,嘴裏也罵罵咧咧:“你不過一個小小貴人,本宮念在你早進宮幾年,賞臉叫一聲姐姐,你倒好,蹬鼻子上臉,羞辱起本宮了!”

她這也算是借機吐了回心裏話了,林貴人嘴角抽抽,趁亂將紙條塞了過去,又揚聲大喊:“你不過就是仗著會下崽子,下了一對小畜生,在皇帝面前狐媚惑主,看本宮這就讓你得意不出來!”

張嫣然瞧她竟然往皇子公主所在的偏殿沖去,嚇得趕緊搶先過去將一對兒女護住,然後才有心思揣摩起林貴人的話。

皇帝、孩子……

林貴人,是想讓自己抱著孩子找陛下嗎?

張嫣然不敢再拖延,誇張地大哭出聲,做足了寵妃的派頭,一左一右抱起一雙兒女就往宮門外沖。

事實證明,懷王讓龍威衛封鎖後宮諸殿是個史無前例的餿主意。

龍威衛能面不改色地羈押皇子、審訊臣工,可有男女大防在,他們哪敢真對天子的女人下手。

在龍威衛弱到幾乎不存在的阻攔下,張淑妃就這麽一路哭哭啼啼,一路暢通無阻地來到了承乾宮門口。

然後,她終於被攔住了。

被陌生的宮人攔住,見不到皇帝的這一刻,張淑妃真的開始慌了。

但她是從草莽裏混成後宮第一人的奇女子,短暫的驚慌之後,張嫣然迅速地冷靜了下來,眼波一轉,瞬間來了主意。

……

聞承晏這兩天大部分時間都在承乾宮偏殿裏待著,此時聽到外面吵吵嚷嚷的,心情不虞至極,喊人來問:“外面怎麽了?”

來人忙回道:“是淑妃娘娘,林貴人發癔癥打了她和小皇子,她過來找陛下告狀。”

聞承晏一個字都不信,冷笑道:“她們倆這時候倒是挺齊心的。”

來人不敢回話,只垂頭聽訓。

張淑妃的聲音還在清晰地傳進來,吵得聞承晏腦袋刺痛,他不耐煩得緊:“讓她進來,別吵吵了!”

一個女人能做什麽,來了剛好可以伺候皇帝。

來人應了聲,又道:“可是小皇子?”

聞承晏已經完全沒了耐性:“她要帶著累贅就讓她帶著吧。”

*

歷經一番艱難險阻,張淑妃終於見到了興平帝。

甫一看見龍床上皇帝的模樣,張嫣然就沒能忍住,撲簌簌流了滿面的淚水,哭道:“陛下,您受苦了。”

其實現在距離懷王發起宮變攏共兩天不到,他也未曾短了興平帝的衣食,可巨大的精神打擊之下,興平帝還是在一夜之間迅速地蒼老了下去。

此時他病懨懨地躺在床上,看上去竟像是張嫣然爺爺輩的人。

將孩子們放在床邊安置好,張嫣然把興平帝扶起來坐著。

皇帝不免問她是怎麽過來的。

張嫣然便將剛才的遭遇都說了,掏出那張條子遞過去:“這是賢妃姐姐趁亂塞給臣妾的。”

原來兜了這麽一大圈,是為了給自己送信。

皇帝神色微暖,迅速看完那張來之不易的字條,心中的一塊巨石也驟然落了地。

看來那孽畜不但沒有完全掌握京郊大營和龍威衛,城中戒嚴也只是找了個搜查賊人的借口,朝臣們連出了什麽事都不知道,投誠懷王更是無稽之談。

那麽就目前的情況,只要他這個皇帝穩住,孽畜也暫時拿自己沒有辦法。

賢妃估計也是想到了這一點,才提醒嫣然帶著孩子來承乾宮避難吧。

想到賢妃,興平帝又不免想起她那個原本很好用、現在卻成了最大不確定因素的父親:“懷王最缺的就是支持他的重臣和宗親,要是林萬裏變節,那孽子說不定真能幹出弒父矯詔的事。”

張嫣然小小的“啊”了一聲,低聲道:“相爺肯定不會的。”

興平帝意味不明地笑了下,道:“但願如此吧。”

*

被老上司念叨的林丞相,其實也在宮裏。

甚至他所在的地方,離他女兒的延禧宮距離還頗近,就在後宮順貞門外宮女們見親友的小房子裏。

懷王對他倒是十分客氣,雖然至今沒露面,但三餐都是按時送上,還給燒了兩個熱乎乎的熏籠,半點兒沒有要苦到他的意思。

既來之,則安之。

林萬裏好吃好喝好睡地待了兩天,老朋友果然主動找上了門。

陳瑛苦口婆心地勸他:“我們幾家都敗落了,朝中就是你林家的天下。你說你又何必放著從龍之功不要,要和懷王殿下過不去。”

“難不成,你還真想等到太子登基,重蹈老夫的覆轍?啊?”

林萬裏搖搖頭:“陳老,您當我是傻子呢?”

“懷王此人,志大才疏,空有狠心,卻無手腕,哪裏是能坐得穩天下的料子。”

“您老人家是沒辦法,為了報覆太子,只能幫襯這麽棵歪脖子樹。晚輩和您可不一樣,太子是什麽樣的人物,晚輩家裏現成的倆皇子,我都生不起幫襯他們的心,更何況是懷王這外四路的親戚。”

他說話有些混不吝,但句句都是在紮陳瑛的心。

陳瑛神情不變,靜靜地等他說完了,才皮笑肉不笑地誇讚:“都說林相爺有一條能翻江倒海的金舌頭,老夫終於也見識到了。”

“只是這種時候,舌頭可救不了您的命。”

林萬裏不屑撇嘴:“我要真為這事兒死了,怎麽也能撈著個風光大葬恩蔭子孫,倒也不虧。”

陳瑛笑道:“哦?沒想到老夫看走了眼,相爺還是條硬骨頭。”

他雙手拍了拍,眼神裏帶了濃濃的惡意,戲謔地開口:“那希望相爺在看到接下來的好東西之後,還能繼續這麽硬氣。”

他話音剛落,房門打開,一人拎著個被堵住嘴不停掙紮的孩童走了進來,另一人則是手裏捧了個托盤。

前頭那人一進門就把孩子放下了,那孩童拼命扯出堵在嘴裏的爛布條,撲到林相懷裏,口裏喊著“爺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摟住被嚇壞了的長孫,林萬裏怒目而視:“你這是什麽意思!”

陳瑛雙手一攤,一臉無辜:”相爺死節的骨氣縱然讓人佩服,可總得要為妻小想想。”

說話間,後進來的那人也揭開了托盤上的布巾,露出下面一樣血淋淋的物什來。

林萬裏看清是什麽東西後,臉色驟變。

陳瑛好整以暇:“令公子是個好漢,老夫好話說了一籮筐,他也不肯來勸勸您。”

“沒辦法,老夫只好讓人卸了他一根手指頭,給你們爺倆兒醒醒神。”

他的話似乎讓男童想起了什麽可怕的回憶,哭得愈發撕心裂肺。

陳瑛走過來,目光慈愛地掐了掐小男孩水嫩嫩的臉頰:“好寶貝兒,哭得真精神。”

“趁著還能哭,再多哭會兒吧。”

說完他哈哈一笑,不再理會怒火中燒的林相爺,拍拍屁股揚長而去。

確認人都走光後,林萬裏收起怒容,將小孫子抱到膝頭,低聲問他外面的消息。

男孩抽抽搭搭的,但問一句答一句,十分乖巧。

“您出門後沒多久,昊表哥就來咱們家找爹說話,爹就跟著他出去了。”

"你說誰來了?!"

林萬裏感到血液在往頭上狂湧,刺激得他眼前一陣陣發暈。

“不是您讓我喊五殿下昊表哥的嗎?您忘啦?”

長孫眼神一如既往的懵懂清澈。

而林萬裏則是眼前一黑,在男童驚慌地尖叫聲中,成功的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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